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66章 风雨欲来 王协昭清楚 ...
-
王协昭清楚地知道时镜对霍竹风的重要性,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煽动,想将时镜的死归咎于王呈旭,以激怒霍竹风,希望霍竹风对王呈旭痛下杀手。原本对王呈旭抱有极致反感的霍竹风在这样一次一次的别有预谋的暗示下,竟然逆反地对王呈旭减少了许多敌意。而且他与王呈旭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刘正言的重伤,眼下刘正言本人没有追究且没有什么大碍,甚至没有证据证明是王呈旭直接授意,所以在王协昭和王呈旭之间,他毫无疑问地会倾向王呈旭。
“我本来就是他们幸福一家三口的意外,他想我死也是情理之中吧。”王呈旭对王协昭想要自己性命的事实接受得坦然。
霍竹风复杂地望着王呈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王呈旭的描述中,他意外降生后就被当作大哥的备胎,而大哥一脉的势力又全部将他视为威胁,虽然同母所生,但他的成长并不顺利。
“你已经失去了许宁苑这个筹码,王协昭可以毫无顾虑地对你下手,而且眼下天界也已经介入,万元复始计划必败无疑,你应该尽早抽身,寻求一个全身而退的法子。”霍竹风垂眼收回自己的手机,闷闷地开口,“我会帮你。”
王呈旭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几分,对霍竹风的话有些难以置信,扪心自问他不认为自己值得他这样的心意:“你倒是蛮善变,之前我威逼利诱,你才不情不愿地留下,怎么才几天,你就变了态度。”
“我们的隔阂,还不至于要你通过魂飞魄散来偿还。”霍竹风不能不承认,最初他和刘正言瞎搞血水明教的时候,都是王呈旭托底,后期的记忆编辑也好,缓刑判罚也好,也都有王呈旭的助力,“我们本就不是好人,在正义和你之间,我没有任何犹豫。”
“但是时镜临死前要我放过你……我不想辜负他。”其实从时镜去世开始,王呈旭就已经有自毁倾向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想为万元复始计划搏一把,那现在他已经对结果完全无所谓了,成则幸,败为命。
霍竹风对王呈旭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他好像真的被时镜的死打击很大:“冒昧的问一句,你对时镜……”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喜欢自己的嫂子?”王呈旭气急反笑。
难道不是吗?霍竹风震惊。总不能他真的喜欢时镜吧!
王呈旭被他的疑问激得脸上多了些血色,像是真的动了怒气:“总之,你走吧,回鲁地也好,去京都也行,我死了也用不着你收尸。”
霍竹风没有和他过多的废话,只一声不吭地留下,进入那个小岛,凭着资历和时镜留下的部分人脉,逐步向血水明教的核心渗透,并希望逐步接触到一些核心文件和账目,从而通过伪造作假的方式将王呈旭洗出来,至少也把他放在一个只有资金投入而无技术了解的冤大头金主的位置上,希望最后不论出现什么意外,也能留下尊严。毕竟金之白以前作为实验体的经历,霍竹风只是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他不想因为某些原因,王呈旭也面临那种绝境。
但过程中霍竹风惊讶的发现万元复始计划复杂到他连核心的门槛都摸不到。所以从一开始,王呈旭就把他和时镜都排除在核心在外,把他们留在身边也真的只是防止他们站到对立面,但其实根本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麻烦。
为了验证这一点,霍竹风进入实验基地去找Vasiliy,路上碰到了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沙利叶。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但也并不熟悉,所以霍竹风只是礼貌性的冲他点点头,但沙利叶却逾矩得很,直接抬手拦住霍竹风的去路。
“之前见您就想问了,您与吴余文可有瓜葛。”沙利叶的目光死死盯着霍竹风脖颈上的诅咒印记。
霍竹风仰头看着这个将近两米的白人男人,只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冒犯,下意识抬手捂在颈侧,随口胡诌:“有点,但不熟。”
听着有些敷衍的回答,沙利叶向来阴郁的眉眼间竟然展开些淡淡的笑意:“那就太好了,原本还担心您会受他蛊惑呢。吴余文是一个理性到冷漠的人,并不是一个作为伴侣的好选择。”
“啧!”霍竹风不耐烦地咋舌,他凭什么对鸦哥做出这种评价,难不成要选他这种放弃职责,不远万里来东方牟取私利的卖李钻核之辈?
