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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筑巢期的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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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灵雾,将圣地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流动的金边。
熏肉房的最后一块石砖被苍烈稳稳嵌入墙顶,他站在新建的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汗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完工了。”
凌娆挺着已经相当明显的孕肚站在下方仰头看着。近三个月的孕肚在兽世雌性中已算相当饱满,尤其福泽体的胎儿成长速度本就快于寻常兽人。她一手扶着后腰——这几日腰酸得厉害,另一只手搭在微微发硬的腹部上。
“通风口的角度需要再调整三度。”云舒展开洁白的羽翼,轻盈地悬浮在半空检查烟道走向,“东南风季快到了,这个角度能避免倒灌。”
玄翳已经在地面燃起一堆药草,观察烟雾在建筑内部的流动路径:“防虫药粉我分装了四份,墙角、梁顶、通风口和储藏区需要分层布置。”
焱珩则从新建的熏炉旁直起身,手里拿着一块刚削好的果木片:“冷熏和热熏的炉温区已经分隔好了。娆娆,第一批试熏的肉我已经腌好了三种口味:果木原香、药草清香,还有你上次说的那种…‘蜜汁’口味。”
凌娆眼睛一亮:“蜜汁的配方你试出来了?”
“用灵雾谷特有的金蕊花蜜调了酱,加了点玄翳给的温性药草平衡。”焱珩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按摩后腰,“站久了酸是不是?昨晚你就翻了好几次身。”
这个动作如今已经相当自然。自从灵湖边梳发圈地仪式后,焱珩的照顾里多了某种被正式认可的亲昵。他宽大的手掌带着金狮族特有的体温,透过兽皮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暖意。
“宝宝昨晚踢得厉害。”凌娆索性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像是在肚子里练拳脚。”
话音刚落,腹部就传来一阵明显的胎动。焱珩的手正好覆在那儿,顿时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皮肤下有力的动静,是属于他和她的、正在成长的小生命。
“他…很活泼。”焱珩的声音有点哑。
“也可能是‘她’。”凌娆轻笑,抬手覆在他手背上,“不过兽世好像不做性别检查?”
“福泽体诞下的崽,性别不重要。”玄翳不知何时已经走近,蛇尾无声地划过草地。他银灰色的眸子落在凌娆腹部,难得没有毒舌,只是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石罐,“昨晚配的安胎膏,胎动过频时涂在后腰和腹部两侧,能舒缓。”
凌娆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玄翳的手指。他迅速收回手,耳后鳞片泛起极淡的红——自从木屋那夜凌娆主动要求重新激活逆鳞契约后,两人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张力越发明显。
“谢谢玄大夫。”凌娆故意拉长语调,看着他耳后那抹红蔓延到脖颈。
玄翳别过脸:“…只是职责所在。”
“噢~”苍烈从平台上跃下,落地轻巧得不像个近战猛兽。他凑过来,痞气地勾住玄翳的肩膀,“咱们蛇医大人的‘职责’范围可真广,连雌主腰酸腿软都要管~”
“总比你只会蛮力强。”玄翳冷着脸甩开他,尾巴却悄悄卷住了凌娆的脚踝——一个细微的、占有意味的小动作。
凌娆低头看看那截黑鳞尾巴,又抬眼看看别着脸的玄翳,忍不住笑出声。孕期的情绪波动让她比平时更直白,她弯腰(在孕肚允许的范围内)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片冰凉的鳞。
玄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午试熏第一批肉,”凌娆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宣布,“晚上…我们商量一下重新结契仪式的具体安排。”
空气安静了一瞬。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她,里面的情绪各不相同——云舒的沉静笃定,焱珩的温柔期待,苍烈的灼热直白,玄翳那看似冷淡下翻涌的暗流。
“好。”最后是云舒先开口,他收拢羽翼落地,“仙鹤族的仪式需要准备三样东西:我的本命翎羽已经给你了,还需要月露水和同心结。”
“黑狼族简单。”苍烈咧嘴笑,“血酒,月亮,还有你愿意让我咬一口。”他说着,尖牙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光,眼神却黏在凌娆颈侧。
凌娆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轻点。”
“金狮族的梳发圈地已经完成一半。”焱珩的手还贴在她腹部,“剩下的是鬃毛相缠仪式,需要…在你我身上各取一缕发,编织后焚烧,让灰烬落入圈定的领地。”
轮到玄翳时,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蛇族的逆鳞契约…需要你主动触碰我颈后的逆鳞,注入你的能量。这个过程…”他顿了顿,“会有痛感,对你和我都是。”
“我不怕痛。”凌娆直视他,“我只怕你们有人不愿意。”
“愿意。”这次四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凌娆怔了怔,眼眶忽然有点热。孕期的荷尔蒙真是讨厌。
“那…”她吸了吸鼻子,“熏肉房完工庆祝,今晚加餐?”
