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旭天引 宇宙有物， ...
-
毕竟两人不知还要在这通道里待多久，顾准便将蜡烛和火折子都熄灭了，周围黑沉沉一片，他没出声，不知道乔无生如何就知道自己哭了。
被乔无生这么一说，顾准才意识到，自己哭的这几次乔无生都在场。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人一辈子这么长，总会偶尔哭上几回，怎么就都被乔无生给撞上了。
乔无生的话，霎时让顾准赧然，觉得面上快要烧起来，他偷偷抹掉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反驳道：“你少胡说，我没哭，这么黑你看得见吗？”
话一出口，顾准就后悔了。
“嗯，我此刻确实看不见。”乔无生反倒不介意。
顾准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无生轻笑，也不管这黑咕隆咚的谁能看见，自己居然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第一次是在孤夜阁，你做梦哭着喊师父，第二次是在百草村，你为父母师父殓骨，第三次是在宁安镇上的客栈里，第四次……”
第四次是先前两人中了迷烟，陷在幻境里，但是当时顾准自己是不知道的，乔无生就没算，只道：“第四次是眼下，我没算错吧！”
顾准被乔无生“数”得羞愤交加，手脚都不自在得不知该怎么放，他往一旁挪了挪，把头转去一边，靠上石壁整个人一缩，愤愤道：“闭嘴！你这个人，有时真是很讨厌。”
乔无生又笑：“哦……”
一时间两相默然无语，现下危机平息，困倦袭来，二人都卸下心防，各自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出口处忽有一阵夜风猛灌了进来，顾准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转醒过来，发现乔无生正偎傍在自己身侧，他一动，乔无生也跟着醒了。
顾准揉了下眼睛，硬巴巴道：“你,你怎么靠过来了?”
本以为乔无生又要说什么戏言，却没想到他长臂一展，将顾准带到了自己怀里，下巴轻挨着顾准的头顶，低沉的声音落在顾准耳畔：“我冷。”他手在顾准臂上轻轻拍了拍：“时辰还早，再睡会。”
顾准没有说话，听着乔无生如潮汐般轻柔律动的呼吸声，也安然睡了过去。
翌日，两人醒来时，外面已是日头高悬，出口处有光照进来，此处离出口不远，通道里勉强可以视物。
乔无生：“走，去出口那看看外面的情况。”
“好。”顾准去扶乔无生的胳膊，却被乔无生摸索着牵住了手，两人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昨夜只看见反着微弱月光的瀑布，现在走到洞口向外看，才发现这瀑布外是一片山崖，足有数百丈高，瀑布从崖顶流下，在洞外形成了一道水帘。
麻烦的是，这山崖的崖壁陡而光滑，没有可借力的地方，想施展轻功飞下去也绝非易事。虽然两人轻功都不俗，但是当前乔无生眼睛看不见，顾准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带着乔无生下去，他不敢冒险。
顾准将瀑布外崖壁的情况与乔无生细说了一遍，两人同时都沉默了，想要离开此地还需谋定而后动，看来是急不来了。不过好在有瀑布这个活水源，对习武之人而言，两三日不进食还是可以撑得住。
顾准先去瀑布处用手捧着喝了几口水，因没有可盛水的器皿，他只好用自己的手掬了水，让乔无生就着他的手喝。
乔无生很是享受被顾准用手喂水，他脸埋进顾准的手心里，喝水时嘴唇会与顾准手心的皮肤相触，他喝不够似的让顾准喂了自己好几捧水，最后喝完时，还明目张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顾准的手心。
“你……”顾准瞬间就红了耳朵。
乔无生抬起头，眯眼看着眼前人影的光点，抿唇一笑：“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我不能视物，阿准莫非想弃我而去？”说罢，竟还摆出几分委屈的表情来。
顾准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乔无生的手臂往回走：“你看不见就不能老实一点吗？哪来那么多戏？”
乔无生打趣：“什么戏？这叫情趣。”
