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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7章 六月飞雪 霍竹风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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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竹风冲上去接住摇摇欲坠的城山墨,看着抽刀后退的穆流,惊得说不出话。
嘴里不受控制涌着血的城山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推有些木然的霍竹风:“快…快走,你说不清的,我醒之……之前不要回来!”
“你不会醒过来的。”穆流咬咬牙再一次挥刀砍过来,刀势迅猛,好像一定要城山墨殒命。
霍竹风将城山墨往另一个方向推去,自己则往另一个方向滚去,但不料没控制住力道滚进破碎的玻璃碎片中,火辣辣的刺痛让他眼前一黑,但疼痛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冲到已经完全昏死的城山墨身前,红着眼盯着满身杀意的穆流,失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你都来找城山墨了,还问我干什么?”穆流单手收刀,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熟练地开始起咒掐诀。
霍竹风心一横,从身上拔出一块还算完整的玻璃碎片,划破手掌,随即渗出鲜血,他一把薅下吴余文给的锁骨链,将吊坠握在出血处,一根骨刺随即成型。
“吴司竟然把吴部唯一的遗物都给你了。”穆流冷哼,极其不屑。
霍竹风没有功夫理会他的挑衅,直冲上去想要截断穆流的施法,只要撑到吴余文到来就好……
穆流将刀扔到一边,赤手空拳就握住了霍竹风刺过来的骨刺,讥笑:“以你凡人之躯,根本发挥不出它万分之一的威力。”
霍竹风放手,身体一拧,一个高鞭腿直击穆流面门,穆流握着骨刺抬臂挡住霍竹风的攻击,身体仅仅后退一步,霍竹风眼疾手快,迅速握住骨刺手柄,将骨刺狠狠从他手里抽出来,不出意外,从穆流手心里带出一串血肉模糊。
霍竹风轻笑一声,正想发起下一波攻击,就听包厢的门被打开,是吴余文来了。他刚想迎过去,就觉得握住骨刺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用力一扯,身体不自觉得往相反的方向倒去……
穆流没料到吴余文这么快就赶到现场,这一瞬间不足以完成任何法阵,在门把手转动的千钧一发之际,穆流当断则断,强行停止所有的咒术,拼尽全力拉着霍竹风的手,将骨刺送进自己腹部,他就赌吴余文不会让霍竹风活着离开这里。至于城山墨,返回清世司后,有得是机会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创口处涌出的血浸湿霍竹风的手,温热的触感在凌厉的目光下寒彻心扉。
吴余文冲上来,一手接住穆流,一手挥着他那把骨刺将霍竹风手中的骨刺一截两段,任由霍竹风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甩到一边。
“他突然发起攻击,城部因为距离他最近,所以首当其冲,不过骨刺在他身体停留不久,伤口我也紧急处理了,应该不会……”穆流紧紧抓住吴余文的胳膊,盯着有些眼红的吴余文,添一把火。
吴余文默默地点头,抬手掐诀将穆流伤口里骨刺的禁制解开,确保他身体里的骨刺残片所带的禁制不会蚕食他的身体,才轻轻将他放平,撑着膝盖站起来,冷冷地望着跌坐在地上的霍竹风,巨大的悲伤裹挟着愤怒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霍竹风想站起来,但一系列的心理冲击和身体外伤,根本用不上劲,眼看吴余文已经闪现到眼前,来不及多想,他跪起身体抓住吴余文的手臂,以最快的语速传达有效信息:“城山墨不是我伤的,是穆流!穆流想杀他,还想杀我……”只是对于吴余文而言,这话显然更像是惨白的狡辩,甚至是拙劣的栽赃嫁祸。所以当他一脸不耐烦地俯身逼近时,霍竹风知趣闭嘴,有些忐忑地盯着好像处在暴走边缘的吴余文。
“受谁指使。”吴余文双拳紧握,眼睫低垂,努力压制着汹涌的杀意。
霍竹风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什么谁指使,我说了不是我!”
“隶属何门何派。”吴余文面色不变,无视他的回答,再一次开口。
话音未落,霍竹风只觉得眼前的吴余文与之前的元酒重合,元酒在对那只狼妖一击毙命之前,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
“以乌大哥现在的身份,往大了说,是破坏清世司多年来维持的各方势力平衡,往小了说,是伤害他的朋友,比如你杀了我。”
……
在情报部墓林,自己曾问及吴余文的底线,城山墨的回答犹在耳边。于现在的吴余文而言,自己私自离开清世司,投效王呈旭,参与到他违逆天道秩序、甚至足以惊动天界的行动,眼下更是重创他两名同伴!这一刻,霍竹风清晰地意识到吴余文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心。
霍竹风慌忙从兜里掏出U盘,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双手因为紧张,颤颤巍巍地才将U盘塞进吴余文的手里。
但是吴余文没有任何要接的意思,冷漠地抽出手,任由U盘掉在地上,没有任何动容地问出第三个问题:“有何目的。”
“鸦哥!我没理由这么做,杀了城山墨对我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激怒清世司,没有任何助益,更何况这种风险极高的任务不应该由我这种凡人来操刀,他们至少会派个有修为会法术的术士对不对,无论从什么角度都不该是我啊,哥!”霍竹风抓住吴余文的衣摆,近乎卑微地哀求,“今天我是来示警的,U盘里是我的诚意,哥,你信我,你看看,求你了……”
吴余文盯着霍竹风努力展现真诚的眼睛,长叹一声,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是啊,为什么这一次会由风少亲自出马呢?是不是杀我的时候称心的爪牙都死光了……还是风少意识到,阴谋背刺更具可行性……不过风少果然不同凡响,一次出马就损失我方两名干将!”
