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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砚边野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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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的苏州老巷,总像浸在半透明的墨汁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飞檐翘角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樟木味与隐约的栀子花香。沈砚背着工具包,裤脚卷到脚踝,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走向巷尾的“观古斋”。
他是观古斋最年轻的修复师,二十七岁,性子沉静得像案头的端砚。指尖常年带着糨糊与宣纸的气息,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持笔、执镊子留下的痕迹。此刻他眉头微蹙,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出门时没带伞,此刻雨势却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转过拐角时,意外发生了。一辆黑色摩托车无视巷子里的限速标识,呼啸着冲过来,溅起的水花直扑沈砚的裤腿。他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嘶——”
沈砚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里。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他怀里抱着一个相机包,显然也在避雨,却被沈砚撞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伞掉在地上,滚到积水里。
“抱歉!”沈砚连忙弯腰去捡伞,指尖刚碰到伞柄,就和对方的手撞在了一起。男人的手很暖,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和他常年握相机、调镜头有关。
“没事没事。”男人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冲淡了眉宇间的凌厉,“是我站得太靠后了。”他捡起伞,抖了抖水珠,顺手递给沈砚,“你先用吧,我看你快湿透了。”
沈砚看着自己半湿的衬衫,又看了看男人肩头洇开的深色水渍,摇摇头:“不用,我快到了。”他指了指不远处挂着“观古斋”木牌的门面,“你要是避雨,不如进来坐会儿?”
男人眼睛一亮,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叫陆野,做街头摄影的。”他晃了晃胸前挂着的相机,镜头上还沾着雨珠,“刚才在拍老巷的雨景,没注意路。”
“沈砚,这里的修复师。”沈砚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门外的雨势与喧嚣。
观古斋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旧纸味,光线有些昏暗,靠两侧的雕花窗棂透进柔和的天光。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古籍、碑帖与修复工具,案台上铺着素色毛毡,上面放着一方砚台与几支毛笔,砚台里还剩着些许未干的墨汁。
陆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的目光落在案台上一幅正在修复的残卷上,那是一幅宋代的山水小品,边角已经泛黄破损,沈砚正用细如牛毛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剔除着残页上的霉斑。
“这是……《秋江待渡图》?”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虽然是学摄影的,但从小跟着喜欢书画的爷爷长大,对这些古籍字画并不陌生。
沈砚抬了抬头,有些意外他能认出这幅残卷:“嗯,客户送来修复的,破损得比较严重。”
“你也太厉害了吧?”陆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我爷爷以前总说,古籍修复师是‘与时光对话的人’,能把破碎的历史重新拼起来。”他的眼神里满是赞叹,像个好奇的孩子。
沈砚的脸颊微微发烫,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夸奖,只能避开他的目光,重新低下头处理残卷:“只是份工作而已。”
陆野没再打扰他,只是拿着相机,在店里轻轻踱步,镜头偶尔对准架子上的古籍,或是窗棂投下的光影,却没有按下快门。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弥足珍贵,不愿用快门声打破这份静谧。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沈砚刚好完成了当天的工作,收拾着案台上的工具。
陆野走过来,把那把晾干的伞递给他:“多谢你让我避雨,还让我见识到了这么神奇的手艺。”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沈砚老师,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拍了老巷的照片,想发给你看看,或许对你修复古画里的场景有帮助?”
沈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温暖而真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和陆野互换了微信。
陆野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夕阳下的街头照片,画面里有流浪歌手、放学的孩子和牵手的老人,充满了烟火气。而沈砚的头像,是一方素白的砚台。
“那我先走啦!”陆野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观古斋,走到巷口时,还回头冲沈砚笑了笑,笑容像雨后的阳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淡淡樟脑味的伞。他低头看了看微信里新增的联系人,备注是“陆野-摄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总能在微信上收到陆野发来的照片。有时是清晨巷子里提着菜篮的老人,有时是午后透过树叶缝隙的光斑,有时是傍晚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每张照片都拍得很有温度,捕捉着平凡生活里的小美好。
沈砚很少回复,只是默默点赞,但陆野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每天准时分享。他的照片里,总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与沈砚平静得近乎单调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五下午,观古斋来了一位特殊的客户,带来了一本清代的诗集,书页已经严重霉变,粘连在一起,几乎无法翻阅。客户很着急,说这是他祖父留下的遗物,对他意义重大。
沈砚仔细检查了诗集,告诉客户修复需要至少半个月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原貌。客户点点头,再三叮嘱后才离开。
送走客户,沈砚坐在案前,看着那本残破的诗集,有些发愁。霉变严重的书页很脆弱,稍不留意就会撕裂,而且粘连的部分很难分开,需要用特殊的溶剂慢慢浸润,再用镊子一点点剥离。
他试着处理了两页,进度很慢,而且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有些疲惫。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窗外华灯初上,观古斋里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了,是陆野发来的消息:“沈砚老师,在忙吗?我今天拍了老巷的夜景,想发给你看看。”后面跟着几张照片,照片里的老巷被红灯笼照亮,雨巷的倒影与灯光交织,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沈砚看着照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回复道:“在处理一本霉变的诗集,有些棘手。”
没过几分钟,陆野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沈砚老师?”陆野的声音带着笑意,“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诗集的情况跟他说了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些,或许是陆野的声音太过温暖,或许是此刻他真的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听起来确实挺麻烦的。”陆野的声音顿了顿,“对了,我爷爷以前也收藏过古籍,他说过,对付霉变粘连的书页,可以用温水加一点点白醋,浸湿后用保鲜膜包裹起来,静置一段时间再剥离,这样对纸张的损伤会小一些。你要不要试试?”
