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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父帝的警告 ...

  •   王母寿宴前一日,天庭下了诏,命三品以上仙官、各方使节、各族贵宾,皆于卯时三刻至瑶池赴宴。
      战神殿一早便忙开了。碧落翻箱倒柜地给白荼荼挑衣裳,青岚领着仙侍们准备贺礼,连玄夜都难得地换下了常服,穿了身正式的银纹玄袍,腰间系了玉带,显得越发挺拔威严。
      白荼荼被碧落按在妆台前,试了七八套衣裙,最后选定了一套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裙子料子是“月华锦”,在光下会泛着淡淡的银辉,既不张扬,又衬得人清丽脱俗。碧落又给她绾了个简单的飞仙髻,发间只插了那支曼珠沙华玉簪,再配上一对珍珠耳坠,便算是打扮停当。
      “姑娘真好看。”碧落退后两步打量,由衷赞叹。
      白荼荼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她在地府时穿的都是灰扑扑的鬼差服,来天界后也多是素色常服,从没这样精心打扮过。
      “会不会……太招摇了?”她小声问。
      “怎么会。”碧落笑道,“今日王母寿宴,各方贵宾云集,姑娘穿得体面些,也是给咱们战神殿长脸。”
      正说着,玄夜走了进来。
      他看见白荼荼时,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准备好了?”
      “好了。”白荼荼起身,对玄夜眨了眨眼。
      玄夜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眼,点点头:“不错。”
      “走吧。”玄夜转身,“云车已在外面等着。”
      瑶池今日比往常热闹百倍。
      还未到瑶池,便已听见仙乐飘飘,闻到花香阵阵。云车落地时,只见瑶池四周张灯结彩,仙鹤起舞,祥云缭绕。各路仙官、使节、贵宾络绎而至,个个锦衣华服,宝光璀璨。
      玄夜领着白荼荼走进瑶池,所过之处,众仙纷纷行礼避让。白荼荼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不屑的……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跟着玄夜往前走。
      宴席设在瑶池中央的“琼华台”。台上摆着数百张玉案,按品阶、族别排列。玄夜的位置很靠前,仅次于天帝、王母和太子。白荼荼的座位在他身侧,略后半个身位。
      刚落座,赤练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红的鎏金长裙,裙摆曳地,鬓边插着一支金凤衔珠步摇,行动间光芒流转,耀眼夺目。她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半目光。
      “殿下,白姑娘。”赤练走到案前,盈盈一礼,笑容明媚,“真巧,我的座位就在你们旁边。”
      玄夜微微颔首,没说话。
      白荼荼起身回礼,心里却想:这“巧”得也太刻意了。
      果然,赤练的座位就在玄夜右手边,隔着一条过道。她一落座,便侧身与玄夜说话:“殿下,待会儿献礼,魔界备了‘九幽火莲’,据说千年才开一朵,能淬炼仙骨,增强修为。殿下若感兴趣,赤练可向父王讨要一株。”
      “多谢公主好意,不必。”玄夜淡淡道。
      赤练也不恼,又转向白荼荼:“白姑娘今日这身衣裳真美,月华锦可是稀罕物,便是天界也不多见。看来殿下对姑娘真是用心。”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却暗指白荼荼依靠玄夜。周围已有仙官侧目看来。
      白荼荼平静道:“公主谬赞。这衣裳是碧落挑的,我只是借穿而已。”
      “碧落姑娘好眼光。”赤练笑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白荼荼发间的玉簪。
      正说着,仙乐骤响,祥云铺道。天帝与王母驾临了。
      众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白荼荼跟着行礼,偷眼看去——天帝一身明黄帝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王母则是一身凤纹华服,雍容华贵,笑容温和。
      “平身。”天帝声音浑厚,回荡在瑶池上空。
      众人落座,寿宴正式开始。
      先是献礼环节。各族使节依次上前,献上奇珍异宝。天界众仙也各有贺礼,多为灵芝仙草、法宝丹药。轮到魔界时,赤练亲自捧着一个白玉盒上前,盒中果然是一株九幽火莲,花瓣如火焰燃烧,灵气逼人。
      “魔界恭祝王母寿与天齐,福泽绵长。”赤练声音清脆,行礼标准。
      王母微笑点头:“公主有心了。”
      赤练退回座位时,经过玄夜案前,脚步微顿,冲他嫣然一笑。这一幕落在不少仙官眼中,窃窃私语声顿起。
      白荼荼垂眸看着案上的酒杯,装鸵鸟。
      献礼之后是宴饮。仙娥们穿梭其间,奉上琼浆玉液、珍馐美馔。仙乐再起,一群彩衣仙子翩然起舞,长袖翻飞,如梦似幻。
      白荼荼安静地坐着,偶尔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太热闹,太虚假,每个人都在笑,却不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正出神间,天帝忽然开口:“玄夜。”
      玄夜起身:“儿臣在。”
      “你身边这位,便是从地府来的白姑娘?”天帝目光落在白荼荼身上。
      白荼荼连忙起身行礼:“小仙白荼荼,拜见陛下。”
      天帝打量她片刻,缓缓道:“朕听说,你在边境救过玄夜?”
