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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2章 恶语伤人 “这件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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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我找到宁苑姐后会给你发位置……”
“……沪港是呈旭的天下,以防万一,这把枪你拿着,里边只有一枚子弹,届时你可以挟持我,全身而退。”
“我不是在帮你,这是我对王呈旭的诚意,还请王大少爷拭目以待……”
霍竹风面无表情地听着录音笔的播完最后一句,没有露出任何王协昭预料之中的表情。他从时镜家里出来之后,被王协昭拦住去路。对方声称要解释时镜的死因,所以才会跟过来,没想到只是听了一段录音。
“所以呢?王大少爷想表达什么?”霍竹风冷笑,上次见面,他还可以佯装亲切得称他一声“昭哥”,但现在,他们王家任何一个人都给时镜陪葬也不为过。
王协昭没料到霍竹风会这样油盐不进,但还是耐心解释:“枪和子弹是时镜给我的,但我并没有依照约定以他为人质,而是迫于情势将枪口对准王呈旭,是他自己迎上来的……事发后我对那把枪做了检测,它被人做过手脚,极易走火,所以开枪也非我本意。”
他想表达的无非是时镜的死不是他的过错,时镜的死与他无关。不过即使没有这一枪,时镜也时日无多,所以他到底因何而死,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死了。
“报复,时镜说的报复是什么意思。”
王协昭一愣,没想到霍竹风注意到了这个字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王呈旭大学时候带他去沪港,我们碰上了,我以为他是有所图谋才与王呈旭不清不楚,就讥讽了一句,我没料到他会对那句话耿耿于怀那么久。”
他没说是一句什么话,但霍竹风知道,那句话对时镜的打击是致命的,所以时至今日,王呈旭一句“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嗤之以鼻来着”,都会让时镜失态到那种地步。
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时镜的错一样。”霍竹风冷哼一声,不想再和他多废话一句,直奔主题,“以您高贵的身份,屈尊给我解释,想来是有什么苦衷,直说吧,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面对霍竹风的冷嘲热讽,王协昭完全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效劳那可不敢当,只是……此番王呈旭怀疑我与清世司甚至是天界合作,确有此事。”
所以他在当时没有拿时镜当人质,而是枪口直指王呈旭,是因为……
“他们要你杀了王呈旭!”霍竹风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王协昭轻轻摆手,一本正经地纠正:“只是建议。”
有天界做后台,他确实有恃无恐,而且在那种情况下,即使真的杀了王呈旭,某种程度上也是正当防卫。可那是他弟弟,同父同母亲弟弟,他竟然真的动了杀心。霍竹风觉得王呈旭各种极端行为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过……虽然王呈旭的所作所为会将王家拖入万劫不复,此番甚至劫持宁苑,但是我们毕竟血浓于水,我亲手处刑总归有些于心不忍,不过风少似乎完全不会有这方面的负担。时镜因王呈旭而死,时镜对王呈旭情深至此,难道你甘心时镜孤身赴黄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该杀的人都该是你吧。”霍竹风对他的煽动极其厌烦,没好气地打断。
王协昭一愣,随即便笑出了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他不明白霍竹风为什么这么油盐不进,明明已经那么耐心地讲事实摆证据解释了,为什么又绕回到时镜是死于自己枪下:“风少若是真的要这样追究,那王某无话可说。但是究竟是谁将时镜牵扯进来,想来风少自有答案;而时镜那种自卑、偏执的性格,谁是推手,风少应该更加心知肚明……”
王协昭正说的起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哑声,而被戳到痛处的霍竹风完全没注意周边,只是听他停下,身体愤怒前倾,正准备全力输出,就感到冷汗浸湿的手被裹进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温暖大手里。霍竹风像是被从洪流里拽上水面的流浪狗,惊慌失措地去寻找抓手的来处。
“鸦哥……”
王协昭对吴余文的出现极其意外,毕竟据传清世司内外一片混乱,作为主事之一的吴余文竟然出现在这里,委实有些科幻,所以方才他推门进来时自己都没敢认,直至他径直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来,他才震惊地接受事实。
“吴司百忙,不知有何见教。”王协昭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有些警惕地望着吴余文,脑中不断思忖应对之策。
不过吴余文似乎并没有和他纠缠的意思,拉着还有些恍惚的霍竹风站起身来:“指教不敢当,只是恐怕要扰搅二位的下午茶了。”
“言重了。只是听闻清世司千头万绪,没料到吴司突然莅临,有失远迎。”王协昭试探性地挑衅。
“王总当真是手眼通天,来日清世司有难解之惑,还望王总不吝赐教。”原本吴余文还想维持一下面上的和谐,但听他这么一说,拉着霍竹风转身就要离开。
王协昭碰了一鼻子灰,还被威胁,一时怒火中烧,右手微曲,撑着下巴抵在桌上,佯装漫不经心,但开口就是挑拨:“听闻风少与时医生关系非同一般,此番时医生不幸罹难,虽是万分遗憾,但想来吴司再也不用担心风少心旌摇曳,这对我们的计划当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对方话音刚落,吴余文就感到霍竹风下意识要将手抽回去,手臂瞬间绷紧,紧紧抓住他,目光带些暴戾望向王协昭,一字一顿地与对方划清界线,冷声道:“我们?清世司只是太仓稊米,可不敢与王总遐迩一体。”
“呵呵。”特殊时期,王协昭不知道他们清世司解禁到什么程度了,所以他不敢赌吴余文会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死手,只能悻悻地望着二人离开。
吴余文沉着脸将一直保持沉默的霍竹风塞进副驾驶。然后站在车外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打开驾驶室坐了进去。边系安全带边轻声询问:“时间不早了,晚上想吃什么。”
他自然得好像这只是普通的一个下午,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嫌隙,一如自己缓刑期的寻常日常。
“都好。”这几天一事接着一事,霍竹风其实完全没有胃口,但是他觉得还是要给吴余文一个比较正面的回复。
吴余文知趣地没有再追问,而是载着霍竹风到了最近的市场,他本有意让霍竹风呆在车上等自己,但对方十分积极地在车锁打开的瞬间开门下车,沉默着跟在吴余文身后,但只要吴余文开口,对方有问必答,一切都配合得很好,好到有些生分。
