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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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屿睡的难受，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一把，只有一片冰凉的床单，顾栖迟又一夜未归。
胃里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刚一动就牵扯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踉跄着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起来。
他扶着马桶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漱口。冷水漱掉嘴里的腥甜，他掬起水拍在脸上，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眼下乌青一片，眼尾还留着昨夜未褪的红，像被人狠狠揉过的纸。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扯出一片发颤的苍白。
他扶着墙走回卧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药瓶，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就着床头那半杯放了好几天的凉水，仰头咽下去。
水是凉的，混着药片的苦意一路沉到胃里。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悬着的吊灯发怔。
那盏灯是顾栖迟亲手装的，他想起出租屋那年，两人踩着摇摇晃晃的凳子拧螺丝，顾栖迟还笑着说：“以后咱们换大房子，给你装个水晶的。”
如今房子是大了，灯也换成了水晶的，身边的位置，却永远空着了。
宋怀屿有点饿了，虽然胃还难受，但仍想出门吃个早餐。
他拉开衣柜，翻出最里面的那件驼色大衣，那是顾栖迟前几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只穿过一次。料子很软，暖得像从前顾栖迟的怀抱。
他裹紧大衣打开门，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循着熟悉的方向走，没几步就到了那家饺子馆——离得近，味道也好，从前和顾栖迟总来。门帘掀起来时带着股温热的烟火气，混着饺子馅的鲜味儿，漫过鼻尖。
老板抬眼就瞧见了他，笑着招呼：“好久不见啊，这阵子都没来吃了。”
说着扫了眼他身后，又问：“顾先生呢？咋今儿就你一个来？”
宋怀屿低声应：“他忙。”
老板叹口气，又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呐，总忙得不着边。你瞧瞧你，这阵子瘦了好多。”
宋怀屿没接话，扯了扯嘴角一笑而过，找了张桌坐下。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桌。
这么多年，这家饺子馆的味道半点没变，可他和顾栖迟的爱，怎么就变了呢。还记得那年两人刚落脚，日子难到连一碗饺子钱都掏不出，也是这家店，老板瞧着可怜，硬是送了两碗热饺子，没收一分钱。
顾栖迟捏着筷子红了眼，泪水啪嗒啪嗒砸在瓷碗边，声音哽得发颤:“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了，连顿热乎的都吃不上。”
那时的日子虽苦，但至少他会心疼我，也算得上一种幸福，不是吗？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木医生的来电，让他去医院拿刚到的特效药。
宋怀屿挂了电话，没了胃口，碗里的饺子还剩大半，他搁下筷子结了账，裹紧大衣推门走进还带着雪意的风里，走到公交站，坐上车往医院的方向去。
到了医院，宋怀屿坐在苏医生对面，垂着眼，眉眼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苏医生看着他，轻声劝道：“还是尽快开始化疗吧，这样能有效延缓病情进展，不让情况恶化得这么快。”
宋怀屿声音轻轻的应声道：“我真的挺怕疼的，我只有一个人，挺不住的。”
宋怀屿抬眼看向他，轻声道：“我还是先吃药吧，真到不行了，我会考虑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苏医生，我最近咳嗽越来越重了，有时候还会带点血丝，真的很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命给咳没了。”
苏木看着他苍白虚弱的病容，轻叹一声，语气温和:“我明白你的难处，药先按时吃，咳血的症状我再给你调整用药，会帮你控制住的，别自己吓自己。”
苏医生素来温和沉稳，话里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的，有我呢。”
宋怀屿离开了办公室，拿了药下楼，刚走到转角，一个女孩低头急跑着撞了上来，力道不算轻，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女孩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急了！”
他抬手扶了扶胸口，余光轻扫到浅色衣领上，那里已然蹭了一道刺目的红。他眉眼淡淡，语气轻缓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说罢便侧身走开了。
回到家，他本想去洗掉衣领上的口红印，可是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他太累了，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便随手将衣服扔在了沙发上。
宋怀屿的胃又疼起来了，是那种刀割似的、撕裂般的剧痛，连带着心口都揪着发紧。
他蜷在沙发上，手死死按在上腹，脸色煞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鬓边的碎发，连呼吸都浅促得发颤。
他咬着牙撑着起身，摸索着刚拿回来的药瓶，抖着手倒出药片，就着杯里的冷水仰头吞了下去，连水都没多喝几口，便又蜷回沙发上，抵着疼到发麻的胃。
他真的好疼啊，他多希望现在顾栖迟能在他身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轻轻的抱着他，也好啊。
可是，那人已经半月没回家了，他打过去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的，就连一句简单的问候，他都吝啬给宋怀屿。
他在外面倒是玩的开心，宋怀屿呢？却在家里疼的死去活来。
宋怀屿实在疼的熬不住了，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撑着身子起来，伸手拉开茶几的抽屉，摸出里面的玻璃瓶，瓶身看着有些旧，磨砂面的浅白刻字却格外清晰——是顾惜辞的笔迹，“我星轨的终点，是你。”
指尖抚过那行字，记忆猝不及防跌回十年前的教室。
那时的顾栖迟，还是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做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的。还记得当时宋怀屿正低头翻书，眼前忽然亮起来，装满星星的瓶身撞着书页，轻响一声。宋怀屿愣了愣，抬眼便撞进顾栖迟发烫的目光里。
还没等反应，他就开口，声音发颤却字字清亮，当着全班的面落下来：“听说你喜欢星星，他们说折满一千颗星能许一个愿。我折了一千颗给你，你能许我一个愿望吗？你能……喜欢我吗？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哗然，满室惊呼四起，连窗边的风都似顿了一瞬。
17岁的他将爱意说到尽兴，可曾想过，今日会这般待宋怀屿。
他承诺过的，他自己倒是忘了，而宋怀屿却记得清楚。
眼泪没忍住就掉了下来，宋怀屿抱紧星星瓶，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