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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雾散见山 抵达老宅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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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城郊的盘山公路时,天边刚泛起丝鱼肚白。
雨停了,晨雾裹着潮湿的草木气,像一层薄纱笼在连绵的青山间。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又被晨风吹干。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后视镜里,那些紧追不舍的车灯早已消失在山脚,只剩蜿蜒的公路在雾中若隐若现。
林柚靠在沈砚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方才在市区巷弄里的惊心动魄,像是一场仓促的噩梦,此刻梦醒,连指尖的冰凉都在沈砚掌心的温度里慢慢回暖。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雨后欲飞的蝶。沈砚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指尖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哥,我们现在去哪?”林柚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晨雾正一点点散开,远处的山尖露出一点青黛色的轮廓。“去老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暂时安全。”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踩下了油门,车子在雾色里平稳地向前驶去。
沈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我回来了。”
指尖猛地收紧,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林柚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看向他:“沈哥,怎么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把手机按灭了放回口袋。“没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七年的记忆闸门。
陆时衍。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沉了七年,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无人问津,却在这一刻,突然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疼。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初夏的清晨,陆时衍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他家门口,说要去国外完成一个重要的项目,等他回来,就带他去看海边的日出。他当时笑着点头,说会等,可这一等,就是七年。这七年里,他断了所有联系,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只剩下沈砚守着一座空荡的房子,和一段早已过期的承诺。
车子驶进老宅的院门时,晨雾已经彻底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老宅是沈砚爷爷留下的,地处偏僻,平日里只有一个老管家照看,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
老周把车停在院子里,替他们拉开车门:“沈先生,林小姐,到了。”
沈砚扶着林柚下车,老管家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连忙迎了上来:“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客房,您和林小姐先歇歇。”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切,熟悉的景物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张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管家笑着引他们往里走,“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沈砚停下脚步,看向他:“什么事?”
“昨天下午,有位先生来找过您,说是您的旧识,叫陆时衍。”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瞬间冰凉。
林柚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沈砚,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说了什么?”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您在不在,我说您出去了,他就留下了一张名片,说等您回来,让您联系他。”张管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沈砚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名字,陆时衍三个字,清晰得刺眼。
“他还说,他刚回国,就在市区的酒店落脚,让您有空联系他。”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那张名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林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沈哥,我们先进去吧,有什么事,等缓过来再说。”
沈砚点了点头,跟着张管家走进了老宅。客厅里的陈设还是和七年前一样,红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的字画,每一样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他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攥着那张名片,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管家的话,还有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他的心头。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坚守,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可同时,他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怕醒来之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林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她知道沈砚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知道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知道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手机里那条早已过期的短信发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沈哥,不管怎么样,他回来了,这是好事。”
沈砚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迷茫:“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林柚的语气很坚定,“你等了他七年,不就是等他回来的这一天吗?现在他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吗?
沈砚也问自己。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他不知道陆时衍这七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断了所有联系,不知道他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怕。”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他回来,只是为了了断过去,我怕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会的。”林柚握住他的手,“陆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既然回来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自己。”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个电话。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和刚才发短信的号码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阿砚。”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又温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沈砚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在听。”陆时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回来了,阿砚,我回来了。”
“为什么?”沈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七年了,陆时衍,你整整七年没有消息,现在突然回来,你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想你了,阿砚,我想回来见你。”
“你骗我。”沈砚的声音有些哽咽,“七年前你说会回来,可你一走就是七年,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骗你。”陆时衍的语气很坚定,“这七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来。只是我身不由己,我有我的苦衷,等我见到你,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不必了。”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陆时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阿砚,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去。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要来。”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陆时衍,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林柚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违心的话,他比谁都想见到陆时衍,比谁都想知道这七年里发生的一切。可他害怕,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自己七年的坚守,最终只是一场空。
老周走进客厅,看着沈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沈先生,陆先生的车已经到了院门口了。”
沈砚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入院门,停在院子里。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却在看向客厅的方向时,瞬间软了下来。
是陆时衍。
他真的来了。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想躲,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陆时衍一步步走进客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思念。
“阿砚。”
陆时衍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低沉又温柔。沈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有太多话想问,问他这七年去了哪里,问他为什么断了所有联系,问他回来,是不是真的意味着以后都不会再走了。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干涩的“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去。他看着沈砚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对不起,阿砚,我回来晚了。”
“不晚。”沈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要回来,就不晚。”
林柚和老周对视了一眼,悄悄退出了客厅,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这七年,我去了很多地方。”陆时衍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去过非洲的草原,看过那里的日出日落;我去过北欧的小镇,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天;我也去过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去的海边,那里的日出确实是橘红色的,像把整个世界都烧得暖起来。可我站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你,我想,如果身边有你,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沈砚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别过脸,不让陆时衍看到自己的眼泪。“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我知道你不想听。”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可我必须说,我要让你知道,这七年里,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回来的念头。我断了所有联系,是因为我身不由己,我被卷入了一场复杂的商业斗争,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我不能让你受到牵连,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选择消失。”
沈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商业斗争?”
“是。”陆时衍点了点头,“我父亲的公司被人陷害,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危机,我必须去国外处理,才能保住公司,才能保住我们的未来。这七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和那些人周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来。现在,危机终于解除了,我终于可以回来了,回到你身边。”
沈砚看着他,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陆时衍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可他没想到,这七年里,他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砚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等你,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我不能。”陆时衍的语气很坚定,“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只能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阿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扑进了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七年的等待,七年的坚守,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委屈的泪水。陆时衍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沈砚靠在陆时衍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感到了一丝安心。他知道,过去的七年,他们错过了很多,可未来的日子,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陆时衍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笃定。
沈砚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