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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风知我意,心事落肩头 晚风轻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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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指尖的硬币终于停了下来,金属面被掌心的温度焐得不再冰凉,他随手将硬币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指腹蹭过布料上细微的绒毛,巷子里的风卷着远处市井的烟火气扑在脸上,带着几分潮湿的暖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沉郁的倦意。江亦坐在他身侧的青石板上,长腿随意屈起,指尖夹着一枚刚点燃的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淡青色的烟雾慢悠悠地往上飘,消散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他知道沈砚不喜烟味,不过是借着这点星火,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只有风吹过墙面斑驳砖瓦的轻响,还有远处街边摊贩收摊时,铁架碰撞的沉闷声响。沈砚微微偏头,看向巷深处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门楣上的铜环早已生锈,垂着半截褪色的红绳,那是他们昨夜停留过的地方,也是麻烦开始的地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真的会追过来?”
江亦将指尖的烟按灭在脚边的碎石缝里,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但他的人会。我们留的线索太明显,以他的性子,就算自己不出面,也会让手下的人把这片巷子翻个底朝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苍白的侧脸,见他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便知他昨夜一夜未眠,心头微微一沉,“你要是撑不住,就靠在这里歇会儿,我盯着。”
沈砚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狭小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对方阴冷的话语,还有那份被强行塞过来的文件,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心头。他本以为远离了那些纷争,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可终究还是被缠上了,甩都甩不掉。“我睡不着。”他低声道,“一闭眼,就是那些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
江亦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这种时候,空洞的安慰毫无意义。他只是往沈砚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抵住沈砚的肩膀,用最直接的方式,传递着自己的存在感。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外套传来,沈砚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瞬。他从小就习惯了独自扛着一切,身边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让他觉得心安。
“林柚那边,你联系过了?”沈砚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林柚是他们三人里,唯一没有沾过那些纷争的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昨夜事发突然,他们让她先躲了起来,至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联系过了。”江亦的声音平稳,“她在安全的地方,有人看着,暂时不会有危险。我让她别出门,等我们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再去接她。”他知道沈砚最担心的就是林柚,所以从一开始,就把最稳妥的安排留给了那个姑娘。
沈砚松了口气,只要林柚没事,他就少了最大的软肋。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也是昨夜对方执意要夺走的东西。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一枚普通的玉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手。“你说,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问江亦,“就为了这枚玉佩,追了我们三条街,甚至不惜动粗。”
江亦的眼神沉了下来,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蹊跷。沈砚的母亲去世多年,留下的东西寥寥无几,这枚玉佩沈砚随身携带了十几年,从未有人在意过,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势在必得。“恐怕不是玉佩本身。”江亦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是玉佩里藏着的东西,或者,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线索。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摸到了你的头上。”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想过,母亲的离世,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一个温柔普通的女人,一生平淡,从未与人结怨,怎么会留下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我母亲她……她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普通人,不会留下这样的玉佩。”江亦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砚胸口的位置,动作小心翼翼,“你有没有仔细看过玉佩的纹路?我昨夜瞥了一眼,那不是普通的雕花,是某种标记,一种很多年前,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标记。”
沈砚愣住了,他从小到大,只把玉佩当作母亲的遗物,日日带在身边,却从未仔细研究过上面的纹路。他连忙伸手,从领口掏出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指尖,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绿色。他低头细看,才发现玉佩表面的雕花,看似随意,实则错落有致,每一笔都精准无比,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冰冷而神秘。
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当时他年纪小,只当是母亲的胡话,如今想来,每一句都暗藏深意。母亲说,要好好保管玉佩,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要把玉佩交给任何人,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是我大意了。”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悔,“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防备,也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更不会把你和林柚牵扯进来。”
“别说这种话。”江亦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三个人,从来都是一起的,没有什么牵扯不牵扯。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就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遇到事,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沈砚抬头看向江亦,昏黄的灯光落在江亦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眼底的真诚毫无保留,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他的心头一热,眼眶莫名有些发酸,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普通人走路的随意,而是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的步伐。江亦瞬间警觉,伸手按住沈砚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起身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巷口,几道模糊的身影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沈先生,我们老板想请你走一趟。”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冰冷的戾气,“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罪,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江亦缓缓站起身,挡在沈砚身前,身形挺拔,没有丝毫畏惧:“想要见他,先过我这关。”
“不知好歹。”男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脚步急促,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沈砚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虽然不擅长打斗,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往江亦身边靠了靠,两人背靠着背,形成了最稳固的防线。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风似乎也停了,只剩下双方对峙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记住,保护好自己,别硬拼。”江亦低声对沈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叮嘱。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围过来的人,手心的玉佩,依旧温热。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而为了身边的人,为了母亲的遗物,他必须赢。
为首的男人率先冲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直逼江亦面门。江亦侧身躲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一声闷哼,男人的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夹击江亦。沈砚看准时机,抬脚踹向其中一人的膝盖,那人吃痛,跪倒在地,沈砚趁机上前,按住对方的后背,将人死死摁在青石板上。
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拳脚相加的闷响,喘息声,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沈砚的胳膊被对方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不能被他们带走。
江亦的身手利落,每一招都精准有力,很快就放倒了两人。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没有再上前,而是掏出了手机,似乎在联系支援。江亦眼疾手快,冲上前夺下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瞬间碎裂,再也无法使用。
为首的男人爬了起来,脸色惨白,看着江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他知道,今天想要带走沈砚,已经不可能了,再耗下去,只会吃亏。“你们等着,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放下一句狠话,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地转身离开了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沈砚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袖口,他却觉得浑身脱力,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江亦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查看他胳膊上的伤口,眉头紧锁:“受伤了,得赶紧处理。”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和消毒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
沈砚任由江亦给自己处理伤口,消毒水触碰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没有皱一下眉。他看着江亦低头专注的样子,指尖轻轻拂过对方额角的汗珠,心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他轻声说。
江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温柔:“跟我,不用客气。”他包扎好伤口,将纱布系紧,“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马上走,他们很快就会带更多人回来。”
沈砚点了点头,撑着墙面站起身,胸口的玉佩,依旧安稳地贴在皮肤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会更加难走,但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身边有江亦,远方有林柚,他们三个人,一定会一起走出这片阴霾。
两人收拾好东西,没有丝毫停留,沿着巷子深处的小路,快步往前走。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晕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却也藏着未知的希望。沈砚握紧了江亦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也传递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更不知道玉佩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相伴,只要坚守本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解不开的谜。
母亲的遗愿,玉佩的秘密,未知的敌人,所有的一切,都将在前方的路上,慢慢揭开谜底。而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风雨,无论险阻,并肩前行,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