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至此有终 还望王爷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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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准觉得耳中有点发懵，听到叶灵昭不真切的哭喊声，拼命抬起头来，那暗箭的箭头上或是涂有麻药，此刻他的右臂已麻木无力，脑中也多了几分混沌。
方才叶灵昭和顾准被赵同宣用内力掌风推出时，怀中的卷轴顷刻被甩飞，滚落到了丈外之地。煜王目光一斜，毫无顾忌地迅速抽回剑，转身向着地上的卷轴而去。
赵同宣胸前血流如注，他低呼一声，捂住胸前的伤口拄着剑单膝跪在了地上，背脊抽搐，猛地吐出一口血。
“师父！”叶灵昭忙扑了过去，为赵同宣点穴止血。
顾准勉力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剑，看向煜王的方向奔去。就见乔无生此时已甩开群攻的乱箭和侍卫，强先煜王一步，贴地一扑，抢走了《旭天引》的卷轴，起身的瞬间与煜王又拆了两招后，一掌震飞了煜王手中的剑。
两次在乔无生手中受挫，煜王已是怒不可制，脸色极其难看。他想下令继续放箭，可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此刻顾准在自己左侧不远处，乔无生就立在对面的几步之遥。无论他此刻下何种命令，周遭的侍卫和弓箭手但凡有异动，乔无生定会对自己下杀招，方才只是震飞了剑而没下死手，就是给了双方谈判的余地。
敌不动我不动，乔无生与煜王就这么默立对峙着。
顾准暂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朝赵同宣奔去。
煜王的那把阔剑直接刺破了赵同宣的心脉，点穴也是于事无补，道袍的前襟已经被血染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面色如纸，眼神却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神色，看向顾准哑声道：“师弟，你我这场比试胜负还未分，只是也没有机会再比了……”
顾准的心犹如被十多只手抓住绞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握住赵同宣的手，低声道：“掌教师兄，你撑住，我们先离开此地。”
叶灵昭扶着赵同宣，一手死死地按着他胸前的伤口，哭得泪水横流：“师父师父，你撑住，我们回家。”
赵同宣无声地笑了笑，反握住顾准的手道：“师弟，此后你就是清霄宫的新任掌教，一切都托付给你了，我一心想入世，而你与师父师祖们却想出世，清霄宫往后该如何走，你来决断罢，切记，这传承不可断。”
顾准并未应下赵同宣的任命，只是与叶灵昭协力将人扶了起来，道：“师兄，你再撑一下。”
乔无生一面提防着煜王，一面焦心地看向顾准那边。此时见顾准已扶好了人，向他点了点头，两人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煜王负手立着，神色虽难看却仍旧四平八稳，好像此刻处于下风之势的不是自己。他看向顾准，讥道：“顾道长，眼下怎么说？要替你掌教师兄报仇吗？刺杀当朝亲王的罪，你最好掂量清楚再开口。”
顾准还在犹豫着，就听到赵同宣无力地低声道：“走。”他立刻对煜王道：“让我们安全离开，《旭天引》给你，往后，清霄宫上下与王爷再无任何牵扯。”
煜王轻笑一声，拍了拍手，朗声道：“很好，识大体，你若早这么想，何苦搭上你师兄一条命呢。”
顾准左手握紧鹜苍剑，双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冷眼看着煜王，没有再说话。乔无生却瞬间拔出阳苍，不露声色地低在了煜王的后心上。
煜王心中一慌，面露不悦道：“乔阁主，这又是做什么？”
乔无生似笑非笑道：“不做什么，王爷莫怕，毕竟在下不了解王爷的为人，谁知还有没有暗箭，还请王爷叫你的弓箭手先撤了，让他们先走，《旭天引》我稍后就给王爷。”
煜王冷着脸，冲前方的侍卫统领点了点头，周遭的弓箭手得令后，有序地撤走了，其他侍卫仍握着兵器紧张地戒备着。
乔无生打了一声口哨，碧腰带着五名鬼面人顷刻就出现了院外的墙头上。
“碧腰，护送他们走。”乔无生喊道。
煜王冷笑：“乔阁主，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乔无生虚情假意道：“王爷见笑了，这点小伎俩远不如王爷运筹帷幄。”这话听着赞誉不足讽刺有余。
顾准让碧腰和鬼面人护送走了赵同宣和叶灵昭后，快步来到乔无生身边。他轻轻握住乔无生的手，将抵着煜王的匕首撤了下来，又接过《旭天引》走到了煜王面前。
煜王没想到顾准会做出此举动，颇为意外，审视地看着顾准。
顾准对上煜王的视线，不卑不亢道：“王爷，可否听顾某说几句？”
煜王：“讲。”
顾准看了看手中的《旭天引》，卷封上是赵同宣苍劲的字迹。
