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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暴雨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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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不能离开一区,因此当听到徐年说出的位于三区的目的地后,果断帮他找了一辆可以过去的车。
“您来得还真是时候。”听到目的地后,驾驶座上的司机如是道,“这块地儿前两天还封着呢,今天刚刚解封。”
徐年谢绝了治安官替他付钱的好意,坐上后座。他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明知故问:“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从一区到三区去,势必会经过二区——那个前不久刚刚发生过爆炸、被秃鹫封锁的地区。
司机还没回答,站在车门旁的治安官便开口道:“不过是下城人互相争夺地盘的老生常谈罢了。”说着他笑了一声,“也真是可怜,就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还争来争去。说起来,您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您知道的。”徐年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被迫来下城谈业务的上城牛马的标准苦笑,“有些目的地不是我能选择的。”
治安官做出了一个表示理解的表情。他从外面替徐年关上车门:“最近下城这边不太平,请务必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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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在尘土飞扬的街口停下。
徐年刚刚下车,脚上啪唧一下踩到一块口香糖。
在一区呆久了差点忘了下城别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徐年:……
他找了一个路沿蹭掉鞋子上的口香糖,抬头望向不远处一栋高层建筑。乌云的阴影下,高处的橙红色霓虹灯牌格外醒目。
那里就是贝恩德医生的诊所了。
徐年穿过不少坏掉的感应灯,轻车熟路地摸上贝恩德医生所在的楼层。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发现有声音从开启的门缝中传出。在他之前已经有其他人来造访。
“医生,我头疼。”
“怎么个疼法?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问那么多干嘛?直接给我开药就是了!我之前找到医生都没你这么多事,直接给我一针那个什么马什么非……”
“那你就去找他帮你开药啊!”
“你以为我不想?他前两天被枪爆头了我能怎么办!”
一连串劈里啪啦的动静。下一秒,大门猛一下打开,跑出来一个满面怒容的人。
他看到门口的徐年,下意识把对方也当成来看医生的:“我跟你讲,这个医生一点水平都没有!不要被他骗了!”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怒吼:“滚!”
建筑里的感应灯唰唰亮起。
徐年觉得自己的听力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他目送那位气冲冲地下了楼,随后在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贝恩德医生——”
话还没说一半,桌子后的贝恩德医生猛然抬头,镜片后一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年?”
与声音里听上去的暴躁不同,贝恩德医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严肃。四十多岁,Alpha,身形是常见于不怒自威之人的精瘦,脸上挂一圈精心打理的花白络腮胡,一身深蓝西装洗得发白。
但是这个精英的外表迷惑不了跟贝恩德医生认识五年的徐年。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就在大门嵌入门框的那一刻,贝恩德医生的絮絮叨叨同时响起:“这么久了终于肯来看了?跟你说过要按时复诊吧?安妮说你还想要更强效的抑制剂,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的问题别想着光靠抑制剂能解决这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贝恩德医生。”徐年气若游丝,“我身上好疼。”
贝恩德医生闭上嘴,才发现面前这个黑发Alpha的状态不是很好。
片刻。
贝恩德医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怎么搞的?!”
徐年低头,衣服下布满淤青的身体陡然撞入眼帘。他同样吃惊地睁大眼睛:“这是怎么搞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被揍得这么狠过啊?
贝恩德医生眉头紧皱,上下扫视徐年,目光在落到对方掀起的上衣时忽地一顿:“你这衣服哪来的?”
“这个?”徐年有点意外,瞥了一眼手中墨黑的布料,“别人借给我的。”
“你什么时候跟上城人关系这么好了?”
徐年疑惑:“什么意思?”
贝恩德医生拽了一把徐年的上衣,轻微的金属质感触感从指尖滑过:“这个材质可不便宜……不,应该说有钱也买不到。这可是上城那边特制的防弹衣,能够把子弹的冲击力均匀化解到全身……”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徐年:“你中弹了?!”