方才在洞口光线明亮的地方，顾准又仔细查看了一番乔无生的眼睛，眼瞳还是灰蒙蒙一片，应是没有恶化。
顾准：“你现下眼睛觉得如何？”
乔无生：“同昨夜一样，没有什么变化。那毒应是只留在了眼中，并未向其他经脉扩散。”
顾准忧心地看着乔无生的眼睛：“得先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我们才有把握离开此地。”
乔无生摇摇头，苦笑道：“此地除了石壁空无一物，能有什么办法，这毒也是奇怪，不扩散却也逼不出。”
他说完后，顾准半天没有接话，又正欲发问，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准将怀中的《旭天引》拿了出来，随手翻动了几下发黄的书页，正色道：“不如，你试着练一下《旭天引》上面的功法，也许能助你将眼中的毒化去。”
乔无生皱眉怔住，顿了顿后，他笑道：“阿准，你开玩笑的吧，这可是你们清霄宫的秘籍，你让我一个外人练？不合适吧！而且你说万一我真练成了羽化登仙，岂不是成了我不得不弃你而去？”
顾准听着乔无生这不着边际的玩笑，也笑了：“你想得美，这仙你怕是登不了，况且我也不能让你练完全部。”
乔无生：“为何？”
顾准：“因为，这书有点邪门。”
乔无生：“……”
《旭天引》分为内与思两大篇，共计十八章，内篇前九章为内功，思篇后九章则为心法。传闻中《旭天引》可使人武力通玄，羽化登仙，其实只说对了一半，武力通玄是真，后四字则是谣言，非但不会使人羽化登仙，反而会致人心魔丛生，走火入魔。
《旭天引》的各类江湖传言中，确实有一些真说中了部分内情。当年清霄宫七位道尊闭关修炼此功法时集体入魔，心性骤变，骆平阳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不及其他六位师兄修炼的快，练到第十五章时察觉不对及时停了下来，索性入魔不深。
待骆平阳从混沌心魔中挣脱出来时，六位师兄已自相残杀过半，门外守关和闻讯赶来的弟子，皆被卷入了这场同门相残中，战局混乱到极致。骆平阳心神混沌，无力回天，又担心自己再度入魔伤及旁人，只好带上《旭天引》逃离了清霄宫。
一路上，骆平阳心魔频现，备受折磨。最后他隐于云及山中，强行运功与心魔对抗，自毁修为受了很重的内伤，才终于避免了再度入魔。几日后，他拖着一身狼狈误入百草村，被顾准的母亲救起。
修养恢复了一段时间后，骆平阳来到孤夜阁，将《旭天引》托付给至交乔无生，此后隐姓埋名留在了百草村。
顾准将《旭天引》的这一切都告诉了乔无生。
乔无生：“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只修炼内篇的内功，不要修炼思篇的心法？”
顾准点头：“正是，师父说过，《旭天引》内篇的功法有奇效，可使人经络通达，有洗经伐髓之效，但是一旦练到第十章虽觉进步神速，但是心魔就会悄然滋生，而且这功法越往后练，自身越不受控制，有股怪异的力量在诱使人不断修炼，最终会心智丧失而入魔。”
乔无生了然，他再次向顾准确认：“阿准，你可想清楚了？让我练，这可算是违背师命？”
顾准认真道：“事急从权，倘若此刻师父在此，他也会这么做的。”
乔无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凝神，我念与你听。”顾准坐到乔无生的对面，翻开了《旭天引》的第一页。
“反正你也要看，那不如同我一起练？”乔无生提议道。
顾准摇摇头：“不了，我答应过师父不修习书中的功法，待日后回到清霄宫阐明当年真相，也要问问赵掌教的意思，此书或许会被永久封入清霄宫的地宫中吧，听师父说，这书本就是在地宫之中找到的，而且书中功法凶吉未知，这总归是一步险棋，我从旁为你护法更为稳妥些。”
乔无生：“好，开始吧。”
顾准仔细端详字句，一字一句清楚地念道：“宇宙有物，先天地生，有弗盈也，凡可参悟者……”
《旭天引》内容不多，只有几十页，顾准将前九章通读一遍，不出半个时辰就念完了。乔无生悟性高，初听一遍心中已有所领悟，后面两人神会心契，顾准每念一章，乔无生便练一章。
渐渐地，乔无生感觉到内腑中出现一种奇异的空灵感。他睁开眼又闭上，尽管眼前依旧漆黑模糊，但是漆黑之外，又似有无数星点。
顾准先前念过的文字，在他脑中依次浮现，心中恍若有一双眼睛，正亲历着宇宙洪荒，天地无穷，物我两忘，通真达灵，天人合一之境。周身的真气被快速调动，开始在四肢百骸中游走，而后冲向百会、睛明、攒竹、鱼腰等各大穴位，万缕千丝，源源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