沈砚有些意外,他知道白醋有杀菌的作用,但没想到还能用来处理古籍。“真的有用吗?”
“应该可以吧,我爷爷以前就是这么做的。”陆野说,“不过你最好先在不起眼的地方试试,别弄坏了珍贵的书页。”
“好,谢谢你。”沈砚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客气!”陆野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对了,你还在观古斋吗?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
沈砚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不用太麻烦,随便带点就行。”
“好嘞!等着我!”
挂了电话,沈砚按照陆野说的方法,调了一点温水加白醋,在诗集的边角试了试。没想到效果真的不错,粘连的部分慢慢松动了,而且纸张没有出现破损的情况。他心里一阵欣喜,连忙继续处理起来。
大约半小时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沈砚起身去开门,陆野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沈砚老师,我给你带了生煎包和豆腐脑,都是热乎的。”
他走进店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案台上的诗集上:“怎么样?我的方法管用吗?”
“嗯,很管用,谢谢你。”沈砚的语气里带着感激。
“那就好!”陆野笑得更开心了,“快吃吧,生煎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砚点点头,拿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鲜美,是他平时常去的那家店的味道。他没想到陆野竟然知道他喜欢吃这家的生煎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的生煎包?”沈砚忍不住问。
“上次在巷口看到你买过啊。”陆野说得理所当然,“我记得你当时买了四个,还加了一份豆腐脑。”
沈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野竟然这么细心。那天他确实在巷口的早餐店买了早餐,只是没想到会被陆野看到。
两人坐在案前,沈砚一边吃着生煎包,一边和陆野聊着天。陆野跟他讲自己今天拍夜景时遇到的趣事,讲他在街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他的语言生动有趣,让沈砚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沈砚很久没有过的轻松时刻。他的生活里,除了古籍修复,几乎没有其他的色彩,每天面对的不是残破的书页,就是冰冷的工具。而陆野的出现,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沉闷的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与活力。
吃完东西,陆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沈砚处理诗集。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沈砚需要工具时,默默递过去。灯光下,沈砚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专注的样子格外迷人。
陆野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他见过很多人,拍过很多照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沈砚这样,让他觉得如此安心、如此心动。沈砚就像一本厚重的古籍,外表沉静,内里却藏着无尽的宝藏,等待着他去发掘。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深夜。沈砚处理完大半本诗集,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陆野还在旁边坐着。
“你怎么还没走?”沈砚有些惊讶。
“看你忙得太投入,不忍心打扰你。”陆野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好。”沈砚送他到门口。
陆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沈砚老师,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让我避雨,还有……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沈砚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道防线似乎又松动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好。”
陆野笑得眼睛都亮了:“那明天晚上六点,我在观古斋门口等你?”