“我去猎只嫩点的岩羊。”苍烈已经转身。
“我采些新鲜的菌子。”云舒展开翅膀。
“蜜汁腌肉该翻面了。”焱珩朝熏炉走去。
只剩下玄翳还站在原地。凌娆看着他:“你不去准备什么?”
“我…”玄翳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忽然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在这里守着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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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熏肉房飘出第一缕烟。
果木燃烧的香气混合着蜜汁的甜,还有药草的清苦,在圣地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属于“家”的味道。凌娆坐在熏房外的石凳上,看着四个雄性各司其职地忙碌——苍烈在调整通风口的石板,云舒在空中观察烟雾流向,焱珩小心地翻动着悬挂的肉条,玄翳则在四周撒下最后一圈防虫药粉。
她的腹部又传来一阵抽紧,这次带着明显的下坠感。凌娆皱眉,手按上去——不是胎动,更像是…宫缩?
孕晚期了,假性宫缩也正常。她深吸口气,暗自运转异能空间里那点微薄的治愈能量(大部分都用来供养胎儿了)缓缓抚平不适。
“不舒服?”玄翳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手已经搭上她的腕脉。
“有点紧,应该没事。”凌娆任他检查,“宝宝太大了,空间不够闹脾气呢。”
玄翳诊脉片刻,眉头微松:“胎象平稳。但…”他犹豫了一下,“福泽体孕晚期,胎儿会大量吸收母体能量。你需要更多进食和休息。”
“我吃得够多了。”凌娆苦笑,“焱珩一天喂我六顿。”
“还不够。”玄翳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我用圣地灵泉和九叶莲炼的浓缩精华,每天一滴,混在水里喝。”
凌娆接过,指尖又碰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这次玄翳没躲,反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凌娆。”
“嗯?”
“逆鳞契约…”他声音很低,“可能会引发你体内能量剧烈波动。等熏肉房的事彻底稳定,我们再…”
“你担心伤到宝宝?”凌娆问。
玄翳点头,银灰色的眸子里压抑着什么:“也担心伤到你。”
凌娆心口一暖。这条毒蛇,温柔起来真要命。
“那等生完?”她故意逗他。
玄翳耳后鳞片又红了:“…也不是不行。”
“骗你的。”凌娆笑起来,“就这几天,我要把你们都绑牢了。万一我生产时出状况…”
“不会。”玄翳打断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医者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带着…某种超越医患关系的执念。
凌娆正要说什么,忽然——
“嘶…”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抽气声,从圣地边缘的结界处传来。
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玄翳瞬间将凌娆护在身后,黑鳞从颈侧蔓延至半边脸颊,进入半兽化警戒状态。同一时间,苍烈从熏房顶上跃下,落地时已完全兽化为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狼,挡在凌娆前方;云舒收拢翅膀落在她左侧,掌心凝聚出风刃;焱珩从熏房内冲出,金色的鬃毛在脖颈处隐隐浮现。
五人呈护卫阵型,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圣地的淡金色结界外,一片稀疏的林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那是个雌性。
很瘦,兽皮衣物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有多处伤痕。她看起来年轻,但眼神疲惫沧桑,怀里似乎抱着什么。
在看到结界内五人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
“玄翳哥哥…?”
她的声音嘶哑,目光直直落在凌娆身后的玄翳身上。
玄翳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娆感觉到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那个雌性向前扑了两步,几乎要撞上结界:“玄翳哥哥!是我…玄汐!救、救救我的崽…”
话音未落,她怀中那团小小的兽皮包裹里,传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幼崽的哭声。
而就在这时,凌娆的异能空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共鸣?
她下意识按住腹部,而腹中的胎儿,似乎也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结界外,自称玄汐的雌性瘫倒在地,怀中幼崽的哭声越发微弱。
结界内,玄翳的脸色在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空气中,那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正从这个突然出现的、伤痕累累的雌性身上,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