好在霍竹风也察觉到了气氛中的异样,赶忙找补,随便指了身前的海鲜摊子上的牌子,挑了个相对便宜的品种,说“我想吃对虾。”
吴余文动作不可察地顿了顿,原本暗淡的视野好像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明亮,惊喜地下意识偏头去看他,但当看到霍竹风脸上僵硬的笑意,又立马被拉回残酷的现实。不过,霍竹风有意体面,吴余文也没有戳穿,只是有些失落地称重付钱,商家递过来对虾时,霍竹风像前几个摊子一样,抢先一步接过,好像吴余文已经付了钱,再拎东西就是霍竹风不懂事了。
买完菜,他们回了吴余文在当地的那个房子。虽然有些日子没住人,但因为当时离开的时候收拾得干净,空气中的霉味很轻,家具上也套了防尘袋,所以很简单就能收拾出来用以居住。
霍竹风站在一切如初的客厅,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超越了时间,又回到了那个人工伪造的梦幻生活中。
“你先回房间收拾收拾,休息一会儿,饭好了叫你。”吴余文嘱咐了一声,拎着菜进了厨房。
霍竹风应了一句,背着背包进了之前自己一直住的那间客卧。
这间卧室也没什么变化,除了墙角那盆之前李明清来逮自己打碎的花瓶。
霍竹风简单去冲了个澡,换了睡衣直接仰躺到床上,但是不大一会儿,胃里开始一抽一抽地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这熟悉又久违的痛楚……自从上次在南境被宁盟调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肠胃炎。但扪心自问,自己最近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啊。
他撑着身体去客卧自带的卫生间吐了一通后,摔进床里就和昏迷一样直接失去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还是被吴余文叫起来吃药。
他努力挣开眼睛,借着床头夜灯的光线,花了一点时间才将视线聚焦,但还是看不清吴余文的脸……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下来放在枕边,他下意识去摸眼镜,但是却被吴余文按下:“吃了药你再睡会儿。”
他迷迷糊糊被吴余文扶起来,自然地倚在吴余文的怀里,就着他的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口水将药送服下去。然后又被吴余文扶着轻轻躺下。
一串银制颈链随着吴余文的动作从他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衫里垂下来……
是自己送给他的那一副。
“哥……”他下意识开口唤他,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涌出,从眼角一滴接一滴地滑进发丛,温热的潮湿刺激着根本无法思考的大脑。
“嗯,我在,睡吧。”
他还是这么温柔,好像没变过,沪港那次冲突好像只是一场梦……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没有被记忆编辑,他没有卷入任何事件,他只是一个从看守所里出来捡到一个昏迷患者的缓刑犯……
那个时候自己肠胃炎还是赵年彻夜照顾自己,也是在这间卧室,他就睡在那边的小沙发上……
但赵年已经死了,时镜也死了,妈妈自离婚后就断了联系,父亲在自己成年仁至义尽后也消失了,爷爷奶奶几年前也去世了,自己与这座城市的联系只有户口了。
可赵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赵年了,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死亡,而死者真正的死亡是被忘记,自己已经开始忘记赵年了吗?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忘记时镜吗?会需要多久呢?
若是自己死了,鸦哥也会慢慢忘记自己吧。
他那近乎永生的寿命,肯定的吧。
这样想来,来日自己死了,还真有些遗憾。
能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刻骨铭心呢?
自杀?杀人?
霍竹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的灯,他想坐起来,但不论怎样都动不了,他好像能看到房间的每一个细节,但就是动不了,夜晚带些微光的黑暗像是散不开的迷雾,压在心口,渗进心头,化为恐惧。
全身用力拼命挣扎着,他身体一实,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但是猛地睁开眼,周围和梦里一样,依旧静得恐怖,他想坐起来,但发现还是动不了,他不确定所处是不是梦境,因为周围的一切真实的可怕,身处其中他想不出破绽,找不出纰漏,只能努力想控制身体,随即再一次睁开眼,还是像之前一样,他像是惊醒,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被困在床上……
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精神好像要崩溃,终于房间好像发生了变化,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小沙发上,好像多了一团黑影,想昂起头,但是不管怎样努力,都看不清,他努力抬起手,想去找眼镜,但是好不容易挪动了胳膊,再一次进入另一重梦境,还是躺在房间里,还是静谧而压抑的黑暗,只是小沙发上的黑影还在,这一次似乎真的回到了现实,他轻而易举地控制手臂在枕边摸索,但枕边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东西,怎么都摸不到眼镜……
沙发上的黑影像是发现了他的动作一样,昂起头,但是完全看不清对方究竟是谁,只能惊恐地听黑影发出声音:“这次的事你就当一场梦,别放在心上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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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竹风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他惊魂未定地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且快速地跳动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在房间里回荡,窗外是城市在深夜悄悄运转的声音。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只觉得湿漉漉地一大片。
胃疼已经好转,甚至感到了饿,头也不沉了,想必是退烧了。四肢因为用不上劲,所以他只是下床,就好像用尽他全部力气。趿着拖鞋,步履蹒跚的他打开没有关严的卧室门,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但是门外一片漆黑,对面卧室的门开着,借着天边微弱的亮,可以看到床上的被子叠放整齐,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走了?吴余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