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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悸动 白林无法解 ...

  •   雪停了,天依旧沉在一片灰蒙蒙里。

      白林醒得发懵,被子裹着淡淡的雪松味,干净得像刚晒过太阳。他迷迷糊糊伸手摸枕边的手机,指尖先触到一片温热。

      他猛地转头。

      穹景昼就睡在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胸口轻轻地起伏。

      白林瞬间弹开,没敢出声,只缩到床沿最边上,大脑空白了一阵子。昨晚的记忆涌回来——他留宿在这里,还和穹景昼睡了同一张床。

      他下意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鼻尖蹭到那股雪松味,又像被扎到一样猛地抬头,后颈绷得笔直。

      不能乱埋,这是穹景昼的枕头。

      他悄悄转回头,看向身侧的人。穹景昼睡得很规矩,肩背平展,眉心却始终压着一点浅皱。

      白林没敢多看,轻手轻脚地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厚地毯上,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把穹景昼给他准备的牙刷塞进嘴里,薄荷味的泡沫沾了嘴角,他抬眼看向镜子,就看见自己的耳朵像被人狠狠拧过一样。他手一抖,牙刷差点滑进洗手池里。

      下楼时,王芳正从对面的房间出来,看见他,弯眼笑了笑:“醒啦?助理备了早餐,楼下吃吧。”

      “谢谢王阿——”

      “停。”王芳抬手打断他,“你再这么谢来谢去,我可要觉得你把这儿当别人家了。”

      白林指尖抠了抠衣服下摆,把剩下的半个“姨”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芳看着他,像随口闲聊似的问:“景昼昨晚没睡好?”

      白林顿了顿,只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像做噩梦了。”

      王芳摆摆手让他先下楼,回头补了句:“对了,新鞋放在门口玄关,出门记得换上。”

      白林一愣:“新鞋?”

      “你这个年纪脚长得快,之前那双挤脚了,换双合脚的很正常。”王芳没给他留推辞的余地。

      白林下意识想张口说“不用,还能穿”,但那不是真话,他从小就习惯了忍,忍挤脚的鞋,忍不合身的衣服,忍所有能凑活的日子。

      “……谢谢。”他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王芳挑起和穹景昼同款的眉:“又谢?”

      白林立刻闭了嘴。

      她叹了口气:“鞋是景昼特意联系我买的,还想编个‘买多了’的瞎话送你,我知道你不会信这套。”她顿了顿,“景昼是真把你当朋友。你总这么拘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白林站在原地,像有人往他心口轻轻捶了一下,又酸又软。机械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楼梯走到一半,他就看见了玄关处的鞋盒。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球鞋的一角——和他脚上旧鞋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明显大了一码。

      白林蹲下去,指腹碰到冰凉的纸盒边缘,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只轻轻把掀开的盒盖按严。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不对,他的旧鞋呢?昨晚明明脱在鞋架旁边的。

      身后传来懒洋洋的下楼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找鞋?”穹景昼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阳台上呢,帮你洗了。”

      白林猛地转身。

      穹景昼站在楼梯口,黑发翘着一小撮,眼底还带着没散的困意,神情散漫得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闲事。他黑眼圈很重,昨晚明显没睡好。

      白林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转身就冲向了阳台。

      他那双鞋并排晾在晾衣架上,鞋底刷得雪白,连鞋边嵌了很久的泥印都擦得干干净净,鞋带拆下来洗得发亮,又整整齐齐穿回了鞋孔里,像极了刚拆封的新鞋。

      白林转过身,耳朵已经烧成了一片。

      “你……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手指攥着阳台门框,指节都泛了白。脑子里全是刺眼的画面——这个万众瞩目的明星,蹲在地上低着头,一点点刷他满是泥污的旧鞋,简直不堪入目!