他果然知道针对他的刺杀都是自己策划的。霍竹风心如死灰,或许他早就知道之前针对他的所有刺杀行动都是自己主持的,但他之前从来未曾提及……但不提及并不意味着事情没有发生。
“哥……”霍竹风还想说什么,但是颈部瞬间被数根钢针同时贯穿的痛苦逼退他所有的解释,十指无力地松开吴余文的衣角,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疼痛哽在喉间,窒息随之而来,肌肉为了自救不受控制地痉挛。
吴余文居高临下地盯着痛苦颤抖的霍竹风,无动于衷。
“吴余文!”二人正僵持着,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的谛听冲进来,满脸焦急,当看到包厢内乱糟糟的场景,对情况瞬间了然于胸,冲过去扶起抽搐的霍竹风,怒吼,“不论是何缘由,作为副司主的你杀了凡人,必然要停职接受调查。这种关头你甘心置身事外吗!”
吴余文双眼微眯,似乎有被说服。
谛听低头,果不其然,霍竹风的表情舒展许多,推开谛听,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好像要将气管咳出来一样。
吴余文瞥了一眼谛听,俯身揪住霍竹风的头发,强迫还未从窒息中缓过神来的霍竹风仰头,冷声命令道:“跟我回清世司配合调查。”
霍竹风的眼睛被憋破毛细血管,蔓延出数个艳红的血点,诡异又阴骘,一番濒死的体验,他逐渐从方才的无措中冷静下来,抬眼盯着吴余文,毫不躲闪,哑着声音道:“我做过的,我不会不认,当然,你不信我,那是无可厚非,你要杀我查我,也是理所应当,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被表象蒙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那就跟我回去!”吴余文冷静了些,看着对方眼中的血点,隐隐有些心疼。
眼看霍竹风毫无挣扎的痕迹,甚至要开口同意,谛听抢先一步,沉声道:“阿风,我此番追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时镜病情恶化,下病危了。”
吴余文还没反应过来谛听的话,就只见霍竹风脸色一变,眼底一狠,从自己手里挣开,像一条滑溜的鱼,流畅起身,后撤到谛听身后,没有任何犹豫,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策略性的示弱,让自己放松警惕,以便脱身。看着自己手指间残存的数根属于霍竹风的头发,吴余文自嘲般地嗤笑一声,撑着膝盖直起身子,复杂地看着两个人。
霍竹风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吴余文,唯恐他强硬地留下自己,拍了拍谛听的肩膀,示意他拦住吴余文,转头就跑。不论是何人何事,都不能阻挡他见时镜最后一面。
像是已经计划好的一样,齐葛鑫已经启动车辆等在门口,霍竹风一上车就立刻驶离。后座上另有一人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给霍竹风简单地处理伤口。
原本心急如焚的霍竹风见车辆缓缓驶进王呈旭的别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但木已成舟,自己在吴余文眼里已经坐实走狗的身份,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霍竹风深吸一口气,勉强从方才一系列的变动中沉下心来,和驾驶室的齐葛鑫嘱咐:“谛听回来叫他来见我。”
齐葛鑫应声后,霍竹风有些蹒跚地下车,脖子上的诅咒还在若隐若现地痛,这还是吴余文第一次动用这个诅咒……或许刚才就那样死在吴余文手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进入别墅,依旧是静得吓人,但地上摔碎的数个花瓶、碗碟和歪歪扭扭的摆件、桌椅无不暗示着这里发生的混乱。霍竹风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应该是王呈旭发现了时镜的筹谋,他们爆发了冲突。霍竹风顺着痕迹上楼,发现时镜的房间门虚掩着,里边传来清晰地吵嚷声。
霍竹风无声地上前,透过门缝,他看到王呈旭站在时镜身前,双手按住坐在床边的时镜的双肩,整个身体都被气得发抖。
“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谋划?!”王呈旭气急败坏,声音都变得沙哑。
“我说过,阿风是我的底线,你不动他,我会帮你……”
王呈旭不等时镜说完,厉声打断他:“所以你背叛了我?”
“是你背叛了我们!”时镜仰头,眼里是刺眼的恨意。
“时镜!”被激怒的王呈旭狂躁地钳住时镜的脖子。
“你知道的,我要做的事没有不成的,你要是想玉石俱焚,那我也奉陪到底!”时镜的脸被憋得通红,但仍然不认输地逼视着王呈旭的双眼。
最后是王呈旭妥协,松开目光有些涣散的时镜,冷笑:“奉陪到底?你要拿什么和我鱼死网破。”
时镜咳了数下,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玩味地笑:“你以为只有你会釜底抽薪?血水明教势力驳杂,你以为能完全掌控?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真的完全置身事外?”时镜眼睛盯着王呈旭,极尽挑衅,身体缓缓俯下,从地上捡起从自己脚踝延伸至床脚的锁链,“或者……你觉得,是你的嫂子不介意你对她的龌龊想法,还是你的父亲不介意你对我……”
时镜话到一半,王呈旭的拳头已经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防备的时镜直接摔到地上,他的手臂本能地去撑失去重心的身体,但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手臂弯折成超越生理极限的弧度。时镜闷哼一声,咬着牙硬是把呻吟咽下去,又倒吸几口凉气才从剧烈的痛苦中回过神来。
王呈旭也注意到他手臂的异样,不明白以他的身体素质,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骨折,他伸出手下意识想去搀扶他,但傲气又让他的动作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镜,扬起满是冷汗的惨白的脸,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了已经拉开门、无声站在门口的霍竹风,前一秒还胜券在握的眼里闪过慌乱和无措。
发觉到时镜异样的王呈旭蓦然回头,看到霍竹风也是一愣,脑中瞬间闪过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时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