      “小仙只是……略尽绵力。”
      “略尽绵力?”天帝似笑非笑,“蚀骨噬魂乃上古奇毒,军医都束手无策,你能解毒,这‘绵力’可不小。”
      这话与太子当初的问法如出一辙。白荼荼心头一紧,面上却保持镇定:“家传的土方子,碰巧有用罢了。”
      “哦?什么土方子,这般神奇?”天帝追问。
      白荼荼正要回答,玄夜先开口了:“父皇,此事儿臣已查实,确是巧合。荼荼体质特殊,血液有净化之效,这才侥幸解了毒。”
      天帝看向玄夜,眼神深邃:“体质特殊?地府之人,能有这般特殊的体质?”
      这话意有所指,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连王母都侧目看来。
      玄夜神色不变:“六界之大,无奇不有。地府虽阴气重,但也有一些特殊血脉传承。”
      “特殊血脉……”天帝重复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在白荼荼身上,看了许久,才缓缓移开,“也罢。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便好生款待。莫要怠慢了。”
      “儿臣遵旨。”
      白荼荼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她能感觉到,天帝看她的眼神,不止是好奇,更像是在审视什么。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但白荼荼总觉得,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酒过三巡,天帝起身更衣。玄夜也被内侍请去,说是天帝有话交代。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琼华台。
      白荼荼独自坐着,心里有些不安。碧落附耳低声道:“姑娘别担心,陛下找殿下说话是常事。”
      可这次不同。白荼荼能感觉到,天帝刚才那些话,绝非随口问问。
      她端起酒杯,想喝口酒压压惊,却听见旁边传来赤练的声音:“白姑娘似乎很紧张?”
      白荼荼转头,赤练不知何时已走到她案前,手中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她。
      “没有。”白荼荼平静道。
      “是吗?”赤练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低,“可我听说,地府之人最擅伪装。表面温顺,实则……包藏祸心。”
      白荼荼握紧酒杯:“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赤练轻笑,“只是提醒姑娘,天界不比地府,这里规矩多,眼睛也多。姑娘若有什么秘密,最好藏严实些。否则……恐怕会给战神殿下惹麻烦。”
      说完,她起身离开,裙摆拂过白荼荼的案角,带起一阵香风。
      白荼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瑶池偏殿。
      天帝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云海。玄夜站在他身后,垂首静立。
      “那姑娘的底细,你查清楚了吗?”天帝忽然开口。
      “查过了。”玄夜道,“地府无常司文书,父母早亡,由酆都大帝抚养长大。背景干净,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天帝转身,目光如炬,“一个地府文书,能解蚀骨噬魂?能住在你的战神殿?能让太子几次三番试探?”
