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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涣散 穹景昼碎掉 ...

  •   一班和八班只隔了一条二十米的走廊,谁都知道。

      可最近白林总觉得,这段路越走越长。
      自从上次天台的事发生之后,穹景昼整个人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穹景昼恢复了他前一阵子收回的“顺便”。可那些顺便落下来的时候,总像隔着什么,摸不得,稍一用力,就会让两个人都被割伤。

      比如今天的午饭。

      下课铃刚落,白林从后门出来,直直地去找穹景昼,原本俩人都是在食堂碰面。可最近,他不太愿意让穹景昼一个人待着——哪怕一秒钟。后排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穹景昼还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台上快要枯死的绿萝发呆,手边放着那个熟悉的饭盒。

      白林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饭盒曾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后来穹景昼不主动把饭盒推给他了,里面也没有水果了。
      他当时难受了很久,现在想来,即使是在那段冷落他的时间里。穹景昼虽然态度变了,也照样给他带着饭盒,他的温柔从来没有收得很干净。
      穹景昼像是察觉到了白林的视线,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眼尾轻轻弯了一下。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食堂的老位置。穹景昼把饭盒推过来时,动作自然得和从前没两样,他笑了笑:“今天菜谱是鸡胸肉,没有三文鱼。”
      白林掀开盒盖,指尖顿了顿。
      煎得金黄的鸡胸肉和水煮西蓝花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格子樱桃和去了蒂的橙子,连果络都剔得干干净净。
      白林盯着那些水果:“你怎么又……”
      “王阿姨买多了。”穹景昼接得很顺,“放着也是浪费。”

      白林已经不信这种话了,可穹景昼还当他是以前的小孩。白林没拆穿,只是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又酸又甜,甜在舌尖,酸在心头。
      穹景昼一直安静看着他,见他动了筷,才垂眼拿起自己的筷子,指尖在筷身上捏了三次,才夹起一口菜。
      白林想问他眼下的青黑为什么总消不掉,想问他为什么明明恢复了从前的习惯,眼底的疲惫却越来越重。可最终他只把一颗樱桃夹给穹景昼,落了句:“你也吃。”
      穹景昼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很淡,却总算不是浮在表面的空壳,可白林看着,心口堵得更厉害。

      穹景昼在努力演。
      可越用力,越不像。

      吃完饭他们去图书馆,白林先回班拿了趟东西。
      他拿着数学练习册走进图书馆时,穹景昼已经占好了窗边的位置,旁边空位的桌上放着一瓶柠檬茶。
      “给你带的,最近天气冷了,常温的。”穹景昼抬眼看他,声音很轻。
      白林盯着那瓶柠檬茶看了两秒,才慢慢坐下。
      穹景昼总能记住他所有喜好,冬天要常温,夏天要少冰,不爱吃青菜,吃草莓要去蒂。
      后来这些东西被一点点撤走,撤得白林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了,现在却又原封不动地摆在了面前。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酸滑过喉咙,还是那种感觉。舌尖是甜的,心头是酸的。

      那天穹景昼看起来状态尚可,至少表面上是。白林被一道高二竞赛题卡住,草稿纸画得一团乱,穹景昼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靠,低声问:“哪步?”
      白林把本子推了过去。
      穹景昼垂着眼看了半分钟,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边缘写下两行式子,温温的气息扫过白林的耳侧:“这里别硬代啊,先换元,笨蛋。”
      他讲题时很认真,语速不快,长睫毛在台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浅影。白林侧头看着,忽然有些恍惚,像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会顺手抽走他的卷子,替他圈重点、改错步,在他草稿纸上画小人的日子。

      可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从题目移到了穹景昼脸上。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眼下乌青的痕迹,能看清他没什么血色的唇,能看清他讲题时,会无意识地轻轻蹙眉。
      白林心口一乱,手肘下意识往回收,带掉了桌边的自动铅笔。
      “啪”的一声,笔掉在了地板上。
      声音很轻,可穹景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笔摔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自动铅笔掉地的方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
      白林愣住了。
      穹景昼自己也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反应会这么大。他抿了抿唇:“我帮你捡。”

      两人同时俯身去捡,狭窄的桌下空间里,手背轻轻擦过的瞬间,穹景昼又浑身一颤,猛地往后缩,后脑勺狠狠撞到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白林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没事。”穹景昼把笔放在他面前,扯出一抹笑,“对不起,没碰疼你吧?”
      白林半天说不出话,因为他根本就没碰到。
      被撞的是穹景昼,问他疼不疼的也是穹景昼。
      可白林此刻顾不上这个,他只看见穹景昼垂在身侧的手在轻轻抖,不过是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却像触到了什么他不能承受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弦。
      从前的穹景昼,会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会过马路时轻轻扯他的袖口,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闹,靠近他的时候,永远是松弛的,坦然的。
      白林胸口发闷,他能感觉到穹景昼不是讨厌,不是排斥,更像是害怕。
      可他想不通,穹景昼到底在怕什么。

