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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招供了 虹杏同志, ...

  •   傍晚六点,乌金刚刚西坠。

      王七哥捆好人,看虹杏满额头的血,忙问:“你的头没事吧?”

      头骨当武器很好使,但撞坏脑子可就麻烦了。

      虹杏歇了片刻,起身去厨房打水,却说:“快去搜他的车,转移车。”

      黄包车留在门口是个显著目标,得赶紧转移掉。

      车箱里有件破皮袄,一沓旧报纸,还有霍家雇他的文书,王七哥全拿了回来。

      没有毛巾,虹杏索性撕了罩衫用来擦脸。

      墙上挂有铜镜的,她对照着仔细清理头发间的血污。

      王七哥检查了一番,觉得阿财没啥大问题,就说:“小苏同志,咱们一贯的方针,不搞色.诱,不杀同胞,这人只是个苦力,也是受人唆使的,咱得报警处理,他的伤就说成是我打的,来吧,咱俩对一下口供。”

      抗战已经结束,皆为同胞就不能自相残杀。

      但虹杏仔细翻着阿财存的那些报纸,却说:“不,他是鬼子。”

      王七哥也有经验:“我摸过他的手,没有枪茧。”

      来的鬼子都是兵,是兵就该有枪茧。

      但虹杏拍阿财的腿:“但你看他,膝关节以下朝外分开,掰都掰不到一块儿,这明显是长时间打军用绑腿并负重留下的后遗症,你再看他的肩膀……”

      嚓一声撕开阿财的棉袄:“看这疤痕,他是个后勤兵。”

      后勤兵就好比骡子,负责驮货的,所以阿财的罗圈腿才那么严重。

      王七哥掏匕首,干脆的说:“让开,我来宰他。”

      虹杏忙阻止:“你知道真田隼人吧?”

      王七哥不但知道,而且恨极:“76号的刽子手,杀了咱们很多同志。”

      虹杏端起搪瓷盆,把洗脸水从阿财的头顶缓缓浇下。

      她说:“从他,大概能问到真田隼人的下落。”

      真田隼人,刽子手,战犯。

      真要能找到他,就能为烈士们报仇血恨。

      王七哥拍胸脯:“我懂日语,我来审他,你去放风。”

      虹杏却脱了棉袄递给他,说:“你去放风,顺带帮我洗掉血渍。”

      战败后逃走的这帮鬼子可全是狠骨头,军统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王七哥也只想试试,这苏虹杏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

      他还想多嘴,但虹杏反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家有几口人吗?”

      再举报纸:“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来。”

      王七哥愈发懵了,他翻过报纸,没看到上面有关于阿财的信息呀。

      这时阿财醒了,虹杏举起张报纸:“家在广岛?”

      阿财当然不是哑巴,只是汉语讲的太差,索性就装哑巴了。

      在广岛和长崎都发生过核弹爆炸,但是他却只留着广岛的相关新闻,那必然就是广岛人了,王七哥恍然大悟,心说这小苏同志,观察力还挺不一般的。

      但阿财会配合审讯,会招供吗?

      非但不,看虹杏是个女性,他还要故意耍流氓。

      他伸出舌头做接吻状,还不停拱腰耸臀,试图用下流姿势激怒虹杏。

      虹杏还好,王七哥气的不行,甩了衣服就提菜刀。

      但他才上前,虹杏说:“七哥,回去放风!”

      用刀划开阿财棉袄上的盘扣,她嗓音轻柔,用日语说:“母亲啊,我即将牺牲,我将化为樱花的花瓣,绽放在您必经的路上,落在您思念儿子的胸膛上!”

      阿财搅在半空的舌头顿住。

      王七哥也是头皮一阵发麻,心说她在干嘛?

      匕首勾上胸膛,虹杏温柔如呢喃:“活着只是任务,死去才是荣光!”

      匕首再回划,割开皮肤,鲜血缓涌。

      她在朗读,在赞美:“鲜血是最好的肥料,仇恨是最强的武器。母亲,您的儿子我,是视死亡如归宿的大和勇士!”

      王七哥惊的凸眼球,因为虹杏在朗读的全是鬼子的战争口号。

      她这不是审问,是在帮鬼子武装思想吧。

      王七哥觉得这样不行,甩了棉袄他就准备接手审讯。

      可回头间他倒抽一口冷气,止步了。

      大多城市出身的女同志心慈手软,只能传递情报,动不了手的。

      虹杏很不错,她敢动刀,她已经划开阿财的胸膛了。

      不过阿财显然并不怕,还显得很兴奋。

      要是就此死了,他会觉得自己是光荣的,是在英勇就义。

      但虹杏哪可能成全他?

      她丢了匕首,双手往流血处一戳,深戳!

      王七哥还是头一回见个女同志如此手狠,他都痛的一个哆嗦,便见虹杏狠手一扒间已是皮开肉裂,而她唇凑到他耳边,就是一通温柔的言语输出。

      只穿着贴身小袄,鹅蛋脸的年轻女子。

      她讲着最温柔的言语,却在给鬼子施加最残酷的酷刑。

      阿财痛到眼球凸出,状如触电。

      王七哥懂日语,但它毕竟不是他的母语。

      虹杏又讲的急,快,他只听到战败,核弹,母亲,还有剥掉的皮肤等词。

      他只能大概听懂,虹杏说的是,阿财的母亲如今正在承受的,是跟阿财自己一样的剥皮之痛,而那,是他做儿子的失败,也是他做儿子的耻辱。

      阿财脸上的狞笑消失了,他喉咙阵阵呜咽。

      他也突然爆发,用头去撞身后的墙,试图把自己撞死。

      但虹杏扯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看他自己的,鲜血淋漓的皮肤。

      她语声依然温柔:“痛吗,你母亲比你痛一万倍!”

