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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镜中血影(1) 水 ...

  •   水龙头哗哗响着。

      顾青临弯着腰,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凉水冲过指缝,带走最后一点睡意。宿舍楼十一点熄灯,现在整层楼都静得能听见水管深处的水流声。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脸色有点白,黑眼圈很淡,额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一切正常。

      顾青临拧上水龙头。

      就在水流停下的瞬间,镜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砸中,涟漪从中心荡开。他盯着镜子,手停在半空。

      镜子里的人开始变化。

      头发变短了,轮廓硬朗了,下颌线绷得很紧。那不是他的脸。是陈默的脸。

      但那张脸上全是血。

      血从额角流下来,滑过颧骨那道旧疤,在下巴汇聚成滴,砸在锁骨上。左眼角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糊住了半边眼睛。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一个口型。

      顾青临辨认出来了。

      快跑。

      镜中的陈默突然抬起手,血淋淋的指尖拍上镜面。啪的一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里炸得像玻璃碎裂。五个血指印清晰无比,正对着顾青临的胸口。

      顾青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隔间的门板。

      镜子恢复原状。他的脸,他的湿头发,他撑在洗手池边微微发白的手指。没有血,没有陈默,只有五个水珠正沿着镜面往下滑,拖出长长的痕迹。

      像血指印融化后的样子。

      第二天早自习,陈默迟到了三分钟。

      他从前门进来,校服拉链拉到顶,书包随手扔在桌上,坐下时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除了右眼角——那里贴了块创可贴,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顾青临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看什么?”陈默转过脸,深褐色的眼睛扫过来,“我脸上有字?”

      “你眼睛怎么了。”顾青临问。

      陈默愣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创可贴。“这个?昨晚起夜撞门框上了。”他扯了扯嘴角,“怎么,担心我?”

      “昨天晚上,”顾青临放下笔,“你有没有……去过哪里?”

      “宿舍,睡觉,还能去哪。”陈默盯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受伤了没?”

      “就撞这一下。”陈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拉近,“顾青临,你不对劲。”

      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二十公分。顾青临能看清陈默瞳孔里的自己,也能看清创可贴边缘皮肤的颜色——正常,没有红肿,没有血迹残留的暗痕。

      “我昨晚做了个梦。”顾青临说,“梦见你满脸是血。”

      陈默笑了,很短促的气音。“梦见我死?”

      “差不多。”

      “那你该高兴。”陈默坐回去,翻开数学书,“少了个竞争对手。”

      早自习的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顾青临没再说话,他看向窗外,玻璃上反射着陈默的侧影——完整,干净,创可贴下的皮肤平整光滑。

      和镜子里那张血脸判若两人。

      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

      顾青临跑在第三圈的时候,雷烈从后面超上来,肩膀擦过他手臂。“没吃饭?”雷烈喘着气笑,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顾青临加速,两人并排冲过终点线。

      成绩牌显示:雷烈三分二十八,顾青临三分二十九。差一秒。

      “行啊转学生。”雷烈撑着膝盖喘气,胸口的肌肉在紧绷的汗湿背心下起伏,线条贲张得几乎要撑破布料。他直起身,抬手重重拍在顾青临肩膀上——五根手指像铁钳,热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压进皮肤。

      顾青临肩膀一沉。

      “下次赢你。”他说。

      “我等着。”雷烈咧嘴,露出虎牙。他转身去拿水,背阔肌随着动作舒展,脊椎沟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深色阴影。

      顾青临走去场边,拧开一瓶水。仰头灌的时候,余光瞥见操场边的教学楼。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

      玻璃反射着太阳光,白花花一片。但就在那白光里,有个影子扒在窗玻璃上——是雷烈。但又不是真正的雷烈。那个雷烈赤裸着上半身,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肋骨像被暴力掰断的树枝一样戳出来,内脏拖在外面,随身体晃动。

      窗玻璃上的雷烈抬起头,看向操场。

      他对顾青临做了个口型。

      快跑。

      顾青临呛了口水,咳得弯下腰。再抬头时,那扇窗空了。只有阳光,只有玻璃,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喧闹。

      “没事吧?”陈默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青临接过,擦掉下巴上的水。“没事。”

      陈默没走,他站在顾青临面前,挡住阳光。“你从早上起就一直看窗户看镜子,”他压低声音,“看见什么了?”

      “你信?”

      “我信你不对劲。”陈默说,“晚上老地方,仓库。带你看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家族留下来的。”陈默转身,“关于镜子,关于……预兆。”

      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半。

      顾青临回宿舍拿了书包,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惨白。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手刚伸到水下,他就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是沈奕辰。

      沈奕辰穿着校服,但校服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口,布料被血浸透成深褐色。他站在镜子里,眼镜碎了一半,镜片扎在眼皮上。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顾青临身后。

      顾青临转身。

      宿舍里空无一人。月光,床铺,书桌,一切如常。

      再转回来时,镜子里的沈奕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周暮——周暮被钉在镜中的墙上,手腕和脚踝被骨钉贯穿,血顺着墙壁往下淌。他仰着头,脖子拉出濒死的弧度,喉结在吞咽最后一口气。

      然后白墨出现。白墨的眼睛被挖空了,两个黑洞盯着顾青临,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自己的胸口画画。画的图案顾青临认得,是昨晚仓库墙角那个地缚灵。

      一个接一个。五个人的脸轮流在镜中闪现,每一种死法都不同,但结局一样——血,破碎,无声的“快跑”。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地响。

      顾青临伸手,关掉水。水流停止的瞬间,镜面恢复平静。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他转身,推开宿舍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吞没他的影子。

      旧仓库的铁门虚掩着。

      顾青临推门进去,陈默已经在了。他点了一根蜡烛,放在破课桌上,火苗在风里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关门。”陈默说。

      顾青临关上门。仓库里只剩下蜡烛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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