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共享的情绪 ...
-
经历了什么?
也对,毕竟只有生前是宠物或者伙伴的动物,变异后才会一如既往陪在主人身边,温顺乖巧。
在他们眼里血豹曾经一定是他的宠物,却失去了漂亮的皮毛和尖牙利爪,肯定会心生好奇。
而且这时代基本拒绝残忍的动物表演,被驯化的豹子对他们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关云深从始至终都不打算答应简天旻,甚至已经决心提防这个方舟研究所。
不能让白崽的身份被他们发现,不能让他们抢占道德制高点,对关云深施压。
等大概了解完市场需要,回到小三轮附近,抬眼一看,三轮车周围围着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光明正大针对上他了?
“原来驯兽师先生喜欢画画啊!真是非常棒的爱好!”简天旻冲关云深招了招手,“我可以要一幅吗?”
“随你。”关云深站在不远处,淡淡回应。
车都被他们围了,不是要几幅都可以,问个锤子。
“辗转的路途很辛苦吧。”简天旻笑着取下一枚便利贴,“驯兽师先生看上去不像是会喜欢冒险的人。”
恰恰相反。
关云深喜欢。
温和的人往往喜欢探究世界,坚强的人偏偏不会退缩。
他在空白地图上留下自己的足迹,他以自身为笔,窥探这幅广阔的画,亦描绘属于自己的点点斑斓。
“是打算威逼利诱吗?这就是你们研究所的作风?要是我不答应,是不是打算杀人越货?”关云深没有回答简天旻浅显的问题,而是道。
如果他死了,大家都会知道是谁干的,就算他们压消息,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一只迟钝缓慢的离群候鸟,将靠近北方的消息带到南方,如今在返程路上。
信使是大众的白鸽。
他不相信简天旻有这个胆量杀他。
“不不不,别紧张。”男人推了推眼镜,连连摆手,“我们只是需要材料,需要人才。只是满足我的好奇心。”
他晃了晃手里的各种各样的纸。
关云深不想过安逸的生活,不代表别人不想。他们纷纷往简天旻手里投名状,只要上交的变异动植物或者丧尸达标,他们就可以安居在新建的城市里。
沛城临海,除了陆地交通还有发达的海运水运,目前水里的生物攻击性没有陆地的强,很安全。
来到这么远的萝城,关云深可不信他们研究所单纯是来招人的。
萝城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只能看那些挤破头的人运气怎么样,能不能找到方舟研究所想要的。
开价收购他的白崽,只是顺便。
“但是……离开这只血豹,驯兽师先生应该什么都不是了吧?”
挑衅吗?
关云深偏偏油盐不进,“我为什么要离开它?”
简天旻一顿,“它使你无法找到伙伴,恋人,无法定居城市,只能远离人群,颠沛流离。”
“它没办法坐公交,进商场,没办法在公园晒太阳时不被驱赶,没办法走在街上不面对恐惧忌惮的目光,不面对尖叫。”
光是存在,就令人畏惧。
“当然,我想它也不会愿意过那种人类的生活。它应该在森林里跑,咬死它的猎物,攀上树梢,大快朵颐。”
“你怎么会觉得你们能一直在一起?你们谁也不属于谁。”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白崽真的是一只豹子。
关云深知道它不是,正因为它不是。他们怎么会谁也不属于谁呢?他们偏偏属于彼此。
“它属于我。”
血色的尾巴缠绕上关云深的腰,白崽绕着关云深,蹭了两圈。
你也属于我。
“我心甘情愿。”
离群索居又如何?他不需要在人群里找自己的身份和价值,获得他们认同的同时失去他最宝贵的形状。
“信使就是这样一群人,一群不被理解,但是渐渐得到尊重,欣赏,敬佩的人。”关云深轻轻道,“或许你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什么都不懂。”
“没有它,我早已经死了无数次。”
没有它,我早已经支离破碎。
或许这就是它面目全非的原因。
关云深的目光很坚定,让简天旻一愣。
他因为身份理所当然得到城市的保护,理所当然认为所有人对安居乐业趋之若鹜。
可总有人跳脱他的想当然之外。
还是实验数据和计算公式好,感情上的事他总是解不出答案。
“好吧好吧,这只是我个人对它感兴趣。希望驯兽师先生不要上升到我们研究所。”
简天旻的遗憾都表现在脸上,他起身,把那张画着跷跷板的便利贴塞进口袋里。
看来只是一个纯粹的科研疯子?
“关云深。”关云深对他伸出了手。
简天旻一愣,笑着回握,“简天旻。”
看,明明相遇的开场就应该说的,偏偏等到告别的时候。
他果然搞不懂人唉。
但……简天旻最后看了血豹一眼……真的好想研究它啊。
目送他们离开,关云深松了一口气,看向了嘴里叼着袋装物,眼睛瞟天瞟地的守卫。
小三轮被围不是他的错啊,他哪里敢跟研究所作对。守卫心里发慌,生怕被针对。
关云深敛了视线,没说什么,骑上三轮车离开。
等到了人迹罕至的城市外围,他才钻进车里。
白崽伸出触须,摸进关云深的口袋,把名片拿出来。
它似乎盯着看了许久,那团血肉像纸团一样皱在一起,露出十分糟糕的“表情”,最后也没有把名片还给关云深,而是塞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它不认识简天旻,但是它认识这个研究所。
“诶?白崽,不要乱吃东西。”不明所以的关云深拍了拍它。
一般来说白崽不会这样的,一张名片而已,虽然简天旻话难听了些,但关云深没受到什么伤害。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恨意如崩断皮筋披散而下的长发般肆意涌动。
关云深一顿,只觉得胸口发闷,呢喃一声:“白崽……”
情绪失控的怪物猛地裹住了他,把他彻头彻尾摸一遍,好像在确认关云深完好无损的存在。
确认好了,那股浓烈的恨意才被愉悦和安心冲淡,但是依旧留有无法愈合的痕迹。
关云深好好的。
开心。
关云深沉默着。
白崽对方舟研究所的恨意不是来源于他们相要从关云深手上收购它,而是……来自它模糊的血肉,松散的骨骼,不成形状的模样,来自它刻骨铭心的本能。
它甚至无法哭泣,无法言语,无法怒吼,它只能徒劳得寻找自己的安慰——关云深活生生的存在,然后裹紧他。
那些无法宣泄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关云深的心里。
明明难过的不应该是他,可那股酸楚就在他的胸膛里,不需要钥匙,不需要通道,天然存在于那里。
就好像怪物的心也在他这里。
“没事了……没事儿……”关云深用颤抖的身体抱着它,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淌下来,被一遍遍吸吮,温柔抹去。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或许那并不重要,在同一片阴影里,他们早已经不分彼此。
而在三轮车不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交头接耳。
“那只血豹,方舟研究所愿意拿沛城永久居住权和保护权交换。”
他们露出贪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