      ——

      午休结束,从图书馆出来。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白林怀里抱着练习册,边走边翻找刚才没弄懂的题型,指尖划过书页边缘时,忽然被锋利的纸边划了一下。
      细细一道口子在拇指腹上渗出血珠,刺得疼。白林“嘶”了一声,下意识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
      动静刚出,身边的穹景昼瞬间停住了脚步。
      白林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了。
      穹景昼几乎是扑过来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却在碰到伤口的前一秒,猛地收住了力。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点渗出来的血珠,从指尖到肩膀,整个人都在乱颤。

      “白林,怎么弄的……啊?!”他的声音带着白林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慌,“什么时候弄的?疼不疼?!”
      白林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就……翻书划了一下,不疼,一点小事……”
      “流血了!怎么能是小事?”穹景昼打断他,他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找纸巾,口袋里的钥匙、耳机、门禁卡全掉在了地上,他都没顾上捡。
      最后没找到纸巾,直接拉过白林的手,用自己的校服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掉那点血珠,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碰就碎的琉璃。
      白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连带着袖口都在轻轻蹭着他的皮肤抖个不停。
      那不是普通的担心,像这道小小的伤口划在了他的心上,把他搭建了许久的防线划开了一道口子。
      白林心口一酸,想抽回手说没事,可看着穹景昼惨白的脸和红了一圈的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放学四个人在体育馆碰头,王子逸把球往场中一扔,冲穹景昼挑眉:“今天终于舍得来?不下场露两手?”
      “我不会,来看看你们打。”穹景昼站在场边,拎着外套笑了笑。
      “少来。”王子逸拍着球吐槽,“你不下场,周远都没对手了。”
      周远抱着球站在另一边,闻言笑了。
      他和穹景昼早就算熟了,从前那点少年悸动,放下后反倒相处得坦荡。穹景昼对他一向温和,可白林最近总发现,周远看穹景昼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心。
      三人打了半场,穹景昼始终坐在看台第一排,没下场。白林打球时,余光总忍不住往那边扫,发现穹景昼的目光根本没在球上,几乎是黏在他身上。
      他跑起来的时候,穹景昼的身体会微微前倾;他被人撞了一下踉跄半步,穹景昼会瞬间站起来;他投球摔在地上,穹景昼已经冲下了看台,到了场边才硬生生停住脚步。
      穹景昼根本不是来看球的,他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摔,有没有撞,有没有受伤,确认他会不会某一秒,忽然就不见了。

      白林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发乱,一个三步上篮差点没进。
      王子逸骂他:“你今天魂掉哪儿了?打球都心不在焉的!”
      白林没回,低头捡起了球。
      中场休息,周远坐到他身边,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白哥,我觉得穹学长最近,不太对劲。”
      白林一怔,转头看他。
      周远用下巴点了点看台的方向:“整个人的状态不对。”
      白林没接话。
      “他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身上。”周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太在乎你了,在乎得有点过了。”
      白林点了点头。
      周远把瓶盖拧上,神色认真起来:“白哥,你真要多看着点他。”
      “为什么?”
      “我说不上来。”周远皱了皱眉,“就是觉得他魂都没了……别做什么傻事。”
      白林沉默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可他不敢往深处想,只敢把这一切归为后遗症——是他那次站上天台,把穹景昼吓坏了,吓到现在,只要看见他好好活着,穹景昼都会红了眼。
      他越想越难受,只觉得是自己把穹景昼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天食堂人挤人,白林和穹景昼还是坐在老位置。穹景昼带来的健身餐里,除了煎好的鱼排和蔬菜,还有一小盒切好的奶油草莓——正是白林这几天总在便利店冷柜前看,却没舍得买的品种。
      他盯着那盒红通通的草莓,心里一酸,嘴上想装得轻松点,低头扒拉了两下饭盒,小声说:“你现在这样,别人真要以为你把我当小孩养。”
      穹景昼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白林以为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带着点不自然的笑意:“你对朋友也太好了。”
      “朋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穹景昼手里的筷子“咔”地一声戳在桌子上,筷头直接断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惨白,像胸口被狠狠捅了一刀。喉结重重滚了两下,没说出一个字,猛地偏过头,扶着桌沿就站了起来,快步往食堂外冲。
      “穹景昼!?”
      白林慌了,赶紧跟着起身追出去。