徐年咽了一口口水:“可能吧。”
看来那一枪果真击中了自己。从痛感最强烈的地方来看,那枚子弹本应没入他的脊椎的。如果不是这件伊安给他的衣服……
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凉后知后觉浮上心头。
贝恩德医生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又是片刻。
徐年躺在手术台上,与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对视:“我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严重……”
“我不要你觉得!”贝恩德医生恶狠狠道,“给我老实呆着!”
贝恩德医生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徐年躺着状似砧板上待宰的鱼,干脆利落地给他来了个全身大体检。
抽血用的针头没入静脉。金属的冰凉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徐年很轻微地颤抖一下。他抑制住甩开对方的冲动,闭上眼,颇有些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
等待结果析出的间隙,房间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贝恩德医生端起桌上快要凉的茶喝了一口,瞅着台子上双目紧闭的黑发青年,神色有些复杂。
五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正在自己的小诊所理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安妮突然扛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昏迷青年闯进来。他一番检查后没发现这人身上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就给他打了几针营养剂。谁料,几天后,这个青年在病床上醒来,一双黑得纯粹的眼里满是迷茫。
——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转眼竟是五年了。
虽然这个孩子平日里也不怎么听医嘱,但好歹够机灵,除此以外也没有太多好让人操心的。他本以为徐年不会把自己置于这种险境之中的。
贝恩德医生叹气:“你给我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年闻言睁开眼。
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好好地在一区的街头走着,怎么就被枪对准了呢?
徐年自认为自己在下城的人际关系还算良好,没有跟任何人结下这种要命的梁子。如果说有什么人想杀他,他只能想起爆炸时的蒙面人、酒吧里的酒保、以及屋顶上的另一个蒙面人……
啊。
徐年眨了眨眼。他发现,这些要命的事情全部都是他成为伊安的向导之后发生的。
一个猜测忽地浮上心头。难道今天的那枚子弹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吗?它的真实目标其实是……伊安?
“喂,还醒着吗?”见徐年许久没有回话,贝恩德医生大声道。
“安妮跟你说了多少?”
贝恩德医生一听,立刻就又开始嚷嚷什么“抑制剂”“副作用”,中心思想是谴责徐年滥用抑制剂,同时建议对方顺从Alpha的天性。
徐年自动将这些信息过滤掉。看样子安妮并没有把他当时在酒吧失火现场的事情告诉贝恩德。
他心中有了数。
“……年纪轻轻成天就跟抑制剂过活,像什么样子,啊?跟你说了多少次,找个Omega!Beta、Alpha也可以,虽然效果差了点,但总比一个人憋着要好!白瞎了你这一张脸!年轻人的青春呢?活力呢?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还不是……”
徐年打断了贝恩德医生的话:“医生,一个Alpha有可能变成Beta吗?”
出乎徐年的预料,贝恩德医生对此反应很大。他本来端起茶水刚刚送到嘴边,闻言猛地咳嗽起来。
然而,等不及咳嗽停下来,他便冲徐年瞪大眼睛:“你从哪里听说的?!”
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徐年心头。他本来只是想问有没有这个可能,可是看贝恩德医生的反应,竟是直接默认了?
“我不是听说的。”徐年看着贝恩德医生,慢慢说,“我是亲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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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房顶上。
昏暗的天光中,唯有光屏投出一片幽白冷光。光屏上的人像,与对面楼宇某扇亮灯窗后的身影悄然重合。
“哈,抓到了。”爱丽丝紧紧盯住光屏上显示的信息,“徐年跟上城人来往的证据。”
贝恩德这个名字映在在她的眼瞳中。屏幕上的人睁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睛,脸上一个明媚的微笑,看上去比现实中的他年轻十多岁。而在这个名字的旁边,赫然是一个红色的【死亡】。
暴风雨将至,狂风大作,吹得房顶角落的废弃支架咔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