      玄夜沉默。
      “玄夜,”天帝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你是朕的儿子,是天界的战神。你的婚事,关乎天界颜面,关乎六界平衡。地府之人,不可轻信。”
      “荼荼她……”
      “尤其是……”天帝打断他,一字一句,“幽冥帝脉。”
      玄夜瞳孔骤然收缩。
      “父帝……”
      “你以为朕不知道?”天帝看着他,眼神复杂,“百年前那场变故,朕虽未亲眼目睹,却也知晓一二。酆都大帝之女夭折,幽冥界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是闭关养伤。可如今,这个白荼荼突然出现,年龄对得上,血脉特殊,连太子都起了疑心。你告诉朕,这是巧合?”
      玄夜握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
      “儿臣不知什么幽冥帝脉。”他缓缓道,“荼荼只是普通鬼差,体质特殊了些,并无其他。”
      天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玄夜,朕知道你重情义。但有些事,不是情义能左右的。”他转身走向御座,“若她真是幽冥帝女,留在天界便是祸患。天界与幽冥的关系本就微妙,再加上这层身份……你明白后果。”
      “儿臣明白。”玄夜声音平静,“但荼荼是无辜的。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现在不知,将来呢?”天帝反问,“血脉觉醒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她若记起前尘往事,记起百年前那场变故……你待如何?”
      玄夜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儿臣会护着她。”最终,他只说了这一句。
      天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有一丝了然。
      “罢了。”他挥挥手,“你既执意如此,朕也不再多说。只提醒你一句——莫要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天界的安稳,六界的平衡,这些才是你该考虑的。”
      “儿臣谨记。”
      “下去吧。”
      玄夜行礼退出。
      走出偏殿,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父帝知道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时,还是觉得像有座山压在胸口。
      他想起白荼荼清澈的眼睛,想起她笑时的模样,想起她说“我等你回来”时的认真……
      护着她。
      这句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前有太子试探,后有魔界虎视,如今连父帝都开了口。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太子玄霖走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廊下。
      “二弟与父帝谈完了?”玄霖语气温和。
      “嗯。”
      “父帝可是说了白姑娘的事?”
      玄夜转头看他:“兄长似乎很关心?”
      “自然关心。”玄霖微笑,“二弟的事,便是天界的事。白姑娘身份特殊,若处理不好,恐生事端。”
      “兄长多虑了。”玄夜淡淡道,“荼荼只是普通鬼差,并无特殊。”
      “是吗?”玄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可我听说,幽冥帝脉有一特征——月华共鸣。月圆之夜,会引动月华,周身泛银光。不知白姑娘可有此异象?”
      玄夜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兄长从哪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二弟心里清楚。”玄霖拍了拍他的肩,“纸包不住火,二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神越来越冷。
      月华共鸣……
      那夜观月台的事,太子果然知道了。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有些事,不能再拖。
      他整理好情绪,转身走回琼华台。
      宴席已近尾声,众仙三三两两离席。白荼荼还坐在原处,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玄夜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白荼荼点头。
      两人起身离席,乘云车返回战神殿。
      路上,白荼荼几次想开口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她能感觉到,玄夜从偏殿回来后,心情就有些沉重。
      “玄夜,”她最终轻声问,“陛下……他……?”
      玄夜转头看她,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别多想。”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白荼荼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云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抵达战神殿。
      玄夜送白荼荼回院,在院门口停下。
      “好好休息。”他说,“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玄夜难得卖了个关子,“早些睡。”
      白荼荼点头,目送他离开,才转身进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日这一宴,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汹涌。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和敌意,能感觉到天帝话里的深意,能感觉到赤练的挑衅……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难走。
      但她不后悔。
      她走到妆台前,取下玉簪,看着簪上那朵曼珠沙华。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在无声地安慰。
      “我会努力的。”她轻声说,“努力变强,努力不拖他后腿。”
      窗外,月色如水。
      而书房里,玄夜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上记载的,是百年前那场变故的零星线索。
      他看了许久,最终将玉简收起。
      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她周全。
      这是承诺。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夜色渐深,天界的灯火次第熄灭。
      但有些决心,却在黑暗中愈发坚定。
      风雨欲来,而他已做好准备。
      为她,也为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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