      穹景昼刚跑到卫生间,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他扶着墙两眼发红,手指死死抠着墙面,指甲都快劈了,额角冒出一层冷汗。
      “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我去给你买水——”白林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穹景昼咳了一声,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白林又气又急:“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穹景昼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两人回到食堂后,白林给他拧开水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半瓶水都洒在了校服上。
      白林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心疼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了。
      可偏偏第二天,穹景昼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林每看一次,心里就疼一分。
      他不止一次地想,宁愿穹景昼回到之前那个冷落他的样子。回到那个会刻意和他拉开距离,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目不斜视的样子。
      哪怕那时候会难过,会失落,也好过现在这样。好过看着他硬拼出一个“从前的穹景昼”,内里却早就烂透了。
      他总想起从前的穹景昼。
      会抢他的可乐,摇两下再塞给他;会在他错题的时候,把错题本拍在他桌上骂他笨,却把每道题的解法都标得清清楚楚;会在拍摄回来后冲他笑得一脸灿烂,阳光落在他发梢上,亮得晃眼。
      而不是现在这个,连笑都带着小心翼翼,连哭都不敢出声,连靠近他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生怕哪一步走错,就会永远失去他的样子。

      ——

      放学去体育馆的那天,天气很好,夕阳把走廊尽头的玻璃染成了暖金色。走到半路,穹景昼忽然停住了脚步。

      白林低头踢着小石子,走了两步才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穹景昼站在原地,没说话。
      白林刚要走过去,就听见穹景昼低低开口:
      “白林。”
      “嗯?”
      “你能不能……”他像用尽了力气,才把后半句说出来,“笑一个给我看。”
      白林耳根瞬间热起来,下意识怼回去:“你有病吧?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穹景昼没接话,也没笑,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神空茫又执拗。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本就浅淡的血色衬得更薄。白林这才发现,他的眼神是散的,像陷进了某个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地方。他根本没在听,那句请求更像是从心底飘出来的,藏着快要压不住的祈求。
      白林什么脾气都没了。他赶紧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行了吧?笑给你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穹景昼的眼睫猛地一颤。
      两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里掉了下来,很轻,很安静。
      穹景昼站在原地,像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泪珠砸在校服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才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眼角,神情里带着近乎茫然的空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景昼……”白林的声音有些发抖。
      穹景昼这才回神,抬手把那点湿意抹掉,冲他笑了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这段时间他天天说对不起。
      明明难受的是他,快撑不住的是他,可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道歉。

      两天后,穹景昼要去外地拍广告。

      消息是王芳来学校接人时顺口提的,说只是个短广告,几天就回。穹景昼站在车边,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听见这话只安安静静“嗯”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白林站在校门口,心里发沉,总觉得不该让他走。可他说不出理由,难道要告诉别人,穹景昼看见他会掉眼泪,碰到他会弹开,听见“朋友”两个字会吐,所以他不放心?
      太荒唐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点开了和王芳的聊天框。消息删删改改半天,发出了这么一句:
      【王阿姨,穹景昼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那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像是刚忙完。
      【我知道。】
      白林赶紧打字:
      【他最近总是走神,脸色很差,吃东西会吐,反应也很不对劲。】
      这次王芳回得很快:
      【我昨天带他做过全套检查,身体没毛病,心理评测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林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没法开药,也没法治,我也担心的要命。】
      再下一条,隔了半分钟才跳出来,短短八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白林后脑勺:
      【他是演员,最会演了。】

      ——

      放学后的那条路,天色发灰,便利店招牌刚亮。他和穹景昼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然后那辆车冲了过来。
      白林连车牌都来不及看清,只看见一道雪亮的光直直撞进视野。身体还没反应,肩膀就被人狠狠一推。
      他踉跄着摔出去,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景昼——!”
      白林猛地抬头。
      视线里,穹景昼已经被撞飞了出去。他摔在几米外,校服外套蹭开半片灰,额角和脖颈被划破,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发木。伸手去扶穹景昼:“景昼,你看我——”
      穹景昼却像没看见他。
      他半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白林刚才被推开的方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穹景昼发疯一样重复,“……白林,对不起……”
      白林手忙脚乱去摇他:“我没死!你看着我,我在这儿!”