      “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明星,你——”

      “哦,顺手的事。”穹景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你昨天换下来的外套裤子也都洗了,烘干叠好了,沙发上自己拿。”

      白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发上整整齐齐摞着他的衣服,从外套到T恤,从裤子到袜子,全洗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胡乱挤出来点音节。

      穹景昼像完全没看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径直走向餐厅:“又不是内裤,大惊小怪。快来吃饭,我要饿死了。”

      白林杵在原地,像尊被冻结的雕像。

      粥和小菜冒着热气,把窗外阴沉的天色都衬得柔和了些。

      穹景昼握着勺子,盯着粥面发了两秒呆,回过神抬眼看向白林:“等会儿穿新鞋,旧的直接扔了。”

      白林刚缓过来一点,猛地抬头:“不行。”

      穹景昼手里的勺子“当”一声磕在瓷碗边,脸沉了下来。

      “白林。”

      白林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那双鞋小了一码,再穿会影响发育,懂吗?”穹景昼看着他,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白林的手指紧了又松,最终低声应了句:“……懂。”

      穹景昼这才重新拿起勺子喝粥,声音糊在碗边:“懂就行,别没事找事。”

      白林盯着自己碗里的粥,憋了半天,很小声地问:“那旧的……能不能不扔。我放书包里带回去。”

      穹景昼抬眼,嘴角勾起一点坏笑,像早就等着他这句话:“懂。我送的,想留个纪念,是吧?”

      白林一口粥呛在喉咙里,猛地弯腰咳起来,拍开穹景昼递过来的手,但又被他顺势拍了拍后背。

      “就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咳得眼眶发红,却骂得一点气势都没有。

      可他心里清楚,他就是这么想的。

      王芳从楼上下来,就看见白林满脸通红地咳,穹景昼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粥,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一大早又整什么呢?”

      穹景昼瞬间换了副乖顺的表情:“没吵,我教他做人。”

      王芳看看白林那副要憋炸了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吃完赶紧走,上学别迟到了。”

      出门的时候,白林还是换上了新鞋。

      脚趾彻底舒展开的那一刻,他居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个缩着脚趾走路的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快一个月,此刻被一双合脚的鞋,拆得猝不及防。

      他真的很需要一双新鞋,穹景昼真好。

      他弯腰系鞋带,手指穿过鞋孔,拉紧,打结。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他却做得格外慢,因为穹景昼就站在他旁边,那双替他刷过鞋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正落在他的发顶。

      白林不敢抬头。

      他把最后一个结拉紧,手指在鞋带上顿了顿,却没有立刻起身。

      然后他听见穹景昼很轻地“嗯”了一声,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白林慢慢抬起头。

      穹景昼正垂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坏笑,也不是舞台上标准的营业表情,只是带着点满意的,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微笑。

      早晨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细缝,薄薄的天光落下来,擦过穹景昼的侧脸,落在他清晰的肩线上。白林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软顺着血管流到指尖,流到那双终于不用再蜷缩的脚趾里。他整个人像被浸进了温水里,从里到外都麻了,甚至忘了呼吸。

      “……走了,送你去学校,我今天还要赶拍摄。”穹景昼移开了视线,转身往车那边走,背影还是那副拽样。

      白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快步跟上。他没说话,因为他还没学会要怎么把这种“全身发麻”的悸动,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语言。

      ——

      车停在校门对面的街角。

      王芳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瞥了一眼。穹景昼靠在窗边,下巴抵在立起来的卫衣领口,眼睛半闭着,一脸倦容。白林坐得笔直,膝盖并拢,书包牢牢抱在胸前。

      她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白林注意到了风口的风变暖和了,嘴动了动,本想说谢谢,却只把肩膀往衣领里缩了缩。

      旁边的穹景昼眼皮动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车稳稳停住,白林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下午几点放学?”穹景昼忽然睁开眼问。

      “……正常六点四十。”

      “哦。”穹景昼又闭上了眼,语气懒懒的,“那我应该赶不回来。”

      白林点点头,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又听见身后的人补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车门轻轻关上。

      王芳看着后视镜里快要晕倒的人:“困成这样,还非要亲自送。”

      穹景昼没吭声,只往白林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

      车开走了,后视镜里,白林还站在原地,一头白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像一团小雪球。直到他转身往校门走,身后还跟着不少偷偷打量、小声惊叹的目光。

      ——

      穹景昼整整一周都泡在剧组拍戏,没来学校。可偏偏这一周,白林在学校里彻底火了。

      起初他以为是穹景昼的余波。之前校门口下车被人拍了照,校园论坛里开了帖子,说他是穹景昼的世交好友,下面跟了几十条“难怪看着气质不一样”“那一头白发我早就注意到了”。

      可慢慢的,风向就变了。

      有人翻出了之前篮球赛的视频。三分球七投六中,最后那个压哨绝杀,镜头晃得厉害,却恰好定格了他转身时,白发被风扬起来的那一秒。

      【毕竟是校草第二。】
      【之前谁说他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帅得我腿软】

