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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肮脏 怎么占人便 ...

  •   完了,彻底完了。

      何浔躺在床上心如死灰地过完周末,周一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小领导叽里呱啦把他一顿训,总结就是一句话,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一宿没睡,眼神要死不活地瞪着小领导。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我办公室有监控!”

      “这个月的社保,”何浔抬起下巴,“给我交了。”

      外面秋大姐在给大伙分橙子,何浔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塞了最大的一个,笑问:“小龙这周就要高考了吧?想上清华还是北大?”

      “哎哟!”秋大姐连连摆手,“他哪是那个料啊。”

      “怎么不行啊?我看小龙比我高中那会儿的第一名厉害……”

      “秋大姐!”小领导的跟班踏着高跟鞋走了过来,把两个闲聊的人眼一白,“大姐,你总算来了,若水山庄的那个单子还是你去做。”

      秋大姐急忙说:“可是我中午得去给儿子送饭呀,这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的?”小跟班双手一叉,“大姐,看你年纪大又是老员工,这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你数数你今年请了多少次假?我来公司这么多年都没请过这么多次假,你倒好,三天两头不是家里有事就是给儿子送饭。好像全公司就你有家,就你家有儿子,就你儿子事最多。”

      “你小姑娘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怎么啦,我说的是事实,你数数谁没给你替过班?我告诉你,你要再这么请假,就跟他一样,”小跟班红指甲一指何浔,“跟他一起滚蛋!”

      “你……你……”秋大姐脸色涨红。

      “首先,”何浔打断,“我是辞职,不是被辞退,当然,补偿金到位的话我愿意以辞退处理。”
      “其次,像你这个年纪,给四十多有妻有子的领导当小三,你的父母知不知道?哦,我忘了,你没爹妈。”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周围窃窃私语,小跟班急得跺脚,“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啊?”何浔笑了起来,掏出手机打开往下滑,“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嗯?要不我发公司大群里给你挑吧。”

      小跟班脸色刷地变白,想不明白何浔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扑过来双手抓住何浔的手机,吓得说不出话来。

      何浔按灭手机,冷冷看着她:“若水山庄的单子我替秋大姐去做,你重新给她排班,不准耽误她儿子高考,能做到吗?”

      小跟班连连点头,何浔抽出手,甩了甩熏人的香水味,拎上清扫工具去若水山庄。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片富人区,但是第一次走进若水山庄的大门,一路绕过不知道多少个假山和池塘,才终于找到目标楼栋。

      上到顶楼19层,输入临时密码,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字——空。

      整个客厅挑高有两层,没有别的豪宅那种水晶灯大油画,装修简洁,除了必要的桌椅沙发外,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品。

      就这么点东西用得上这么大的房子装吗?

      有钱人就过这种家徒四壁的生活吗?

      何浔不理解,给手上贴上防水布,戴上手套,准备打扫最可能会脏的厨房。

      房主大概是从不下厨,厨房里锅碗瓢盆配得齐全,却没有一瓶调料,只有一排咖啡豆的罐子,整整齐齐地陈列在黑色岩板橱柜上,看得人毫无食欲。

      不到一小时整屋打扫完毕,离服务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何浔四处又转了转,斟酌着整理了一下散在客厅餐桌上的几本书。

      主人大概是用餐时看到一半突然有事,书被随意地倒放摊开,拿起时已经有了折痕。

      何浔脱下手套抚平折痕,将书本合上,看见封面上一串英文书名。

      他离开高中太久,与英语的关系已经淡化成两不相认的地步,只能根据封面上画的器官结构推测应该是生物相关的,是他高中时最擅长的学科。

      何浔在手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查,勉强地拼出了书名,是一本医学书。

      又是医学吗?

      何浔在原地站了会儿,放下书离开桌边,来到落地窗前。

      刚才一路走过来时觉得像迷宫的地方,在高处突然变得一览无余、条路清晰。

      作为一个在山里长大的人,何浔从小就喜欢高处,记得从上学起,每次分班他都特别幸运地被分到顶楼的教室,还总是靠窗的位置,但这份幸运在高中时大打折扣。

      那时,每当他看见树梢摇摆,将窗户打开让教室外的风吹进来,掀起旁边正在写作业或看书的渠问津笔下的纸张时,总会被对方冷冷地命令关窗。

      于是,何浔只能听从关上窗户,憋屈地趴在桌子上,脸对着窗外,闭上眼睛让思绪飞到窗外去。

      高中生太缺少睡眠,盛夏的午后阳光太强烈,规律的蝉鸣常让人昏昏欲睡。

      还有不到半小时到十二点,何浔打了个哈欠,将手机定时放到地上,慢慢坐下来靠着玻璃,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时候。

      渠问津那时候特别讨厌,每次何浔在听不懂的英语课上打瞌睡时,他就会利用他第一名的魅力把老师吸引过来,让何浔被老师捉住,然后挨骂。

      但学校里的女生们不知道,女生们都喜欢他,天天往他桌子里塞情书和巧克力。每当何浔看到有女生来偷偷放情书,红着脸比嘘声,拜托他别说出去时,何浔就想抓住那女孩的肩膀大喊:你清醒一点!他是个残害同桌的小人啊!一点都不值得你喜欢!

