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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关于主治医生可能被外星孢子寄生的初步调查报告 沈长青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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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青削的那个苹果，像一颗投入精神病院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余波荡漾了整整三天。
霍垣的“沈医生异常行为观察记录”小本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疑点”：
“Day 1 异常：团体治疗未持记录板，手持苹果（非标准医疗器械）。眼神接触时间平均增加0.5秒/人。推眼镜频率下降73%。结论：主体意识可能被温和型外星孢子临时接管，意图通过水果进行初级文明友好度测试。”
“Day 2 异常：查房时对王大爷的‘星际外交进展’询问了细节（既往策略为无视或简短回应）。离开308时，门关合力度减轻约15%。疑点：孢子是否在收集人类非理性思维样本？或试图模仿‘好奇’情绪？”
“Day 3 异常（重大突破！）：护士发放午餐水果（橘子），沈医生路过310，对江醒说‘橘子不错，可以试试’。关键词：‘可以试试’。此为非指令性、带轻微建议口吻的陈述句！与他惯用的‘嗯’、‘好’、‘按时吃药’等二进制语言体系严重不符！警报升级：孢子可能进入适应期，开始尝试复杂社交模拟！”
江醒看着霍垣趴在床上，就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神色凝重地更新他的“观察记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醒试图把这人拉回地球，“沈医生只是……心情比较好？或者，换了种治疗策略？”
霍垣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孩子你还是太天真”的怜悯：“江同志，你听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沈医生的‘本性’，就是那张记录板和金丝眼镜！那是他的本体！他现在这种行为偏离，堪比王大爷突然说外星人全是骗局，钱工宣布圆周率等于3——属于核心设定崩塌！”
他合上小本本，握紧拳头：“我们必须查明真相！这关系到整个病区的安全！万一这不是友好孢子，是寄生型呢？万一他的下一个阶段是给我们注射橘子味的精神控制毒素呢？”
江醒：“……你的想象力真的需要注射点镇静剂。”
“这不是想象，这是基于严谨的异常行为分析！”霍垣站起来，在狭小的病房里踱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测试他‘人性’含量，或者‘孢子融合度’的计划！”
“什么计划？”
霍垣停下，眼睛闪着熟悉的光芒：“‘人类经典脆弱性触发测试’！”
江醒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十分钟后，江醒被霍垣拉到了活动室——非活动时间，这里空无一人。霍垣变魔术般从各种角落搜罗来道具：一张皱了的彩纸，几根秃了的彩笔，还有一瓶快干了的胶水。
“我们要给沈医生，”霍垣宣布，“制作一份‘出院申请’。”
江醒：“？？？”
“别急，不是真的申请。”霍垣把彩纸铺开，一脸狡黠，“看，如果他是孢子，目的是潜伏观察，那他绝不会希望‘观察样本’脱离控制。所以，他会想方设法驳回或拖延。但如果他还有一点作为医生的良知和人性……”
霍垣压低声音：“他可能会表现出……一丝为难，或者，至少会认真看一下这份纯手工、充满‘诚意’的申请。”
江醒明白了：“你想用这份假的申请，试探他的反应。”
“Bingo！”霍垣开始动笔，“而且，申请理由要写得真情实感，触及灵魂！让我想想……‘经过在贵院的深入体验与反思，申请人霍垣、江醒深刻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充满竞争、压力与韭菜馅包子不确定性，远不如本院作息规律、伙食稳定、病友热情、主治医生帅……呃，专业。因此，申请人自愿放弃出院机会，申请转为终身荣誉病友，并请求分配更多零食研究额度’……”
江醒看着霍垣笔下那歪歪扭扭、逻辑死绝却又莫名有点道理的字句，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复仇的，是来历劫的。
“来，签名！”霍垣把笔递给江醒，自己先在申请人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按手印！用这个！”他居然掏出一小盒印泥（四次元口袋！）。
江醒挣扎了三秒，最终还是在那份荒唐的“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僵硬。他想，如果那个偷他人生的混蛋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笑到原地去世？
两人拿着这份墨迹未干、贴着用彩纸剪的丑星星做装饰的“申请”，像揣着炸-弹一样，走向沈长青的办公室。
路上遇到了推着治疗车的护士。
“霍垣？江醒？你们去哪？这不是活动时间。”
霍垣立刻把“申请”藏在背后，挺直腰板：“报告护士姐姐！我们去找沈医生进行……深度病情汇报！关乎治疗走向的重大抉择！”
护士将信将疑，但看江醒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旁边（被她理解为病情沉重），还是放行了：“别打扰沈医生太久。”
“明白！”
站在沈长青办公室门口，霍垣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江醒：“江同志，你紧张吗？”
江醒：“我只觉得丢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霍垣给自己打气，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比平时敲病房门的声音，轻了那么一点。
“进。”里面传来沈长青平稳的声音。
霍垣推开门。沈长青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听到声音，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他们手里那份花里胡彩的纸。
“有事？”他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霍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将“出院申请”（实际上是完全相反的东西）呈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沈医生，经过慎重考虑，我们有一份重要的申请，需要您过目。”
沈长青的目光在霍垣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过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江醒。他没说话，接过了那份“申请”。
办公室安静极了，只有沈长青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他看得很慢，从标题到正文，到那些丑了吧唧的装饰，再到末尾两个签名和鲜红的手印。
霍垣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长青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表情变化。
江醒则盯着地板，希望那里能裂开一条缝。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沈长青看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看向霍垣。
