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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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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破妄
后颈的钝痛和骨头缝里绵延的酸麻感,争先恐后地向苏鹤洲报到。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又是那惨白的天花板。手脚再次被绑成了粽子,脖子上那冰凉的金属环也没摘。
造孽啊……
苏鹤洲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
“统子,我就想问问,我拿的到底是修仙剧本,还是‘星际昏迷体验卡’?
这一天天的,我除了被敲晕就是在被敲晕的路上。”
脑海里,那只刚才还在装神弄鬼的系统,此刻突然冒出了一声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听着格外欠揍:
【系统提示:宿主不必自谦。刚才您为了那点功德不要命的样子,虽然狼狈,但真的很“勇”。】 【顺便一提,经过检测,您的脑仁结构完整,暂时散不了黄。】
“去去去!”苏鹤洲暗骂,“要不是为了给你赚那个什么破功德,老子至于去摸老虎屁股吗?”
正跟系统斗着嘴,一张放大的大脸突然挡住了顶灯的光线。
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手里拿着个记录板,正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戏谑:
“呦,醒了?我还以为咱们的‘刺客大师’还得再睡会儿呢。”
苏鹤洲一愣:“刺客?”
“行了,别装傻了。”白大褂用笔帽敲了敲床沿,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单枪匹马,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敢当着十几把枪的面,直接上手去掐少将的脖子......
啧啧,这胆识,这疯劲儿,全联盟我都找不出第二个。”
白大褂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嘲笑道:
“朋友,跟我们讲讲呗,你当时的行动代号是不是叫‘送死’?那一爪子下去,你是真没打算活着回来啊。”
苏鹤洲嘴角一抽。
掐脖子?
系统那贱兮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上线了:
【系统分析:从监控视角和物理接触点来看,您的动作确实有99.9%的概率被判定为‘锁喉’。】
【恭喜宿主,喜提‘刺杀联盟少将’的重罪。现在的您,在他们眼里不是神棍,而是个不要命的恐怖分子!】
原来如此。
苏鹤洲听着白大褂的嘲讽,原本慌乱的心思反而定了下来。
刺杀?
好啊,刺杀好啊。
这就意味着,那帮人到现在还没搞懂他到底要干什么。只要他们不懂,那就是“未知”;只要是“未知”,那就是他苏半仙的操作空间。
面对白大褂的讥笑,苏鹤洲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急赤白脸地喊冤。
他只是缓缓地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虽然动弹不得,但他脸上那股子属于市井神棍的油滑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傲。
“刺杀?”
苏鹤洲轻嗤一声,眼神越过白大褂,看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夏虫不可语冰。”
说罢,他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还有四分对这群愚蠢凡人的怜悯:
“你们只看到贫道伸出了手,却不知,那一手抓的不是他的命。”
苏鹤洲顿了顿,目光猛地钉在白大褂脸上,嘴角扯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而是这一整船人的生路。”
开什么玩笑。
他苏鹤洲最擅长的就是打逆风局!
苏鹤洲的腹稿已经打好了。
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罗列了八百种关于“血光之灾”“大厦将倾”的开场白,万事俱备。
只要对方哪怕顺嘴问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就能顺水推舟,把刚才看到的“毁灭预言”给抛出来,瞬间从“刺客”转型为“先知”。
为此,他还特意调整了躺姿,仰头45度角望向天花板,眼神忧郁,满脸写着“我有故事,快来问我”。
然而……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白大褂在低头记录数据,黑制服在检查枪械。
空气安静得尴尬,这俩人压根没把他当盘菜,看那表情,纯粹觉得他在发癫。
.......行吧。
苏鹤洲嘴角抽了抽。凡夫俗子,不识天机。既然你们不问,那贫道就只好强行“剧透”了。
“唉......”
苏鹤洲突然发出一声长叹,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悯与惋惜:
“贫道观此舰气数,航线已偏离生门,误入死局。若不回头,不出半个时辰,恐有灭顶之灾,满船生灵,在劫难逃啊!”
“哈?”
旁边的黑制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周围坚固的合金墙壁笑出了声:
“小疯子,你是睡糊涂了吧?这可是联盟‘雷霆号’突击舰!装载着最新的曲率护盾!
别说遭难,就是直接撞进陨石带都能毫发无伤,还灭顶之灾?”
