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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继承 猪抬头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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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他在贺嵩手机上惊鸿一瞥的男孩,从狭小的相册窗口走向了大荧幕,又从互联网走到了他面前。
四十七岁这天的他按着习惯独自来到游乐园找女儿,却始终不见人影。
兜兜转转半天,终于在射击游戏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把女儿轻轻托到自己怀里,指尖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一般,触摸不到对方。
“囡囡,你怎么出来的,爸爸找你找了好久。”
王雨在爸爸的肩头虚蹭了两下,然后回头指着一个年轻男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是哥哥带我出来的!”她把手里的企鹅捧到王路眼前,像是展示自己的瑰宝,“而且他还送了我这个!”
听到他的话,王路心一惊,抬眼朝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
逆着光,他看不清男子的脸。
谁知道,男子主动的伸出手来。
“您好,我叫文匙。”
文匙……这名字并不常见。
他站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睛便进入他的视线。
他慌忙站起身,朝那只半空中的手握去。
“您好。王路。”他停顿了下,努力组织着措辞,“您和我女儿……”
文匙抬眼看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打断了他的话。
“十年前,游乐园去世的,去世的时候穿着条红裙子,对吧。”
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贺嵩和他提到的。
不对,贺嵩不知道这件事情才对。
“你怎么知道的。”王路顿时变了脸色,他暗自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谨慎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文匙只是淡淡道:“灵魂的业力,不止你一个人要承担。”
他轻轻瞥了一眼懵懂地拽着爸爸裤子的女儿,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
“送她入轮回吧。”
王雨不知所以地看向文匙,抬头拽了拽父亲的裤子。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王路把她小心地护在身后,看向文匙的眼神像是看着即将把自己的兔崽子叼出洞穴的秃鹫。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随便你吧。”
文匙自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人,有的话说了本就是泄露天机,对方不领情,自己又有什么好辩驳的呢。
他向前一步,趁王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的出手在他的额头处轻轻点了一笔,沾着血水的液体在王路便在他眉心留下一条短短的印记。
“你干什么!”
文匙也没理他,只是转头对贺嵩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有话快说”。
说完文匙自觉后退半步,把主场留给两位故人。
王路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高大男子就占据了他的视线。
“贺嵩……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不是……”
王路吓得连连后退,还是文匙拉了他一步才让他没摔在地上。
“王哥你别害怕。”贺嵩语气放的很轻,“我确实是死了。”
文匙轻轻“嘶”了一声,话说的没错,就是怎么这么奇怪。
好像更诡异了。
王路眼前仍然天旋地转,但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至少腿发抖地不那么剧烈了。
贺嵩直视着王路的眼睛,真挚地说:“王哥,你现在可能觉得有点魔幻,但是没关系,我觉得你之后会懂的。”
“我也没想到自己死的这么早。来不及和你说,谢谢你,真的。”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从我一拍戏到现在,帮我拿到了不少的资源。也帮我退掉了很多我不想去的饭局。”
“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此时的王路终于缓了过来,他入行这么多年,贺嵩是他带过最有潜力的艺人之一,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比起上下级,有时候更像艺术家和他的作品。
他在人群中选中了贺嵩,而贺嵩也通过他在娱乐圈大红大紫。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贺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嵩倒是很了然的样子,他凑到王路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
文匙离他们有些距离,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但是王路的表情看上去很复杂,眉头先是拧起,过一会儿又舒展开来,露出些纠结,而后又郑重的点了点头。
文匙在心里默念。
三,二,一。
时间结束了。
文匙把袖口挽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贺嵩:“说完了?”
