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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等候·下 白林把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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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晚自习,班主任来班级讲数学题。
白林摆出那一套标准动作后,偷偷点开了穹景昼最新的专访视频。
画面里的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利落,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镜头前。主持人抛过来的问题,不管是新戏创作的深度提问,还是关于未来规划的常规问答,甚至是藏着陷阱的私人问题,他都接得滴水不漏。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疏离,连颔首的幅度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和私下里那个会半夜喊累、会困得靠在他肩上打盹、会欠兮兮地凑过来逗他、会在噩梦惊醒后带着哭腔给他打电话的少年,判若两人。
白林看着看着,对着屏幕偷偷竖了个中指:“装得人模人样的。”
视频里,主持人笑着问:“大家都说你是圈内出了名的好脾气,入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生气,是真的吗?”
穹景昼微微颔首:“还好,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事,大家互相理解就好。”
白林撇撇嘴,又用气音怼了一句:“放屁,儿童节那事,能记仇到现在,上周打电话还提呢。”
怼完他自己先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在心里补了句:……不对,那事好像本来就是我的错。
主持人又接着问:“那在拍戏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很难熬的时刻?一般都是怎么调整过来的?”
穹景昼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还好,演员的本职工作就是适应各种环境,调整好状态是应该的。”
“装,接着装。”白林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屏幕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凌晨一点跟我说做噩梦睡不着,怎么不说自己能调整?”
怼完他耳根忽然有点发热,又蔫蔫地在心里补了句:……好吧,那次好像也是我的错。
他嘴上吐槽得凶,手指却诚实地把进度条往回拉了拉,反复重放穹景昼被主持人逗笑的那个镜头。画面里的人眼尾弯起来,和私下里逗他时欠兮兮的笑,终于有了几分重合。
白林的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飘,刚翘起来没两秒,又立刻抿紧,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反手点了下载,把视频稳稳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加密相册。
耳机里还在放着穹景昼温和得体的回答,白林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一双眼睛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定格的、那人笑着的眉眼,心里偷偷嘀咕:
还是只有我认识的那个穹景昼,更顺眼一点。
讲台上,班主任早就把他这点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他一会儿对着屏幕龇牙咧嘴地骂人,一会儿又耳根发红偷偷抿嘴笑,撑着下巴的手半天没动一下,卷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笔没写。老陈无奈地轻轻咳嗽了一声,指尖慢悠悠敲了敲讲台:“有些同学,别对着卷子苦思冥想半天,最后一个字没写上去啊。”
白林连忙抓起笔,低着头在卷子上胡乱写着公式,连头都不敢抬。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起了解题步骤。
——
没过多久,李璐忽然拉了个群,群名赫然写着【穹景昼全球后援会总会】,这几个字晃得白林眼睛都疼。
他点进去一看,当场就皱起了眉——群成员统共就四个:他,李璐,王子逸,周远。
他几乎是立刻就切出去私戳了李璐。
白:【这什么东西?】
鹭:【专属后援会啊!学校后援会人多眼杂,咱们自己建个小的玩玩。】
白:【无聊。】
鹭:【反正我有独家物料。】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退群,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起来。
王子殿下:【报告会长!我是来陪我们白神的!】
王子逸发完还配了个狗头敬礼的表情包。
周远紧跟着发了个举手的表情包。
远方:【我也是来陪白哥的。】
下一秒,李璐直接甩了几张照片出来。
全是白林没见过的片场路透,穹景昼穿着一身民国风的深色中山装,站在老洋房的梧桐树下,眉眼清俊,阳光落在他发梢,连风都带着温柔的劲儿。
白林指尖飞快地长按图片,一张不落地全存进了相册里,连带着水印都没来得及裁。
等存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在群里敲了一行字。
白:【还有吗?哪里来的?】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李璐和王子逸齐刷刷地刷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连周远都跟着发了个偷笑的表情包。
白林看着满屏的笑声,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想撤回又觉得欲盖弥彰,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滚】,却对着屏幕偷偷弯了弯嘴角。
他本来觉得这事儿幼稚得不行,说出去都丢人。可看着群里几个人热热闹闹的,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挺好玩的。
入春后的第一个周末,李璐在群里提议“后援会首次线下团建”,地点约在了学校附近口碑最好的火锅店。
白林立刻私戳了李璐。
白:【不去了,有事。】
鹭:【本来还打算把穹景昼新的海报给你的。】
鹭:【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
白林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咽了口唾沫。
白:【地址。】
等他推开火锅店包厢门的时候,其他三个人早就到了。铜锅烧得咕嘟咕嘟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冰可乐在桌子上摆了一排,王子逸正举着筷子往锅里下毛肚,一看见他进来,立刻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白神!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滚。”白林瞪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李璐手边那个海报筒上。
李璐憋着笑,把海报筒推到他面前:“放心,我说话算话。”
白林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来,宝贝似的放在自己身侧,连椅子都往旁边挪了挪,生怕锅里溅出来的油星子沾到。
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翻着泡,冰可乐杯壁凝着密密的水珠,气泡在杯里滋滋炸开,混着少年人的笑闹声撞在包厢的墙上,又弹回来,满屋子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李璐和他们讲穹景昼元旦晚会彩排的趣事:“你们是没看见,他看着温温柔柔的,对自己狠得要命,就一个八拍的动作没卡上点,彩排结束脸黑了一整天。”
“可不是嘛,”王子逸捞起锅里的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转头就开始吐槽,“我们白哥这四个月也跟魔怔了似的,上课记笔记,下课记笔记,上次跟他去食堂吃饭,扒两口饭就翻那本黑皮本子,我喊他三声都没听见,魂都飞笔记里去了。”
周远坐在旁边,笑着给锅里下了一把青菜:“学长人是真的温柔心细,上次我和白哥去球场打球,他给我们带的零食,里面还有我最爱吃的口味,他居然记住了。”
白林坐在靠里的位置,偶尔插一两句嘴,怼王子逸一句,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没停,给锅里下着嫩牛肉、虾滑,全是穹景昼爱吃的,耳朵却竖得笔直,把关于穹景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听了进去,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他忽然就想起了以前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小学时缩在教室角落被人围着起哄的自己,想起那些男生恶心的话,想起天台边缘吹在脸上的冷风,可那些尖锐的、刺骨的记忆,此刻都被这满屋子的热气烘得软了下来。
原来真的都过去了。
只要穹景昼还在,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他就觉得,没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不说别的,穹景昼本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小学时把他从黑暗的角落里拉出来的人,是在他站上天台边缘时,拼了命把他拽回来的人。单凭这一点,这个人就值得他守护一辈子。
吃到一半,王子逸率先举着冰可乐站了起来,杯壁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来,咱们碰一杯!祝我们昼哥拍戏顺顺利利,收视长虹!也祝咱们几个中考大捷,金榜题名!”他顿了顿,笑着看向周远,“你小子除外!开开心心就好!”