“当然,他不想为他光辉的履历添加污点,可以理解,但又冠冕堂皇地妨碍别人去做他也想做的事,实在是过于虚伪。”沙利叶明白霍竹风的芥蒂,侧身让出去路,微微欠身,只是当霍竹风大步流星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又极不合时宜地开口,“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毕竟可以以此窥得吴司在风少罹难后的反应。”
霍竹风白了他一眼,这个洋鬼子是当着自己面咒自己死吗?
“天使长在学习语言的时候也该了解一下相应的文化氛围,不然出门在外容易被揍。”霍竹风呛了他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跟在身后的谛听赶上来,这些日子他们关系缓和了不少,所以他也敢低声戏谑:“你别介意,某种程度上你俩也算是妯娌,是一家人。”
“妯娌个屁,你怎么知道不是连襟。”沙利叶不是好东西,谛听也不是什么正当货色,霍竹风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自觉失言的谛听赶紧迎上去赔笑道歉。
Vasiliy和他同期进来的那个小孩住在一个房间,霍竹风推门进的时候,Vasiliy显然有些惊讶,倒是那个叫朱安的小孩面不改色地坐在床铺上晃着腿,无辜的目光落在霍竹风。这束目光虽然没有任何敌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霍竹风被看得浑身不适。这个小孩和初见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种差距让霍竹风本能地防备。
不知有意无意,Vasiliy挡在了他和朱安之间:“听说你离开了……你不该回来的。”
霍竹风并不在乎,毕竟他的当务之急不是研究一个小孩,他上前拉着Vasiliy去走廊里寻了个没人的僻静处,开门见山:“我想知道王呈旭在万元复始计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Vasiliy一愣,只是片刻就立马反应过来霍竹风的意图:“你救不了他,他并不只是投资者,而是半个实验体,未来东窗事发,他必然会被抹除,没有任何余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离开沪港。”
实验体?谁是实验体?!霍竹风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他以为王呈旭至少会等到技术成熟,但没想到他竟然现在就以身试法了!
“他想要参与其中,总得要展示出充足的诚意不是吗?”Vasiliy摆手,与他们这些被动的实验体不同,王呈旭他们都是主动接受,“我本不想告诉你,但是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不想看你因为王呈旭把自己也赔进来。”
“我可以理解为万元复始计划的核心其实全部由实验体和半实验体构成?”毕竟连王呈旭这种人都是实验体。
Vasiliy摇摇头,长叹道:“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听说还有组织者和技术员。那个叫沙利叶的天使就是技术员之一,组织者是负鼠军团。”
“听说?听谁说的?”他一个囚犯竟然比自己这样一个自由人知道的多,霍竹风甚至有些怀疑吴余文是不是对自己有所保留,毕竟吴余文的反应看起来也不知情。虽说吴余文有所保留也是情理之中,但霍竹风心里还是隐隐不是滋味。
Vasiliy伸出手指抵住霍竹风的双唇,示意他噤声,目光四下扫视一圈,煞有介事地俯身附耳轻声道:“快走,离开基地,离开沪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他们要行动了。”
他们是指谁!
还没等霍竹风反应过来,Vasiliy已经瞬间和霍竹风拉开距离,霍竹风顺着他的目光猛地转身,只见狭长楼道向远处延伸直至淹没在黑暗中,一片死寂之中,那片漆黑中似乎能爬出任何东西,但最后走出来的却是瘦小的朱安,他最后停在一盏昏暗的顶灯下,微弱的光芒勉强触及四周,照亮他这唯一的活物。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投过来的视线,霍竹风却默默咽了口唾沫,后背发凉。
“蓝哥,我饿了。”朱安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蓝哥?谁是蓝哥?Vasiliy的中文名字里有“蓝”字吗?