他手段没那么高超,能维持三分钟的时间已经是不易。
贺嵩朝他点点头。
“那就走吧。”
文匙回头看了一眼躲在父亲身后的王雨,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色符纸。
“没事可以带着。”
文匙没多解释,伸手递给王路,“谢谢你对贺嵩的照顾。”
王路不明所以,但是面前男子的表情看上去太坦然,让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将符纸握在掌心,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文匙独自离去的背影。
*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贺嵩看上去还是很兴奋,滔滔不绝的和文匙聊起白天的经历。
本来就是半夜,文匙怕司机师傅被他对着空气说话吓到,还得对着手机假装通话中,才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贺嵩几句话。
贺嵩看上去很高兴:“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游乐园诶,可惜没法拍合照,不然我的相册又能多几张照片了。”
或许是他踏入演戏道路的一个原因,贺嵩喜欢拍照,之前每次春秋游结束后手机里都会多出几百张和文匙的合照。
这些合照里一大部分都是贺嵩举着镜头微笑,而文匙只露出一个侧影。
文匙手机放在耳边,眼神停留在贺嵩身上,安慰他:“之后有机会拍。”
贺嵩先是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而后又很快变得柔和下来。
“好,我们之后拍。”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文匙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在行李箱里收拾好换洗的衣物,躺在床上开始订旅行的机票。
他其实也不不知道该去哪,但总该选一个目的地,才能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看着看着,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赵翔】: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文匙活动活动手腕,感觉自己的手左左右右已经好了个差不多,手上的创口也结痂了,就也实话实说的把情况发了过去。
【钥匙】: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赵翔】:那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赵翔】:对了,《民国春天》定档了,明年二月三日,大年初二,春节档。
【赵翔】:记得要来路演哦。
文匙给他回了个“好的”过去,锁上手机打算睡觉了,屏幕又亮了起来。
【赵翔】;你明年五六月有工作安排吗。
【赵翔】:我这里有个资源,你要不要了解下。
文匙看向自己的手上的伤疤,他手上的伤口赵翔已经用相当大额的一笔赔偿金来补偿了,资源什么的总给温室一种高度利益绑定的感觉。
他刚想回绝,却被赵翔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赵翔】:《过分》,你听说过吧?之前贺嵩的饼,结果你也知道,世事无常,人去的早,现在正在找新演员。
【赵翔】:导演是我朋友,他对你挺感兴趣的,你没意见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
【赵翔】:我看过,剧本不错的。
文匙静止了两秒,没有直接回答赵翔的问题,而是看向了贺嵩。
贺嵩躺在床的另一头,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文匙枕头边放着的睡眠香薰。
文匙向贺嵩招招手,贺嵩就用手肘朝他靠近,“怎么啦。”
文匙把手机拿给他看,“你死前拍的那部剧,轮到我手里了。”
贺嵩看着屏幕里赵翔发来的消息,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些恍若隔世之感。
半年前,他还在片场里穿梭,做着繁花锦簇的明星梦,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曾经拍摄三分之一的电视剧重新招募演员,心里五味杂陈。
“很好啊,这部戏不错的。虽然是偶像剧,但是制作还不错,导演人也可以的。”
文匙歪头看他,“你不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贺嵩的眼神落在自己透明的指尖,“如果是你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文匙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挑眉,得出结论:“别装,演技很假。”
“…你好了解我。”
他的演技分明还不错,至少他拍过的这些戏的导演都对他很满意,但是还是抵不过文匙的眼睛。
他解释说:“我不是因为你去演而难过,你知道吧,其实我一直没有自己真的死的实感。”
“就是感觉日子都差不多的过啊,你在我身边我还更开心点呢。”
“但是可能这是一定要经历的吧。”
贺嵩头上的毛有一撮没一撮,看上去像是某种耷拉着身子的植物。
文匙忍不住伸手挠了挠那东西。
贺嵩在文匙的印象里总是十分阳光的,永远呲着个大牙对着世界傻乐,突然露出这种狗可以思考的表情文匙还不太习惯。
猪抬头是会吃人的。
文匙无端的想。
贺嵩半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视线落在文匙红润的嘴唇上。
贺嵩冷不丁的插了句:“可以亲一下吗?”
文匙:…?
猪真的要吃人了。
文匙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表情愠怒:“不可以,你还上瘾了是吧?”
他身后把被子一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被子里,隔着厚厚的棉花,透出的声音变得闷闷的,“赶紧睡觉,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起不来我砍死你。”
灯光被关上,只留一盏小小的台灯在床头柜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鬼不用睡觉,他就在床边静静观察着文匙的侧脸。
他顿了一下,朝文匙的方向凑近,感受到均匀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睡的很熟了。
他在文匙发丝落下一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