“终身荣誉病友？”他重复了申请里的关键词。
“是！”霍垣立刻回答，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又充满渴望，“我们觉得，这里非常适合我们……进行一些深度的自我探索和……社会观察。”
“零食研究额度？”
“为了更科学地验证食物与情绪之间的关联！这是重要的民间科研方向！”霍垣挺起胸膛。
沈长青没接话，目光转向江醒：“江醒，这也是你的想法？”
江醒头皮一麻，硬着头皮：“……嗯。”
“看着我说。”
江醒抬起头，对上沈长青镜片后的眼睛。那眼神平静，深沉，像两口古井，看不出丝毫“孢子”的迹象，也看不出情绪。江醒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试探”的心思，在这双眼睛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我……”江醒喉咙发干，“我觉得……这里……暂时，还行。”
沈长青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接着，他重新拿起那份申请，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霍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驳回了！要画叉了！孢子要现形了！
只见沈长青在申请书的空白处，唰唰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把纸递还给霍垣。
霍垣急忙接过，只见沈长青用漂亮而冷静的笔迹写着：
“申请收悉。
1. ‘终身荣誉病友’ 无此制度，不予批准。
2. ‘零食研究’ 可纳入下周团体治疗‘感官与情绪’主题，进行有限讨论。
3. 关于‘外面的世界’与‘本院’之比较，建议在心理疏导时段详谈。
——沈长青”
没有激动，没有为难，没有“人性”的纠结，也没有“孢子”的异样。
只有冷静到极点的、符合一切规章和逻辑的、医生的处理方式。
甚至……还顺势安排了治疗主题？
霍垣愣住了。这反应……完全不在他预料的任何一种剧本里！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更异常了！
沈长青推了推眼镜，看着呆住的霍垣：“还有事吗？”
霍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醒拉了他一下，对沈长青说：“没事了，沈医生。谢谢您。”
然后，他几乎是拖着石化了的霍垣，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
霍垣猛地回过神来，抓着那份被“批复”的申请，眼神惊恐：“江同志！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又怎么了？”
“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可怕！”霍垣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面对这么一份荒诞的申请，他能瞬间做出最合规、最理性、甚至还能推进治疗的反应！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只能是……”
“是什么？”
“是高级人工智能！或者，是孢子已经完全掌控了宿主，并完美模拟了人类医生的决策模式！”霍垣越想越觉得可怕，“他甚至没有对我们这份明显是胡闹的申请表示一丝一毫的疑惑或生气！这说明他的情绪模块要么是假的，要么……他根本不在意我们的试探！他有恃无恐！”
江醒看着霍垣一副“世界末日要来了”的表情，再低头看看申请上沈长青那行冷静的批注。
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
在沈长青签名的最后一个笔画上，墨水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的氤开。
非常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像是笔尖在那里停顿了比平时多0.1秒的时间。
江醒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霍垣，”他慢慢开口，“也许……他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看出我们在试探他。”江醒说，“所以，他用最‘沈长青’的方式，回应了我们。”
既没跳进陷阱，也没拆穿把戏。
只是平静地，把这场荒诞的试探，纳入了他的治疗框架里。
霍垣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那他不是更可怕了？心思深沉，完全看透我们，还能完美控场……”
江醒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份申请，看着沈长青的笔迹。
忽然觉得，比起“孢子”或“人工智能”，一个能看透你的把戏，却不点破，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接住、甚至加以引导的医生……
或许，才是更让人心安，也更让人……不知所措的存在。
而办公室里的沈长青，在门关上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上，还是那篇关于“角色转换”的论文。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那份“出院申请”的复印件——他刚才顺手用扫描仪扫的。彩色的丑星星在黑白复印件上成了灰扑扑的一团。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复印件上那行自己写的批注。
然后，很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零食研究……”他低声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
接着，他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特殊案例：互动行为分析”。
把霍垣和江醒的病历，以及这几天乱七八糟的报告、观察记录（包括他自己那份），都拖了进去。
在文件夹备注里，他敲下一行字：
“尝试脱离常规医患框架，观察其自发行为及互动模式。目前进展：试探与反试探。下一步：可适当增加‘不可预测性’刺激，观察反应。”
敲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注：警惕被对方带偏节奏。尤其是关于零食的话题。”
窗外，天色渐暗。
308病房里，霍垣正对着一份新的“孢子应对预案”苦思冥想。
310病房里，江醒看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份申请的边缘。
而连接着这两间病房的墙壁，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微妙的变化。
像有什么东西，在荒诞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一点真实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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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护士站夜谈：
护士A：“沈医生好像把霍垣他们那份搞笑申请扫描存档了？”
护士B：“何止，我听见他对着复印件好像笑了一声？”
护士A：“幻觉吧？沈医生会笑？”
护士B：“我也觉得是幻觉……可能是最近被霍垣传染了。”
（沈长青办公室）
（沈医生对着论文皱眉，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看了看关紧的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