      一点用都没有。
      穹景昼甚至没感觉到白林抓着自己,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发抖,嘴里一声比一声轻地念着“对不起”。
      下一秒,穹景昼忽然低头,看见了路边散落的一地玻璃碎片,伸手就去捡。
      白林浑身的血一下凉透。
      “不要——!”
      他扑过去想抢,还是晚了一步。
      “那我来陪你。”
      玻璃猛地划开脖颈,血一下喷了出来。
      温热、猩红,大片溅在白林脸上、手上、校服上。穹景昼整个人往前栽,白林疯了一样去抱他,掌心死死按住伤口,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往外冒,烫得吓人。
      “穹景昼!!”
      白林崩溃到连哭都哭不出来,只知道死死抱着他,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耳边轰隆隆作响,像整个世界都在塌。
      然后他猛地醒了。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没有校服,没有血,手掌干干净净,只有一层冷汗。
      可那种滚烫黏腻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白林控制不住地摸自己的领口、袖口、裤腿,指尖发抖地反复确认。

      没有。
      哪儿都没有。
      可心脏还是跳得快要炸开,耳边全是梦里那句轻轻的——
      “那我来陪你。”
      白林几乎是本能地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刺得眼睛一疼,他连锁屏都差点划错,点开置顶对话框。
      白:【你醒了吗?】
      发出去的瞬间,白林死死盯着屏幕。
      不到两秒,对面就回了。
      昼:【醒了,怎么了?】
      白林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还好。
      穹景昼还在,活着,会回消息,会像平常一样问他怎么了。
      白林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泪。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指尖在输入框停了很久。
      白:【没事,做噩梦了。】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小狗摸头的表情。
      昼:【我在。】
      这时,他才看清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05:02

      凌晨五点。
      穹景昼秒回他。
      不是醒了,是他根本还没睡。
      白林握着手机,维持着半坐的姿势,很久都没动。他低头看着聊天框最上面那个小柴犬头像,笑得一脸开心,像全世界都没什么值得难过的事。
      可白林脑子里浮上来的,是梦里穹景昼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地说“对不起”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的每一件事。
      那些之前一直被白林强行压住,让他发木、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忽然一下全碎了。
      他一直没敢真的去想。
      没敢想穹景昼现在到底糟成什么样,没敢想天台之后这个人是不是每一天都在做噩梦,没敢想那些发抖、失神、呕吐和眼泪到底意味着什么。
      白林一下捂住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了,把后悔、自责、心疼全都压进最底下,可现在才发现,那只是冻住了。梦像一把锤子,把那层薄冰砸得粉碎,底下所有东西全都漫了上来。
      都怪他。
      白林的肩膀终于开始发抖。
      眼泪从掌心底下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痕。
      整个房间还是安静的,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床上的人缩着肩膀,像终于被那股迟来的痛意压垮,连呼吸里都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那些麻木结束了,他现在开始疼了。

      手机还亮着。
      那只小柴犬头像安安静静挂在聊天框最上面,后面跟着短短两个字——我在。

      对话框里,穹景昼又发来一条。
      昼:【还怕吗?】
      白林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其实想回的不是这个。
      可最后,他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不怕了。】
      打完又删掉。
      太假了。
      白林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又开始发热。怎么可能不怕,怕穹景昼睡不着,怕穹景昼一个人待着,怕梦里的画面哪一天成真。
      他抿紧唇,重新发了消息。
      白:【有一点。】
      几乎是秒回。
      昼:【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白林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打字。
      白:【你怎么还没睡?】
      这次,对面停了几秒。
      白林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那一行小字,心脏吊得又酸又疼。
      昼:【刚醒,睡了一会儿。】
      白林想笑。
      凌晨五点秒回消息,还在跟他说“睡了一会儿”。
      白:【我把你吵醒了?】
      昼:【没有,其实本来就没睡。】
      白:【以后睡不着可以找我。】
      昼:【?】
      白林看着那个问号,忽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
      白:【不是客气。】
      白:【找我就好,发消息也行,打电话也行。】

      对面很久都没回。
      白林盯着屏幕,心一点点悬起来。
      可下一秒,聊天框跳出新消息。
      昼:【好。】
      只有一个字。
      白林盯着那个“好”,像要透过这一点点光,把对面那个同样坐在天快亮的清晨里、可能一夜都没睡的人看清楚一点。
      然后穹景昼又发来一条。
      昼:【我在。】
      又是这两个字。
      白林以前退那半步,是怕那些肮脏的话成真,怕自己的喜欢会把穹景昼也拖进来。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退开的每一步,最后全落回穹景昼身上了。
      他仔细回忆,发现穹景昼自从那个元旦开始,就不怎么笑了,是他演得太好了,没人能发现。

      到最后,白林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想让穹景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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