“嗯。”
看着陆野开心地离开,沈砚回到店里,坐在案前,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自己答应和陆野吃饭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和陆野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快乐。
第二天晚上,陆野准时出现在了观古斋门口。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手里捧着一束小小的白色雏菊,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沈砚老师,送给你的。”陆野把雏菊递到沈砚面前,笑容腼腆,“我觉得它很配你。”
沈砚接过雏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他很少收到礼物,更别说鲜花了,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谢谢你,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陆野笑得更开心了,“我们走吧,我订的餐厅就在附近。”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里,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人很舒服。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你平时除了修复古籍,还喜欢做什么?”陆野率先打破了沉默。
“看看书,写写字。”沈砚的爱好很简单,几乎都和他的工作有关,“偶尔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
“真悠闲。”陆野羡慕地说,“我平时要么在外面拍照,要么就在暗房里洗照片,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我喜欢这种生活,能记录下很多美好的瞬间。”
“你的照片拍得很好,很有感染力。”沈砚真诚地说。
“谢谢!”陆野的眼睛亮了亮,“其实我小时候很内向,不爱说话,是爷爷鼓励我学摄影的。他说,相机可以帮我记录下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里的美好。”
沈砚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陆野对摄影的热爱,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柔软。
“那你呢?为什么会喜欢古籍修复?”陆野问。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待在家里,没什么朋友。”沈砚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爷爷是个老秀才,家里有很多古籍。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翻那些书,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就觉得很安心。后来爷爷去世了,我就想把他留下的古籍都修复好,也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
这是沈砚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往,说起自己对古籍修复的执念。他以为陆野会觉得枯燥,没想到陆野听得很认真,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心疼。
“沈砚老师,你真了不起。”陆野的声音很温柔,“你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些珍贵的回忆与文化,这真的很伟大。”
沈砚的心里暖暖的,他很少被人理解,陆野的话,像是一股暖流,涌进了他的心里。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餐厅。那是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装修得很雅致,灯光柔和,氛围很好。
陆野点了几个招牌菜,都是沈砚喜欢吃的口味。吃饭的时候,陆野总是把好吃的夹到沈砚碗里,照顾得无微不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沈砚忍不住问。
“上次你跟我说过你喜欢清淡的口味,而且我观察到你吃生煎包的时候,不爱放辣椒。”陆野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细心?”
沈砚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你很细心。”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两人聊了很多,从古籍字画到摄影技巧,从童年往事到未来规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沈砚发现,陆野虽然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内心却很细腻,很有想法。而陆野也觉得,沈砚虽然性格内敛,但内心却很坚定,很有魅力。
吃完饭,陆野送沈砚回观古斋。走到门口时,沈砚停下脚步,看着陆野:“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陆野的眼神灼灼地看着他,“沈砚老师,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没什么。”陆野笑了笑,掩饰住内心的情绪,“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
沈砚看着陆野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露水,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纯净而美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野每天都会来观古斋看沈砚,有时会带些好吃的,有时会分享他拍的照片,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沈砚工作。沈砚的生活因为陆野的出现,变得不再单调,充满了色彩与活力。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陆野的到来,越来越喜欢和陆野聊天,越来越在意陆野的一举一动。每当陆野对着他笑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每当陆野关心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对陆野动心了。但他又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更别说喜欢一个男生。他不知道陆野对他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份感情会不会有结果。
而陆野,也早已对沈砚情根深种。他喜欢沈砚的沉静内敛,喜欢沈砚的专注认真,喜欢沈砚的温柔善良。每次看到沈砚,他都会觉得心跳加速,想要靠近他,想要保护他。但他也知道沈砚的性格比较敏感,不敢轻易表白,怕吓到他,怕破坏了现在的美好。
两人就这样互相试探,互相靠近,心里都藏着对彼此的好感,却都没有说出口。这份朦胧的情愫,像春天的嫩芽,在两人的心里悄悄生长。
这天,沈砚正在修复那本清代诗集,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他的母亲病危,让他立刻过去。
沈砚的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镊子掉在了地上。他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床,由亲戚照顾着。他虽然经常去看望,但因为工作繁忙,陪伴的时间并不多。
“沈砚老师,怎么了?”陆野刚好来观古斋,看到他脸色苍白,神情慌张,连忙走过去问道。
“我妈……我妈病危,医院让我过去。”沈砚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助。
“别着急,别着急!”陆野连忙扶住他,“我送你去医院,快!”
陆野拿起沈砚的外套,拉着他就往外跑。他发动摩托车,让沈砚坐在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沈砚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陆野能感受到他的恐惧与不安,于是放慢了车速,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沈砚靠在陆野的背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与坚定的心跳,心里的慌乱似乎减轻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抱住陆野的腰,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到了医院,沈砚直奔重症监护室。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医生告诉沈砚,他母亲是突发脑溢血,情况很不乐观,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母亲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他却没能好好照顾她,甚至在她病危的时候,都没能及时陪在她身边。
陆野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递上纸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了他无声的安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行动告诉沈砚,他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一直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陆野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每天都来医院看望他,给她带吃的、喝的,帮他处理一些杂事,陪他聊天,缓解他的压力。
沈砚的母亲偶尔会清醒过来,看到陆野一直陪在沈砚身边,眼神里满是欣慰。她拉着沈砚的手,轻声说:“小砚,陆野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把握。”
沈砚看着母亲,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野,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的意思,也明白自己对陆野的感情。
第五天的时候,沈砚的母亲还是没能挺过来,永远地离开了他。
沈砚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了,他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只是一个人坐在母亲的病房里,看着空荡荡的病床,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野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地帮他处理母亲的后事,安慰他,鼓励他。他知道沈砚现在很痛苦,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所以没有逼他说话,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母亲的葬礼结束后,沈砚回到了观古斋。店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了往日的墨香与生机,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孤寂。他坐在案前,看着那本还未修复完的诗集,心里一片茫然。
陆野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走到沈砚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喝点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砚没有动,依旧低着头,眼神空洞。
“沈砚,我知道你很难过。”陆野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心疼,“但阿姨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
沈砚还是没有说话。
“沈砚,看着我。”陆野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也难过了很久。但后来我想通了,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留给我的回忆还在,他教会我的东西还在。只要我好好活着,带着他的期望继续往前走,他就永远活在我心里。”
沈砚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看着陆野,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沈砚,”陆野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从第一次在雨巷遇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我喜欢你的沉静,喜欢你的专注,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一切。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不想再隐瞒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沈砚,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砚愣住了,他看着陆野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悲伤似乎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喜悦取代。他没想到陆野会在这个时候向他表白,更没想到陆野竟然也喜欢他。
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我愿意。”
陆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抱住沈砚,紧紧地,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太好了,沈砚,太好了!”
