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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倾颓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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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周晚梨跟着他出来了,关云深也需要交通工具。
金一鸣的车,现在是金一顺的车,扣在卫队充公,他只能自己找车。
无所属权还挂着车钥匙的车,在这一座曾经快要建立成新家园的城市难以找到。
他需要见周晚梨一面,需要跟她说明情况。
关云深放置好行李箱,走向医院,这里进进出出都需要登记,药物很珍贵。
他报了金一顺的名字,“我能去看望一下周晚梨吗?”
“啊抱歉,这不怎么符合规定……”
“她走了?!她凭什么走了!”
空旷的医院传来女人尖锐的吵闹声。
“既然她都可以离开,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就因为她对象有权有势?”
“齐女士,您安静一些,平复心情,这个具体情况……”具体情况她们这些护士哪里清楚,她们也很慌啊!大人物们带着老婆情人跑了好几个了!
肯定是城里出了什么事啊!
可不能被这群女人知道,这群被圈养的女人……可她们也是……她们也是人啊!
“我要走!”这位虎背熊腰的齐女士泼辣得喊着,“老娘用得着你们道德绑架,拿我们当挡箭牌,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心思!”
“有本事毙了我!因为我要离开南城而毙了我!还有天理吗?还是东西吗?要不人类灭绝算了!”
关云深趁乱跑了上来,看热闹的不止他一个。
“关哥?”周晚梨缩在人群最边上的房间里,露出一条缝隙,朝他挥了挥手,带着惴惴不安,“外面什么情况呀?”
“疫苗没用,病毒进化了。南城可能……”关云深小声解释。
周晚梨发出小声的惊呼。
“金一顺让我来带你走。”
“大哥他……还要和卫队一起吗?”
“……嗯。”关云深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周晚梨的小腹,不确定问道,“你现在能跑吗?”
“先听听齐姐怎么说吧。”周晚梨看向女人。
“走什么走!”一个男医生说走过来,皱着眉头喊道,“外面冰天雪地的,走哪里去?人家只是找了私人医生,回家休养了,没离开南城!”
“南城供你们吃喝,集中力量保护你们,你们就这样用完就扔的?!还天理,到底是谁没天理?!”
“我呸!你当老娘稀罕你们那一点破物资?稀罕延续你大爷的人类未来?这样的未来老娘不要!是保护还是圈养,呵,到底谁需要谁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你以为我们真的不敢动你吗!”男人面色红成猪肝,大叫着。
有人觉得齐姐是有些得寸进尺,有人觉得医院的行为确实让她们不适。
无论美化的多好看。
“那我们之后去哪里啊?”周晚梨轻轻问着关云深。
“云……”关云深顿了顿。
他想周晚梨应该知道他和金一顺是从云城过来的,如今又返回云城去,没有理由站住脚。
“你们离开我们根本活不了。”男医生带着轻蔑道。
“啪——”他直接被齐姐一个巴掌打翻在地,她俯视着他,“谁离开谁活不了?”
“你!你你你——”他气急败坏得大叫着,为自己被打脸的自尊,“愿意跟她走的就走!走啊!”
女人们犹豫了,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
周晚梨看向关云深。
“我送你去云城雌鹰。”关云深坦白。如果周晚梨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会硬把金一顺的想法施加给她。
“那你和大哥呢?”
关云深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
外面有人在叫,那是无法抑制的生理本能,哪怕理智清楚叫声会吸引丧尸。
这里和曾经病毒突然爆发一样,不,不一样,更加惶恐,更加混乱。
第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她们要跟齐姐走。
“哼,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男医生嘲讽一声。
周晚梨看了关云深一眼,也站出来。她先要离开这个医院。
医院外的卫队已经变更了方向,面朝医院。
他们说,这里疑似存在感染,然后他们光明正大开始杀戮他们的同类,掩埋他们恶心的罪行。
他们不能让真相泄露,那样会妨碍他们欺骗其他可怜天真的羔羊。
关云深一把拉住周晚梨,把她护在身后。他对医院不怎么熟悉,不知道能往那边走。
“走吧。”这时,卫队里的其中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他们两个通行。可能是认识金一鸣或者金一顺,给他们行了一个方便。
生与死的方便。
关云深低着头护着周晚梨离开这里。
周晚梨不敢回头。
她在关云深的手臂下颤抖着,像一只痉挛的,待死的蝴蝶。
原来这个冬天这么冷。
她绝望得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自己的眼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在被什么追逐着,捕食着。
她的身后是她的族群,当猎物满足了捕食者,其他所有羊都会放松下来,继续悠闲吃草。
捕食者好多,整片草原都是,而为什么她是幸存者?
为什么她怀着捕食者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像他一样?
她不懂!
尖叫声几乎刺穿她捂着耳朵的手背,狠狠扎进她的大脑里搅动。
滚烫的泪落下,在下巴结成晶莹的珍珠。
她和关云深来到了面馆,关云深沉默着。
她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可以在这里发泄,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关云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或许他也是刽子手之一。
所以他关上门,走出去,来到不远处,吐出一口白雾,笑了。
风送来了夹杂着哭喊,绝望的,血色的冰冷,一张画飘到了关云深脚下。
“你还跟着我啊。”
这句话很轻,像没入弹药的引线,已经看不见火花好一会儿了,这个疑似失效的弹药下一刻却陡然爆炸。
“杀了我——”
关云深朝躲在暗处的怪物叫着,撕心裂肺:“杀了我!杀了我吧!”
一遍两遍三遍,声音越来越嘶哑,如划烂了的琴弦崩裂,尖锐而难听。
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好似那些悲伤已经完全凝聚成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凌虐着他求生的意志,叫他生不如死。
直到他喊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呼吸和颤抖。
他盯着地上那副绿野公园奔来的小狗图,那幅画已经变得泥泞,破烂,就像这座倾颓的城市。
关云深嗤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响,毫不在意这声音会吸引什么危险。
“杀了我吧……”他呢喃着,笑着张开双臂,试图找到自己的解脱。
怪物凝视着他。
怪物是他的解脱,他完美的解脱,自主的死亡可以变成不自由的残忍杀害,会被人们理解的,可怜的死亡。
他一直在成为别人的支柱,可他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他好累。
——
作者有话:
个体,种族和世界无法平衡的悲哀。
末世的基调本就悲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