      那些情书,何浔一次都没看见渠问津拆开看过,有时他从桌子里拿东西,不小心又带出情书,他只会往地上瞥一眼,不为所动,等着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同桌给他捡起来,拍拍干净双手奉上。

      如果何浔不这么做,那么这封情书的归宿就是放学后值日生的垃圾桶。

      何浔有理由怀疑,他是纯炫耀,当着一个少年期没有多少男性魅力的同桌炫耀他溢出来的魅力是他另一个令人讨厌的缺点。

      三天前,时隔八年再看到渠问津,昏黄的路灯下光晕模糊得像梦,他一点没变,又在捉弄人。

      何浔惊讶得差点喊出来,然而当他张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许久才找回身体的感知。

      那时高考后听说他出了国,渐渐不再与高中的同学联系,他渐渐失去了关于他的消息,以为他是要定居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没想到他不仅回来了,还当上了医生。

      这是他令人讨厌的第三点,不是渠禾集团的继承人,偏偏是医生。

      他那时嘲笑自己英文不及格还想学医的声音,如今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好在,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拜秦湘婷所赐,以后渠问津就是在路上碰到他,只怕也会像躲传染病似的躲得远远的。

      何浔自嘲地笑了下,手机嗡嗡震动,他睁开眼睛关闭提醒,正要坐起来。

      突然,一阵提示音从门口传来。

      “我知道了,下午开会的时候会带上的,嗯。”渠问津左手握着电话,右手解锁大门,走了进来。

      咔哒一声门在背后合上,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跟他说着什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愣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他实在不能理解。

      三天前以为不会再见、两天前巧合再见的人,在极低的概率下,以一种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形式,第三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简直比上了手术台发现患者错了还离谱。

      四目相对,何浔怀疑自己还没睁眼,或者是昨晚没睡的幻觉,但随着渠问津迈步朝他走过来,何浔看见这他妈有影子是个活人不是假的,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撑地要从地上爬起来。

      “嘶!”
      他太着急了,习惯性地用右手撑地,还没长好的伤口撕扯了一下,疼得他一下泄了力,咚地跪到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余光里,一双比他家何小黑毛发还锃亮的皮鞋,正嚣张地立在面前。

      而何浔此刻以一种弯腰低头四肢趴地的姿势,正正地跪在他面前,卑颜屈膝的样子仿佛奴才朝拜皇上。

      客厅这么大,怎么偏偏要站我面前?
      故意占我便宜呢!

      “你在做什么?”渠问津盯着他发顶,仔细观察,没认错,就是他,但他怎么会在我家里?还……跪着?
      这太诡异了。

      何浔看着地板想一头撞死,跟此刻相比,上周五的见面已经不再寒酸,前天的鸭子戏也一点不尴尬。
      何浔突然无比庆幸,还好他不记得自己。

      “是你啊渠医生。”何浔狼狈地爬起来,右手背在身后,干笑了两声,“我大姨在这儿做保洁呢,我过来帮她的。”

      空旷的客厅里除了他们俩就是他们俩的影子,连个多的鬼都没有。

      渠问津迟迟不说话,何浔知道他肯定不会信。他按开手机,点开了什么。

      他该不会是要报警抓我私闯民宅吧?

      “她、她刚才下去了!”何浔立即道,“你、你没看到吗?没看到的话可能是错过了吧,真不巧了,我也要走了,她还在楼下等我呢。”

      何浔拎起工具箱,连个再见都不敢说,生怕真的还有再见,低着头快速穿过客厅,来到玄关按下门把手。

      欸?门把手呢?

      这门怎么没有门把手!

      车没门把手就算了,门怎么也没门把手?

      这合理吗!设计师你给我出来!

      何浔两只手在该是门把手上的地方四处摸摸按按,明明看到有蓝色的灯亮起,但门无论怎么推和拉都不开,就像故意跟他作对。

      时间一分一秒滴滴答答,背后的脚步声开始靠近,像催命符,何浔心跳越来越快,开始思考他要是报警自己该怎么办?

      要说什么才能既洗清嫌疑又不暴露身份呢?
      他会不会想起我?他要是问我怎么沦落到干保洁我该怎么回答?他要是嘲讽我我该揍他哪边脸?

      突然,一只手越过他的身侧,来到他的面前,将他握着的地方轻轻往上一推。

      “这样开。”渠问津说,拉开向内开的门。

      何浔被笼罩在他手臂之下,屏住呼吸,什么想法都没了,步伐僵硬地随着后退,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他,但却无法控制地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一瞬间,缺氧的大脑卡壳,差点脱口而出要问他:那个味道的洗衣液不是停产了吗?

      但下一刻,后脚跟就踩上渠问津的皮鞋尖。

      瞬间清醒了。

      短暂的怔楞里,何浔感受到对方顿住,意识到这是生气的预兆,立即弯腰从他手臂下一钻,闪身钻出门,跑到电梯口狂按向下。

      渠问津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臂弯,又抬头看他的背影,竟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何浔头也不敢回:“我当然不会再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是来帮我大姨拎东西的吗?就这一回,肯定没有下次。”

      “姑且当是真的吧,”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渠问津言简意赅,“既然你有家人,为了他们,希望你以后自爱一些,不要再做那种事了,那种行为无论对你还是别人都很不负责任。”

      “什么?”何浔茫然回头,看见渠问津微微皱着眉,和那天看到自己的血滴到他衣服上时的嫌弃表情一模一样,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这太肮脏了,哪怕只是言语也太肮脏了,他想收回刚才觉得无所谓将他当成鸭子的想法了。

      “我是……”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渠问津开口:“你回去休息吧,”瞥了眼他的手,“注意卫生。”

      电梯门开了,渠问津却没走,像是要确认他走进电梯才肯离开,如同送瘟神。

      何浔同手同脚地走进电梯,门缝慢慢合上,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难道,我真的变了这么多,哪怕见三次面了也依然认不出来吗?

      何浔走出小区大门,坐上公交车,座椅上系着红绸带,整个城市都在为高考做着紧张的准备。

      八年前还没有这样,不一样了,早就变了。

      从他离开那间最高的教室,转到江北的校区,坐在看不到窗外的讲台下的第一排起。

      一切就都变了,只是,他过去不敢回想,所以如今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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