      王七哥浑身一颤,他想到死于鬼子刺刀的母亲,她当时有多痛?

      阿财也想到母亲,想到她承受的痛苦了?

      虹杏声音渐昂:“你的战争失败了,你最心爱的田地上筑起了侵略者的碉堡,你的弟兄是侵略者的奴隶,你的姊妹任他们糟蹋,就像你……”

      “糟蹋我的姊妹!”

      又是呲声,她剥下鲜血淋漓的皮肤。

      阿财脑袋狠狠向后撞,但虹杏一拳将他的脑袋打歪。

      他想自杀?

      她狠狠给了他几拳头。

      但再开口,她依然是温柔的,母亲式的呢喃。

      捧起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那是一张水稻丰收的黑白照片。

      虹杏嗓音轻柔的不像话:“但你只是个农夫,你最爱稻田里蓝天的倒影,和风吹过稻穗时轻柔的微响。你累了,你要回家,你要亲吻你的母亲,和田间的稻穗!”

      阿财蓦的眼眶湿润了,哽咽。

      王七哥点头,这鬼子来之前是农夫,才喜欢收集农业相关的新闻。

      他心说好家伙,这小女同志,有两下子!

      阿财也是颤声:“回,回家?”

      蚶杏轻抚阿财的脸:“再种一季新的稻谷。”

      “因为你是最优秀的农夫,种的稻谷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阿财眼里有光了,他重重点头:“嗨咦!”

      看这样子,再聊个把钟头他就会吐口,王七哥也就去洗衣服了。

      可他才搓着衣服,就听外面响起喘息和哀嚎。

      以为是阿财把虹杏反杀了,他提起菜刀冲出厨房,又愣在原地。

      还是虹杏,但从和风细雨变成了疾风骤雨。

      她边剥皮,边语调高昂:“你的帝国已经灭亡,而你柔弱的,善良的母亲正在承受亡国后的痛苦和屈辱,现在有两个选择,回去拯救你的母亲,还是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和她一样痛苦的死去!”

      她低吼:“痛吧,你的母亲比你痛一百倍!”

      再吼:“你这个懦弱的,无能的,母亲都拯救不了的失败者!”

      ……

      时年八月,一枚核弹炸在阿财的故乡。

      然后全世界所有的报纸,广播,全都在讨论核弹的威力。

      它给普通人的,据说就是剥出之痛。

      信念可以武装思想,但对母亲的爱可以摧毁一切信念。

      想到母亲的痛楚和帝国的溃败,阿财终于崩溃,哀嚎:“okaasama!”

      是人就都是娘生的,他不要荣誉不要牺牲,他要回家见娘!

      虹杏回看王七哥:“纸和笔,来记录!”

      她没有停,而是掏出M&M's豆的包装:“这是谁送给关雪琴的?”

      阿财磕巴:“真,真田太君!”

      真田太君就是真田隼人,看来霍仓勋的绿帽子,大概率是鬼子给戴的!

      王七哥看表,才过去一刻钟。

      他不禁竖大拇指:“虹杏同志,好样的!”

      同一时间,关雪琴拎着甜点和食盒,并一包糖炒栗子进了霍氏洋行。

      ……

      霍氏洋行的总经理其实是二老爷霍仰勋。

      但霍仓勋才是幕后大老板,他在洋行也有专门的办公室。

      此刻职员们还在加班,算盘啪啪,电报机和油印机也吱吱响个不停。

      因为内部消息,国党正在悄悄筹措内战。

      打仗于普通人是噩梦,但于商人却是莫大的商机。

      霍氏洋行为了即将开打的战争正在筹钱备货,争取要大赚一笔。

      霍仰勋去南洋买办商品了,霍仓勋在洋行监督生意。

      见关雪琴来,职员们纷纷起身:“太太好。”

      关雪琴把糖炒栗子分给职员们,站到了霍仓勋的办公室门口。

      半晌出来个穿短呢子的年轻人,看到她立刻鞠躬:“关姨,您来了。”

      关雪琴微笑:“阿明,来吃点心!”

      年轻人叫霍明,是霍仓勋的堂侄,青帮出身,现在是霍家的打手领班。

      而从现在开始,将由他来查大黄鱼的下落。

      他说:“大伯委任了工作,我得去忙工作了,改天再吃。”

      室内烟雾缭绕,霍仓勋叼着烟斗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他一声鼻哼。

      关雪琴声柔:“我煲了汤,还买了您最爱吃的糖藕。”

      霍仓勋声愠:“我常见你打佣人。”

      关雪琴笑的磕巴:“老爷,佣人就是奴才,越打才会越勤快。”

      霍仓勋反问:“我的太太,也是你的奴才?”

      他虽然在家装糊涂,但他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宁云挨了欺负?

      关雪琴未语,打开食盒,一样样的往外拿菜和甜点。

      霍仓勋吧嗒烟斗:“曼贞没有偷黄金的脑子。”

      再说:“宁云敢搬回家与我对峙,就证明她确实没有偷。”

      关雪琴忙说:“老爷知道的,我最胆小了。”

      烟斗嗖的擦她的耳朵而过,砸上博古架,哐啷一声砸碎了紫砂壶。

      外间的油印机,电报机和算盘戛然而止。

      霍仓勋冷笑:“你都有胆主动去给鬼子唱堂会,能没胆量偷黄金?”

      糟老头子其实很了解他的宠妾。

      他指关雪琴的鼻子:“娼.妇,难道你还在和鬼子藕断丝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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