他正色道：“《旭天引》在江湖中的传言，王爷肯定听过不少，真真假假我也不赘述了，只想告诉王爷的是，《旭天引》内篇的前九章确实可使人武力通玄，但是后九章，修炼会使人失心入魔，羽化登仙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煜王似信非信地看着顾准，淡淡道：“哦？”
顾准继续道：“那日在清霄宫的江湖大会上，我已将《旭天引》一事告知到场的所有江湖同道，也将这前九章的内容念与所有人听。”
“什么？你，荒唐！”煜王闻言，怒瞪着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乔无生哼笑一声，抱着手臂道：“王爷莫非还不知晓此事？我家顾道长明明早在两月前就邀王爷赴约，上座都备好了，也不见尊驾，江湖各派中与王爷有合作的人他们就没人告知王爷一声吗？如今整个江湖，怕是人人都在练《旭天引》的前九章了吧！”
煜王听得目眦欲裂，怒喘了几口气，想去抓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此前剑已被乔无生打飞了，他咬牙切齿道：“还废那许多话作甚！本王已答应放你们走，还不速速留下《旭天引》滚！”
乔无生轻啧一声，没有说话，眼神看向顾准。
顾准将《旭天引》卷轴递给煜王，就在煜王伸手去接的瞬间，他一把将卷轴向上抛起，卷轴“唰”的应声而开，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道弧线。
鹜苍剑动，一道剑光劈来，瞬间将卷轴从中斩成了两段，顾准手上不停，剑尖灵动如龙蛇，又将卷轴的后半段削成了片片碎纸。
煜王勃然大怒：“混账！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顾准还未撤剑，乔无生已默契出掌，将顾准削下来的纸片用内力震了个粉碎，剩下的一半卷轴伴着漫天的纸屑颓然落地，如一面降旗般跌在煜王脚下。
煜王瞪着满地纸屑和半截卷轴，愣了神。
顾准：“还望王爷好自为之。”
乔无生一把扣住顾准的腰，带着他脚下几个起落，踏上游廊，跃出了王府别院的围墙，最后远远抛下一句话：“我家顾道长很公平，说了只给前九章，所有人就只有前九章！”
离开王府别院后，乔无生带着顾准在屋舍檐宇间狂奔，顾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屋檐上滑下去，被乔无生赶忙一把捞住。
伤口里的麻药已经渗透了顾准的多处经脉，此时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他对乔无生道：“乔无生，我使不上……”
乔无生弯腰，抄起顾准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道：“若还有力气就抓紧我，没力气了也无妨，放心睡吧。”
顾准脑中彻底迷糊起来，他点点头，靠在乔无生胸前，闭上了眼睛。
顾准再醒来时，已是后半夜。他睁开眼，就见乔无生正靠坐在床榻的另一头闭目养神，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被面。
察觉到顾准的呼吸一变，乔无生就睁开了眼，道：“醒了？”顾准点头坐起，感到肩上包好的伤口一阵钝痛。
乔无生倒了杯水递给顾准，靠在床账一旁道：“好在那只暗箭上涂得只是麻药，若是毒药，今夜的王府别院也休想安宁了，我非要了煜王的命不可，此后你我就会被朝廷通缉，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听乔无生越说越离谱，顾准将额头抵在掌心，无力地笑了笑，转而问道：“掌教师兄，他如何了？”
乔无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顾准闭上眼，眼角滑下泪来。
“你稍后去看看那小丫头吧，哭了许久了。”乔无生掌心温柔地落在顾准颈后，轻轻捏了捏，拉着人靠进自己怀里。
顾准推门走到院中，看到叶灵昭一个人坐在廊下哭。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叶灵昭的发顶，温声道：“灵昭，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叶灵昭抬头看向顾准，两只杏眼早已哭得又肿又红：“小师叔，师父他……是我做错了吗？我……”
顾准在叶灵昭身旁坐下，将《旭天引》和赵同宣相关的所有事情，从头至尾讲给了叶灵昭听。
夜色开始退去，东方渐渐露出鱼白肚，晨曦将至。
叶灵昭红着眼眶问道：“小师叔，那师父他做错了吗？”
顾准抬头看着天边，第一缕日光正在剥开云层，他摇头道：“灵昭，我也不知道。很多事情并非是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的，我们一起去看看掌教吧，收拾一下，启程回清霄宫。”
听到顾准说回清霄宫，叶灵昭刚止住不久的泪水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