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涣尔冰开 我儿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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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三途鬼市的确不是乔无生的地盘，碧腰这个所谓的孤夜阁阁主近侍，也并非真的近侍。
碧腰是前任鬼主的义女，这位鬼主生性多疑，手下的义女义子众多，碧腰只是其中不得宠的一个。鬼主死后，这群义女义子们为争夺鬼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在鬼市中各自盘踞势力，将鬼市搅成了一锅粥。
乔无生原本是想趁乱伺机吞下三途鬼市，却在因缘际会之下救了碧腰，遂后他改变主意，一路协助碧腰杀出重围，碧腰在肃清了其他势力后夺下了鬼主之位。
为报乔无生的救命和相助之恩，碧腰自愿归于乔无生麾下，奉其为主。近侍只是方便她在孤夜阁中行走时用的假身份。
两人多年相处下来，名为主仆，实则更像是兄妹或朋友。
碧腰先是讲完了她与乔无生的相识，这要说的另一件事才回到正题上。
“顾郎君在孤夜阁中养伤多日，不知每日的那碗药喝起来如何？”碧腰问道。
顾准不明白碧腰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回想了一下答道：“实话说十分难喝，隐约有股血腥味和臭味。”
碧腰：“那是因为药里面加了主人的血和蛊虫的虫尸。”
顾准听完，脸色有点难看，他如何能想到，那日日喝的药里竟然加了人血和虫尸，那他岂不是天天在喝乔无生的血？他忍下几分反胃的呕意，尽量让自己平静道：“乔无生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加血？”
碧腰解释道：“主人有一门掌法，名叫“吞海”，至今为止，中了掌后还能活下来就只有顾郎君你一个。”
吞海掌杀人于无形，中掌者起初只会觉得了肋下疼痛，待晕过去两次后，便会手脚无力，内力流失，再晕一次后醒来，便会吐血暴毙而亡。
这掌法十分诡奇，掌力入体后细弱游丝，可化于人体内各个脉络中，将中掌者的脏腑和内力吞噬干净，唯一的解药便是出掌者的血。”
至此，有些事顾准终于想明白了。
那日他在密室中昏迷，并非是乔无生在茶水中下药，而是自己中了吞海掌后内伤发作了。之后他打翻了药碗不肯喝药，乔无生才要强行喂他喝自己的血，临走时乔无生丢下了一句“治病”，虽说那是两人当时斗气时的气话，但也确实是句实话，的确是为了给他治伤。
碧腰继续道：“而且药要连饮七日，一旦开始放血救人，施救者七日内不可进食，最多只能饮些蜂蜜水。不巧那日你伤刚好，龙虎帮和长虹剑派与阁内叛徒勾结，围攻了孤夜阁，所以才将你匆匆送走。主人七日不曾进食，从经历一番恶斗，受了很重的伤，原本有千丝蛊辅助，疗伤也会快一点，只不过……”
顾准识相道：“只不过，那所谓的千丝蛊已入药被我喝了，是吧？”
碧腰点点头：“正是，想来这些事，主人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乔无生他只说是要治伤，更未言明是用此种方法，我当时并未相信他，还误会他下……”顾准心中一阵愧疚。
碧腰：“他这个人行事乖张，随性随心惯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渊源，但我想，主人他费劲心力要救的人，应是对他而言很重要或很特别的人，因着今日之事，我不想见你们误会加深。”
知晓这一切后，顾准心中五味成杂，忍不住问道：“那乔无生他此前受的伤，现下如何了？”
碧腰：“已大好了，不过仍需调理。”
夜幕低垂，河道两岸上猩红的灯笼亮了起来，摇曳在江深渊境内静谧的长街上，更添几分诡秘和阴森，然而走到有桥渡境内却又是另一派攘来熙往，浮华又喧嚣。
顾准随着碧腰这一路走来，感觉好似穿过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如同从冷冽阴暗的修罗鬼域，走回了热闹通明的人世间。
碧腰带着顾准穿过红绡楼旁的一条小巷，来到了一座灰瓦白墙的小院门前。院内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繁茂的枝芽探出了墙头，送来了阵阵桂香。
碧腰停下道：“此处清净，没我的命令无人前来叨扰，院中只有一个负责管事的季婆婆，顾郎君进去吃些东西，今夜就在此处歇下吧。”
顾准道谢，目送碧腰离开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来到院中，桂花的香气更浓郁了，不远处还有个葡萄藤架子，有一人坐在架下的石桌旁，大半个身影隐在葡萄藤投下的阴影里。
今夜月色稀疏，院内和檐廊下都没有点灯，那个人影看起来朦胧晦暗，不太真切，此地此景不禁让人联想到话本故事里出现在夜间暗域的精怪鬼魅。