李璐立刻举着杯子凑过来,周远也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酸梅汤,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白林也拿起面前的可乐杯,起身跟他们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在杯子碰撞的脆响里,他看着眼前三个笑得眉眼弯弯的朋友,看着手边被护得好好的海报筒,忽然觉得,这个当初被他嫌弃幼稚到不行的小群,竟然成了这段漫长等待的日子里,最鲜活、最甜的一抹亮色。
吃完饭,王子逸和周远约着去球场打球,李璐要回家赶周末的作业,几个人在火锅店门口分了手。白林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入春的风软乎乎的,掀着他的校服衣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海报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李璐把刚才拍的合照发在了群里。四个人挤在镜头里,脸上都沾了点火锅的热气,他坐在最边上,嘴角偷偷扬着。
白林点开照片,认认真真保存到了相册里,又翻了翻群里今天新存的穹景昼的饭拍,指尖划过屏幕里那人笑着的脸,没忍住,低着头开心地笑出了声。
风卷着路边的梧桐絮飘过来,落在他的发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的想念和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
与此同时,那黑皮笔记本,一天天厚了起来。
有天王子逸凑过来,看他这么久不去打球,埋头在本子上写得认真,顺手就把他的笔帽拿走了:“记笔记记得跟抄经似的,你不是早都学完了?”
白林头也不抬,伸手把笔帽抢回来,往本子上一扣:“滚。”
“我看看记得什么,给自己记的?”
“嗯。”白林敷衍。
王子逸盯着那本按周整理好目录、用三种颜色标重点的本子看了半天:“给自己记的,还专门空一行留补充,连老师上课讲的笑话都标在旁边当放松?”
白林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伸手把本子往怀里拢了拢:“闭嘴。”
王子逸乐疯了:“行,我闭嘴。”
那天晚上回家,白林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写了大半的黑皮本子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手机安静地扣在桌角,他低头翻开本子,指尖从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慢慢划过去,忽然觉得王子逸那句欠兮兮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这本东西,早就不是随手记记那么简单了。
它更像一种等待。
是他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等你回来”,拆成了一天一天、一页一页,塞进了纸页里。是他把没说出口的想念,写进了红蓝黑三色交错的字迹里,写进了每天放学后那一小段弯腰伏案的时光里,写成了一本越来越厚、越来越沉的心意。
白林不太会把想念说出口,可他会写。
穹景昼离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天气从春末一点点热进初夏,教学楼前的梧桐抽了新芽,又在风里长得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浓荫。白林桌上的黑皮本子,也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页。目录补完,重点圈完,连老师补充过的冷门考点,都单独折好了页角。
那天放学,他把最后一条公式工工整整写完,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昼:【快回来了。】
白林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机按灭,低头用指尖摩挲着封面微微翘起来的边角,指腹划过那片被他反复摸得发毛的皮革。
他忽然想,穹景昼真的要回来了。
——
而穹景昼真正回学校那天,是初夏一个晴得透亮的上午。
校门口的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浓荫铺了满地,白林就安安静静站在树荫里。风卷着阳光掀动他的校服衣角。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目光牢牢焊在路口的转弯处,连眨眼都放得很轻,生怕错过那辆熟悉的车。
直到那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视线,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咔嗒”一声打开,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压低了帽檐的少年弯腰走下来。
他刚摘了口罩,下颌线还带着点长途奔波的清瘦,抬眼扫过校门口熙攘的人群,目光在触到梧桐树下那抹白色的瞬间,骤然定住。
鸭舌帽檐下,他弯起眼睛笑了,眉眼亮得像盛了满溢的阳光,穿过攒动的人流,直直地朝白林走过来。
白林站在原地没动,耳尖先悄悄泛了红,而后才跟着他的笑意,一点一点、克制地勾起了嘴角。
怀里的笔记本沉甸甸地抵着胸口,像揣着一整个春天的等待,和漫长的日夜里,他一笔一划写进纸页里、却始终没说出口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