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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不起,我骗了你 “额,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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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你也要找什么,我可能知道在哪。”
李晴洲从张北贤房间出来,没拿就手牌急匆匆地进了仓库。守仓库的男生是张北贤安排的人,也去病房看望过他,两个人互相认识,也没追究她违反规章制度的事。
“皮蛋和瘦肉,仓库有吗?”李晴洲着急地说。
“哦有的有的,你要多少?”男生把东西拿给她。
“谢了!”李晴洲拿着东西,直奔小厨房。
“怎么大米和瘦肉还要腌制啊?煮粥居然要整整一个小时?”李晴洲发现这个皮蛋瘦肉粥远比自己想的复杂。
张北贤能等到她做出来吗?
李晴洲叹了口气,一板一眼地按照食谱上的步骤操作,一边准备调料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失败。
瘦肉和大米都要腌制,煮粥更是要慢煮一个小时,李晴洲全程守在锅旁,生怕把粥煮糊。
“你在干嘛,偷偷给自己加饭吗?”周云闲找了李晴洲半天,最后发现她在厨房。
“我在给张北贤做皮蛋瘦肉粥。”
“你对他还挺上心的。”
“没办法,我不忍心拒绝一个病人最后的请求。”李晴洲诚恳道。
“也是。更不要说他还是为了救祁雪柔受伤的。”周云闲点点头。
“你也觉得他活不下去了?”
“嗯,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说明感染已经扩散到全身。”周云闲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去医院,耳濡目染,懂得比李晴洲多。
一天的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向枯萎。
李晴洲于是更加担心床上昏迷不醒的祁雪柔。
她说:“这外伤还好说,伤口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可以包扎处理。可内伤呢?雪柔究竟伤成什么样,我们根本没法知道啊?”
周云闲叹道:“我和江枫荻检查过了,她胸前也没有淤青,只是刚带过来的时候一直在咳血,咳完就昏迷到现在。完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待砂锅里的皮蛋瘦肉粥熬好,李晴洲端了一碗,亲自送到张北贤的床前。
旁边的男人闻到香气,酸溜溜地说:“都要死的人了,还吃得这么好,不是浪费粮食吗?”
李晴洲瞪了他一眼:“看不惯你就滚出去。”
张北贤在闻到香气的一刻眼神发亮,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颤颤巍巍地接过碗。
她提醒道:“小心烫!”
张北贤置若罔闻,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饿鬼投胎。
李晴洲说:“不是早上才给你送过饭吗,怎么一个多小时过去,你又饿成这样?”
躺在床上的病人什么都不用干,应该能量消耗得很少,张北贤饿成这样,是不是说明他的身体在好转呢?
张北贤把碗底的最后一点东西挖进嘴里,他仰头的时候,李晴洲看见他脖子上的皮肤黑乎乎的,好像几个月没洗澡的样子,心里觉得怪异。
“你还想再来一碗吗?”她接过张北贤递来的碗。
张北贤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接着哀求道:“我想求你一个事。拜托了,这真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李晴洲扯了扯嘴角:“你先说你这个请求是什么吧。”
她有一种预感,张北贤的这个请求肯定不简单,没准跟那个人有关。
“我想让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陈秋毫。”
张北贤从自己的校服外套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郑重地放到李晴洲手里。
这是一个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盒子,购物软件上几块钱一大包的那种,里面装着一个红色宝石项链,看起来有一种廉价感。
李晴洲说:“这是你要送给她的礼物吗?”
张北贤摇摇头:“不,这是陈秋毫送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可惜蛋糕已经被我吃到肚子里,吐不出来了。”
李晴洲看着张北贤,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剖根问底。
他露出一个凄惨无比的笑容:“其实我骗了你。”
“那个皮蛋瘦肉粥,根本不是我妈妈做的,就是肯德基早餐卖的那种。”
“我一个人走读,没钱买早餐,总是陈秋毫把她的早餐分给我。”
“我第一次吃到皮蛋瘦肉粥,就是她递给我的。”
“我怕你说出来真实情况,你会因为讨厌陈秋毫不愿意给我做,所以我欺骗了你。”
“很抱歉麻烦你这么多。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人。我真的放不下她曾经给我的那些温暖。”
他充满愧疚的话语让李晴洲红了眼眶。她紧紧地攥着那枚红宝石项链,一言不发。
“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求你,一定要把这个项链送到陈秋毫手上。”
“你帮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怪过她,也没有背叛过她。”
“如果一切能重来,我还会和她做朋友。”
李晴洲能理解张北贤此刻的心情,因为她生命中也有过类似的温暖。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才度过多少年华,人生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就开始谈起生命了,她能有多少经历,又能有多少感悟?