苏鹤洲刚想反驳“科技再硬也敌不过万一”,一道清脆的电子音突然打断了黑制服的嘲讽。
“滴滴。”
黑制服抬手,光屏弹开,他扫了一眼,脸色严肃:“少将命令,把他推过去。”
东风,这不就来了么。
苏鹤洲心头一喜,既然是去见那个“正主”,那必须要拿捏住高人的排面。
他当即不再言语,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缓缓阖上双眼,双手虽然被绑着,却努力摆出一副“我已通透一切”的高深姿态。
然而,这姿势还没摆足三秒——
“行了,别装睡了。”
白大褂一边推起医疗床,一边无奈地指了指床头的显示屏,语气里充满了对智障的关爱:
“朋友,这是高科技时代。你那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睡,心率监测屏上显示得一清二楚。
“还有,少将那边是全息监控,你刚才那翻白眼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鹤洲:“……”
————
冰冷的白光自穹顶流泄而下,将房间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无机质的金属色泽。
被称作少将的男人陷在房间中央唯一的指挥椅中,一条长腿交叠着,笔挺的军裤被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淡蓝色光屏上,任由那些繁复的数据流在深紫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长官,人带来了。”
“库—咔。”
气密门滑开,一股比停尸房还足的冷气扑面而来。
那个被称作少将的男人陷在指挥椅里,头都没抬,只是对着门口勾了勾手指,像在招唤一条狗。
苏鹤洲被推到屋子中央,第一反应就是眯起眼往男人脖子上瞅——
空的。
那根诡异的金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脑海里那场惨烈的爆炸预演还在循环播放,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那一撞把自己脑子撞坏了。
“看够了吗?”
男人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的眼神倒是清白得很。看来给你在那张床上躺太久了。”
苏鹤洲两眼一翻,阴阳怪气道:“长官人真好,抓了刺客还给床睡,大善人啊。”
话音未落,眼前黑影骤然压下。
“咔哒!”
下颌骨传来一声脆响,剧痛钻心。
少将不知何时已闪现到面前,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死死捏住苏鹤洲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眼神冰冷:
“这双眼珠子再乱转,我就把它挖出来。”
苏鹤洲疼得泪水直飙,嘴上不得不服软:“疼疼疼!哥!咱讲文明不动!”
心里却直念叨着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告这家伙动用私刑。
男人最后用力一推,。随即接过下属递来的洁白方巾。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没放过,神情嫌弃到了极点。
苏鹤洲被推得撞在床栏上,痛得龇牙咧嘴,心里暗骂:
穷讲究!也不怕把皮给搓秃噜了!
“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搞刺杀?”
少将扔掉方巾,居高临下地补了一刀:“扔只虫子过来,你都能被按在地上活活吓死。”
见苏鹤洲开始闭眼装死,少将也没了耐性。
他转身要走,话语中的恶意与杀机毫不掩饰的:
“方才总部发来消息,在附近星域发现了你那些‘好同伙’的踪迹。
“马上就要带你去见他们了,开不开心啊?”
说完,少将发出一声大仇得报般的冷笑,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苏鹤洲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炸了:
【警告!警告!这是典型的心理诱导陷阱!】
【系统分析:目标人物试图通过“同伙”一词刺激您的微表情,以确认您与海盗的关联。】
【紧急建议:请宿主立刻控制心率,继续装死!千万不要有任何反应!这是在钓鱼执法!】
钓鱼?
听着军靴踏地的声音渐行渐远,苏鹤洲眯起一条眼缝,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勾起。
你个破系统懂个屁的人心。
如果这活阎王真把他当成海盗同伙,这会儿他早就该被扔进审讯室上大刑了,哪还有闲工夫特意把他运过来,又是嘲讽又是擦手的?
大费周章,不就只为说这一句话吗?
【系统:宿主?宿主你别笑,我很慌。检测到您肾上腺素正在分泌......】
苏鹤洲无视了系统的碎碎念。
既然特地告诉他发现了海盗踪迹,那么很显然,这是对方给他的“机会”。
就像是把一副残局摆在了棋手面前。
而少将正坐在对面冲他无声冷笑。
你说你能断生路、测吉凶?好啊,现在真正的“死局”来了。
你是继续装神弄鬼被我枪毙,还是拿出真本事破了这个局?
想让我展露一手?
苏鹤洲重新闭上眼,在心里轻哼一声。
就算是鸿门宴,去赴一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