沈砚靠在陆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与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全感。他知道,有陆野在身边,他一定能慢慢走出悲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陆野一直陪着沈砚。他帮沈砚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又陪着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悲伤期。在陆野的陪伴与鼓励下,沈砚慢慢走出了阴影,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勇气与信心。
观古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生机,沈砚重新投入到古籍修复工作中。只是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影。陆野不再只是每天来看他,有时会在店里帮他打下手,整理工具、擦拭案台,有时会坐在一旁,一边处理自己的照片,一边陪他聊天。
两人的感情在平淡的日子里慢慢升温,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他们会一起在清晨的巷口买早餐,一起在傍晚的公园散步,一起在深夜的观古斋里各自忙碌,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陆野会带着沈砚去各地采风,用相机记录下沈砚在不同风景里的样子。沈砚也会陪着陆野在暗房里洗照片,看着一张张充满生命力的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心里满是欢喜。
他们的爱情,没有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沈砚的一些亲戚得知他和陆野在一起后,表示强烈反对,甚至上门指责他“伤风败俗”。陆野的父母也不太理解他们的感情,希望陆野能找一个“正常”的女朋友,结婚生子。
面对外界的压力与质疑,两人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一起面对。陆野耐心地向父母解释自己对沈砚的感情,告诉他们沈砚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他愿意和沈砚一起共度余生。沈砚也坚定地告诉那些反对的亲戚,他喜欢陆野,和陆野在一起他很幸福,他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放弃自己的爱情。
慢慢地,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陆野的父母虽然没有完全接受,但也不再强烈反对,只是偶尔会打电话来,关心一下他们的生活。沈砚的那些亲戚,也因为他的坚定而不再多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观古斋的生意越来越好,陆野的摄影作品也在业内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他们一起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布置得温馨而舒适。房子的阳台被改成了一个小小的书房,一边放着沈砚的古籍与修复工具,一边放着陆野的相机与照片。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邀请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大家一起聊古籍、聊摄影、聊生活,气氛温馨而融洽。
这天,是沈砚的三十岁生日。陆野特意提前关了工作室,为沈砚准备了一个惊喜。
沈砚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屋里挂满了气球与彩带,餐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还有他喜欢吃的菜。陆野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里,脸上带着笑容:“沈砚,生日快乐!”
沈砚的心里暖暖的,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陆野:“谢谢你,阿野。”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陆野转过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快坐下,菜马上就好了。”
吃饭的时候,陆野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沈砚:“给你的生日礼物。”
沈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砚野”。
“这是我特意找人定做的。”陆野的眼神很认真,“沈砚,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修复岁月时光。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枚戒指戴在彼此的手上,永远不分开吗?”
沈砚的眼睛湿润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阿野,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
陆野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沈砚的无名指上,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到沈砚面前。沈砚也拿起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戴在了陆野的手上。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他们的爱情,纯粹而坚定。
“我爱你,沈砚。”陆野轻轻抱住沈砚,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我也爱你,阿野。”沈砚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哽咽。
窗外,夜色正浓,星光璀璨。屋内,灯火温暖,爱意弥漫。
他们的爱情,就像沈砚修复的古籍,历经岁月的打磨与考验,却依旧坚韧而美好。就像陆野拍摄的照片,捕捉着生活里的每一份温暖与感动,永远充满生命力。
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会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雨,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喜悦,一起在时光的长河里,守护着彼此的爱情,守护着那些珍贵的回忆与文化,直到永远。
观古斋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案台上的砚台与毛笔,还有空气中淡淡的墨香与爱意。雨巷的青石板路依旧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他们相携而行的身影,在时光里,定格成一幅最动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