Vasiliy一把将霍竹风拉到自己身后,堆满笑脸迎了上去,拉着朱安消失在楼道那片黑暗。等着二人的脚步渐远,霍竹风才启步走上同一条的路,但当他离开那盏昏黄的顶灯照射的范围,踏入黑暗,等他适应昏暗的环境,才发现谛听一直安静地站在楼道的拐角处。
因为朱安的刺激,霍竹风调动起十万分的警惕,眼下几乎是下意识就以全部的注意力去审视谛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谛听的眼里澄明的有些可怕,那不是一个入魔的神兽该有的样子。等着二人走到有光的地方,霍竹风就没再发现谛听有什么异样。
许是自己看错了。
“朱安的身份不简单吧。”霍竹风试探性地问。
谛听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霍竹风意料之外的答案:“我不知道。”
神兽谛听知晓万物,他说不知道更多是指他不能说,可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是替朱安保密还是为了自己着想……
///
忙活一圈,霍竹风除了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一事无成。
有些泄气的霍竹风返回沪港,畅通无阻地到达王呈旭的办公室。王呈旭去开会还没回来,霍竹风就到沙发椅上仰躺着等他回来。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乱舞,大脑中思绪万千。
自己还是像学生时代一样无能,不仅无法解救别人,还把自己置于绝境。不过他已经不会像曾经那样不讲道理,明白深陷其中是自己的选择,他坦然接受自己的绝路。
这也算他这些年来的成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呈旭回来,跟在他身后的秘书看到了霍竹风的存在,知趣托辞离开。王呈旭将手里的文件夹扔到一旁,仰躺在霍竹风的身旁。
“我试过了,我还是那么无能,做不了任何事。”霍竹风扭过头,怅然道。
王呈旭莞尔,对霍竹风的结果毫不惊讶:“那你就离开吧,回鲁地也好,回京都也好,离开沪港。”
他又说这种话,霍竹风坐起来,将一直以来的疑问问出口:“说真的,你到底想回到过去做什么,要改变什么,你对现在有什么不满意。”
“我啊…我想回到小时候失足落水那一次,拒绝我哥伸过来的手,就那样溺亡。”王呈旭望着天花板,极其平静的讲述自己的愿望,“如果自己不存在,他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我哥不会为了避免和我冲突而出去自立门户,王氏内部不会因为有两个继承人而分化龃龉,我嫂子不会因为我的执念而陷入叔嫂不伦的漩涡,刘正言不会出卖灵魂,你不会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病,时镜也能好好活着。”
霍竹风瞠目,没料到王呈旭的遗憾竟然是他自己的生还。
“所有人都以为我的降生是因为我哥不屑于留在王氏,但只有我自己清楚二者的先后关系。我哥是爸妈爱情的结晶,我不一样,我是他们生活的意外……我哥以前是一个顶好的哥哥,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这样迫切地想要我的命,或许是继承人争议出现的时候,或许是我和宁苑姐传出不伦传闻的时候,但不管起因是什么,我知道他想要我死。可我死在现在,并不足以弭平所有人心中的裂痕,最好的方法是回到裂痕出现之前,从根本解决一切。”
“可……可你不该仅因为这些事就否定你的全部啊。”霍竹风一直以为他是他们里边最悲观的,但他没想到看上去最坚强随性的王呈旭会有这么极端的想法。
“对我来说,这些事就是我的全部。”
霍竹风看王呈旭敛下所有锋芒,露出他从未见过的释然轻松的笑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眼下看来,在这场必输的赌局里,我无法挽回我的全部了。”王呈旭耸肩,坦然地接受已经注定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