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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意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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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洪吥紫没回地下室，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柳飘飘在出租车里那种空荡荡的绝望，和王总那句“钱得还我”，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
走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商场时，她停下了脚步。
巨幅海报上印着醒目的标语：“新世纪广场，5月28日盛大开业。‘温馨港湾’楼盘推介周同步启动。精彩活动，好礼连连。”
她眯起眼，努力回想久远而模糊的印象。这家商场开业时，似乎搞了一连串的节目，像个大拼盘。
转到商场侧面的联合招商办公室，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急招暖场情景短剧演员，需配合楼盘推介，有经验、形象佳者优先，待遇面议。”
心猛地一跳。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烟雾缭绕，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一个商场制服打扮的秃顶中年男抱怨：“王经理，真不是我不尽力，原定那两个专业演员临时不来了。后天就开业，我现在去哪儿找人？”
被称为王经理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摆手：“李经理，这是你们楼盘的事。我们商场只提供场地，不包演员。”
洪吥紫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两位老师，我看到外面在招演员。我们……我们团队能演。”
两人同时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怀疑几乎写在了脸上。
“你？团队？”李经理嗤笑一声，“我们要的是温馨小夫妻看房的短剧，中间得穿插楼盘优势介绍。容积率，绿化率，得房率，这些数据不能错。还得演出那种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感。你能行？”
“您放心。”洪吥紫站直了些，心跳得厉害，“多少钱一场？”
王经理在一旁插话，语气刻薄：“之前谈的专业演员，一场一千五。你们这种……哼，五百顶天了。八到十分钟，服装道具自己解决。”
“八百。”洪吥紫报出数字，目光直接投向真正有需求的李经理，“我们自带情绪设计和互动点，保证演出自然，不砸您楼盘的招牌。数据我们背熟。演不好，一分钱不要。”
李经理和王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经理犹豫了一下：“六百五。现在立刻试一段，不光要情绪，还得带一句专业销售词。能行，我们再谈。”
“好。”
洪吥紫手里没有剧本。她快速思考。小夫妻看房，重点是憧憬和归属感。或许“脆弱的假面”能歪打正着？演那种强忍激动，喜极而泣的微妙时刻？
不，不对。不能光想。先做了再说。
她退后两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起一种混合着羞涩与明亮期待的笑容。她伸出手，仿佛挽住了身边并不存在的“丈夫”，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老公，你快看！这扇窗户，正对着中央花园呢！”
随即，她转向同样不存在的“销售员”，流畅地接上话，仿佛刚刚才确认过信息：“李经理刚才说，这栋楼的得房率特别高，是真的吗？”这数据是她随口编的，但她说得自然无比。
没等“回答”，她又转回“丈夫”的方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度渴望得到肯定、即将触摸到梦想时的动容：“我们，我们就要这一套好不好？你看，阳光真好啊。”
最后那句“阳光真好”，声音轻柔下去，带着一点哽咽的余韵，眼神却亮得惊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经理摸了摸下巴：“有点那个意思。情绪转换还行。就是这个得房率具体数字，不专业，不专业。咳，你们团队，有男演员吗？”
“有。演丈夫的。”洪吥紫立刻接话，“我这就叫他们来试。”
孙大头和王总被火急火燎叫来时，听完要求都愣住了。
“背、背容积率？”孙大头舌头有点打结，“我数学从来没及格过！”
“不是真让你算！”洪吥紫压低声音，“是让你像一个真正关心这些的买房人一样，把问题问出来！王哥，你不演出，但你负责去跟对方敲死合同和钱的事。还有，得弄两套稍微像样点的衣服，简单化个妆，不然太业余，压不住场。”
王总听到“钱”字，精明劲儿立刻上来了：“衣服化妆我去找路子，几十块应该能搞定。合同我去谈。但阿紫，你确定能演？别第一炮打不响，以后就难了。”
“能演。”洪吥紫咬牙，“孙哥，你就记住，你不是在背词，你是在为你未来的老婆、孩子挑一个家！眼神要有温度，手不知道放哪儿，就轻轻搭在我肩膀上。数据要是卡壳了，就看我，我来接。”
王总进去谈判，二十分钟后出来，脸色缓和了些：“谈妥了。六百五，税后。对方要求加一句商场活动的口播。演出结束先给四百，剩下的两百五三天后凭条子领。衣服化妆我去解决，大概五十块，从收入里扣。”他看向洪吥紫，“对方说，看你刚才眼眶红那一下，像那么回事。”
洪吥紫的心还在怦怦跳，只是点了点头。
开业当天，商场外人头攒动。
洪吥紫和孙大头换上了王总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衣服。她是一件质感稍好的米色针织衫配卡其裤，孙大头是条纹POLO衫配西裤。不算高档，但干净整齐。王总甚至还找了个在影楼化妆的远房亲戚，给他们简单打了底，修了眉，上了点淡口红和腮红。
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旁候场时，孙大头腿肚子都在发软。洪吥紫从背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孙哥，想想你以后当导演，要面对投资人，面对整个剧组，还要面对观众。这种场面，就当练手了。”
音乐响起。
两人挽着手走上台。孙大头一开始肢体僵硬，台词像背诵课文：“这、这容积率2.0？绿化率有35%吗？”
洪吥紫立刻接上，笑容甜蜜，自然地捏了捏他的胳膊，像是提醒丈夫别太着急，眼神却温柔地望向台下预设的“花园”方向。
“是啊，李经理说了，以后咱们宝宝能在楼下草坪上学走路呢。”她顺势转向侧台方向，流畅地插入商场的口播：“而且，咱们新世纪广场今天开业，购物娱乐一站式，生活特别方便。”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
孙大头似乎被洪吥紫的放松感染，渐渐自然了一些。到了洪吥紫设计的“关键点”，当她再次说出“阳光真好”，声音微颤，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湿润时，孙大头福至心灵，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太熟练但足够诚恳地说：“老婆，你喜欢，咱们就定这儿。家嘛，就得挑你喜欢的。”
八分钟的短剧，夹杂着五六句略显生硬的楼盘数据，但因为有了这几个贴地气的互动瞬间，竟然稳稳地撑住了场子。
算不上多么精彩，但足够完整，足够真诚，甚至比原先那种纯专业但可能冰冷的表演，更贴合“温馨家园”这个主题。
演完最后一幕“相视而笑”，洪吥紫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台下，李经理和王经理都鼓了掌，虽然不算热烈，但脸上是满意的神色。
下台后，王总第一时间去结账。孙大头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居然没忘词。阿紫，你刚才眼睛红的，太真了。”
洪吥紫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是指甲掐出的深深印子。那一瞬间的红眼，一半是调动了技能，另一半，是掐得太疼了。
王总回来，递过来四张百元钞票和一张欠条。“四百五，扣掉五十成本，你们先一人两百拿着。我那份不急，后天我凭条去领。”他顿了顿，扬了扬手里那份盖了红章的简易合同，“甲方那里，我写的是‘星灿文化传媒公司’。”
洪吥紫接过那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纸币挺括，带着特有的油墨气味。她把它们仔细叠好，放进牛仔裤口袋最深处。
硬硬的，实实在在的触感。
这是2006年，她以“演员”这个身份，挣到的第一笔正经收入。
不多。甚至不够还王总债务的零头。
视野下方，灰色字体无声浮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主动社会资源对接与角色实践。】
【新淬炼任务匹配完成。】
【任务发布倒计时：47:59:59。】
洪吥紫看了一眼那行倒计时，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硬挺的纸币。
然后，她抬起头。
商场外，锣鼓喧天，舞狮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