      紧接着月考成绩单贴出来,红榜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白林的名字,甩开第二名整整六十分。

      学校表白墙直接开了新帖:《理性讨论,白林是不是咱们这届最强六边形战士》,下面甚至有人评论,说已经有了他的专属粉丝群。

      ——

      午休时间,白林去图书馆还书。

      借阅台前排着不长的队,他站在队尾,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压着声音说话。

      “就是他吧?那个白头发的。”
      “对对对,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白林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书脊,没抬头。

      轮到他了,他把书递过去,管理员扫码确认,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

      “那个——同学等一下。”

      他停住脚步。

      是刚才排队的两个女生之一,扎着高马尾,脸红红的,手里攥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

      “我、我看过你打篮球,”她声音有点抖,“你打得太帅了。”

      旁边的短发女生跟着疯狂点头。

      白林点了点头:“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白林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

      回来的路上,有人从身后快步追了上来。

      “白林同学!”

      是个陌生的男生,戴着眼镜,手里举着手机和录音笔。

      “你好,我是校刊编辑部的,”男生语速很快,“想约你做个简短的采访,就几分钟,问问你的学习方法,还有怎么平衡学业和课余爱好——”

      “我不接受采访。”白林直接打断,脚步没停。

      男生愣了一下,立刻跟上:“那不加校刊也可以,就随便聊两句?你这次月考年级第一,好多同学都想知道你的学习秘诀——”

      “没什么秘诀。”白林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男生没再追。

      走出五步远,白林听见身后传来很小声的嘀咕:“……真的好冷啊。”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又攥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冷,只是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习惯了缩在角落,没人关注,没人议论。他不习惯和其他任何人待在一起,穹景昼除外。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刚亮起来,斑马线在昏黄的光里,像一条苍白的带子横在马路上。

      白林站在路口等红灯,旁边站着两个女生,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他听见其中一个很小声地说:“是白林,他真的好好看啊。”

      红灯跳成了绿灯,白林迈开步子,走进斑马线。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白发。他忽然想,原来这就是穹景昼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吗。

      ——

      下周一的中午,穹景昼还是没回来。

      白林留在教室里整理学生会管理部的登记表,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

      他把最后一叠表格对齐,正准备合上册子,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

      李璐站在教室门口。

      白林跟她其实不熟,同班快一学期,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大多是收作业,或是元旦联欢会筹备的时候,简单搭过两句话。

      “白林,”她走进来,语气很平静,“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林把登记册放下,点了点头:“嗯。”

      李璐在他前排的座位上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穹景昼应援群,那个小号管理员,是你吧?”

      白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盯着桌面不动。

      “群规是你写的。”李璐说,“‘还有你在群里的发言,和你平时说话的语气太像了。”

      李璐也没再逼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确认。

      良久,白林终于低声开口:“……是我。”

      李璐点了点头,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白林本以为自己要露馅了,闻言愣了一下,抬眼看她:“谢谢。”

      李璐没接这句谢,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点释然:“我也在那个群里,我是群主。”

      他早知道了。

      “我是穹景昼的粉丝,”李璐说得很坦然,“他和我一样大,却已经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那么好,我一直觉得他很厉害。”

      白林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可后来群里越来越乱,”她的语气低了些,“有人问他的家庭住址,有人拍他吃饭、喝水的照片。我不喜欢那样,但根本管不过来。”

      她抬眼看向白林,轻轻笑了笑:“所以后来,看见有人帮我盯着这些东西,把群规立得明明白白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太好了。”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桌面切成了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白林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觉得这样……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李璐眨了眨眼,“我觉得很好啊。”

      “群里大多是女生,”白林不自觉地抠着桌角,“我一个男生,还当管理员……”

      “男生也有啊,”李璐捂着嘴笑了,“虽然你确实是唯一一个,这么尽职尽责的男管理员。”

      “我还是觉得怪。”

      李璐没反驳,只是看着他。

      “我其实不是什么真爱粉。”白林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李璐笑着“嗯”了一声。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大概因为……他是我朋友吧。”

      李璐没追问,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轻得像从没来过。

      她走出门口没两步,身后传来白林的声音:“李璐,你元旦联欢会跳的舞,很好看。”

      李璐回头笑了笑:“谢谢啦。”

      教室里只剩下白林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桌面移到了窗台,他把登记册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很久都没有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软软的,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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