顾准往前走了几步，试探地问了一声：“请问，是季婆婆吗？”
那人影弯腰从葡萄藤架子下走了出来，身形颀长，腰间的银匕首微微反着月光，就听到那人似乎轻轻笑了声，开口道：“你，回来了。”
这声音，是乔无生！
“乔，乔无生？你怎会在这？我……”顾准意外又局促，心里飞快地想，自己是该先道歉还是先道谢？
乔无生却没给顾准这个思虑的时间，直接带他去了客房，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走了。
一刻钟后，季婆婆端着夜宵敲响了门，她和善地笑道：“原来是位小道长，郎君方才来过，说今夜有人宿下，吩咐我送些清淡易消食的饭菜过来，来的路上我就在好奇，是什么人能得郎君这般关照。”
顾准不好意思地笑笑：“深夜叨扰，真是劳烦婆婆了。”
“小道长太客气了！”季婆婆笑着摆摆手：“这小院除了我，平日里只有郎君和鬼主会来，他们还从未带旁人来过，小道长你是第一个，想必是郎君极好的朋友吧！”
季婆婆放下饭菜就走了，顾准坐在桌前看着这几盘精细又温热的饭菜，陷入了沉思：乔无生和自己算朋友吗？
顾准一觉睡到天光，惺忪间听到院中似有小孩说话的声音。三途鬼市里怎么会有小孩？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顾准收拾好推门出去，就见乔无生正单手抱着一个小孩在葡萄藤架子下摘葡萄吃，酸得那孩子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酸好酸！不好吃，你骗人！”小孩埋怨道。
“呵~我几时骗人了？你方才问我的是能不能吃，可没问我好不好吃，嗯？”乔无生无赖的辩解道。他脸上挂着一丝诡计得逞后的狡黠，还有几分天真，与他平时那似笑非笑，又或是阴厉狠绝时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这表情顾准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小孩脑袋一歪，先一步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顾准，一双大眼睛盯着顾准瞧，圈在乔无生脖颈上的小手拍了拍他，小声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乔无生看向顾准 ：“嗯，这个人嘛……”他凑到小孩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然后向顾准招了招手。
顾准走近：“这孩子是？”
乔无生自若地笑道：“我儿子，可爱吗？”
顾准闻言，眼中满是惊讶，看着这对“父子”，这两人眉眼间似乎是有几分相似，再往下看，就发现这孩子少了一只右手，袖管里空荡荡的。
那小孩听到乔无生这么说反而不乐意了，一只小手推搡着要从乔无生怀里下来：“你才不是，我没有爹。”说完迈开小短腿跑开了。
“葡萄下个月就甜了，这回不骗你！”乔无生对着跑走的小身影喊道。
小短腿忙停下来，回过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乔无生：“当真？”
乔无生笑道：“当真，骗你是小狗。”
小孩子“嗯”了一声点点头，高兴地跑走了。
顾准看着那孩子空荡荡的袖管，心生恻隐：“那孩子的胳膊怎么了？”
乔无生轻叹：“这孩子是两年前荼蘼从鬼市门口捡回来的，一条胳膊断成了几截，筋骨尽碎，本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这小子命大挺了过来。伤好后就留在这里了，荼蘼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门门，平日里一直跟着季婆婆。”
顾准感慨：“那孩子虽然没了一条胳膊，但在命悬一线之际能遇见你们，也是他命中的幸事。”
乔无生轻笑一声，自嘲道：“幸与不幸，且看这孩子日后长大怎么想吧，毕竟这三途鬼市鱼龙混杂，你说他长大后是会感念自己当初被救，还是痛恶活在这世上不如当初死了痛快？”
顾准正色道：“这孩子日后如何想，确实要再看，但是我相信他会感念和庆幸当初被你们所救，因为你们都不是恶人。”
“哦？阿准是这么看我的？”乔无生意味深长道。
顾准：“你若是恶人，早在打我一掌后让我不明所以地死了不是更省事？”
乔无生：“毕竟你是我义父的故人之后……”
顾准：“虽然他们是故交，但你我并不相熟，自损精血救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乔无生看着顾准真诚的神情，了然道：“原来碧腰都告诉你了。”
昨日听碧腰说了许多，顾准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向乔无生抱拳致谢：“乔无生，先前多有误会，我不明所以猜忌你，实在对不住……还有你为我疗伤一事，顾某在此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