但如果从七岁记事开始算,十年就是三千多天,这三千多天能发生多少事,遇见多少人,我们根本数不清。
总有人认为少年的表达是无病呻吟,可他们对生活和人生,也有自己的思考。
难道六十岁的天空是一天形成的?
难道四十岁的不惑没有来自少年的思考?
十七岁的李晴洲,会记得自己七岁时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会记得自己十岁时没有零花钱的窘迫,会记得好朋友递过来的那一串糖葫芦。
所以她才能理解现在的张北贤,理解他的执着。
李晴洲说:“好,我答应你,我会把项链亲自送到她手上。”
七十岁的李晴洲也不会忘记她当时的决定。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无比严肃,说话的声音也相当坚定。
“你说的没错。如果你事先坦白皮蛋瘦肉粥和陈秋毫的关系,我大概率不会为你做这道菜。这是我的狭隘。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你见谅。”
“但是,既然我答应你会把东西送到人手上,我就不会食言。不管我对陈秋毫有多少偏见,都与这无关。”
李晴洲打开房门的时候,差点跟外面偷听的周云闲,江枫荻迎面撞上。
她吓了一大跳:“你们这是干嘛。”
江枫荻尴尬地说:“没事啊,我和周老师闲着没事,过来看看而已。”
就算是偷听,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晴洲刚哭过一场,眼睛肿得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只想去外面透透气。
江枫荻每天照顾病人,心情也十分压抑,当即提议道:“我们陪你一起吧,就在外面的楼梯上坐坐!”
悬铃木的叶子给大地铺上一层金色的地毯,不远处的操场上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跑步,一切看起来又回到上学的日子。
江枫荻先说话了:“其实,我和周老师刚才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没事,我不介意。”
江枫荻试探地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送那东西。毕竟我和,那个人的关系应该不算差。”
“你可以直接说陈秋毫的名字的,不用遮遮掩掩,搞得她跟什么禁忌一样。”
“好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让江枫荻去送这个项链,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好安排。
李晴洲一时不会是真不想看到陈秋毫的那张脸,怕自己真会气得一拳打上去。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李晴洲还真难找到机会把项链送出去。
考虑到自己阴晴不定的性格,也许哪天情绪极端了一些,直接把项链扔了也说不定。
周云闲犹豫地说:“可是,拜托李晴洲送东西的人是张北贤,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啊。”
江枫荻说:“那是因为他当时只能拜托小洲。他的最终目的,不还是让陈秋毫拿到东西吗?”
“可李晴洲作为当事人,她才是最清楚张北贤需求的人啊!万一你有事交代不清呢?”
周云闲其实更想让李晴洲去送这个项链,因为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让她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她都能在自己最讨厌的人面前保持冷静,那她还有什么情绪是控制不住的呢?
周云闲说:“还是让晴洲自己去送吧,这种事怎么好随意推脱呢?”
李晴洲看向周云闲,似乎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把别人的遗愿当作自己的锻炼机会,这样是不是不尊重人?
不过,人还没死,她就一口一个遗愿,难道不是更不尊重人吗?
江枫荻还想说什么,一个女生从宿舍楼的方向狂奔过来,气喘吁吁地来到她们面前。
“怎么了,又出什么意外了?”李晴洲猛地从楼梯上坐起来。
那女孩脸涨得通红,扶着腰,断断续续地说:
“一楼的男生....没有....呼吸...死了!”
“祁雪柔!....醒了!”
李晴洲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先带我去祁雪柔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