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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浴室 穹羽昼,你 ...

  •   就在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时,门口忽然传来两下极轻的敲门声。
      “白林?”
      白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还没散的别扭,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进。”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穹景昼探进来半个身子,见他醒着,干脆推门走了进来,顺手把门虚掩上。
      “怎么回事?”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子里那截露出来的发顶,挑了挑眉,“这是军训站了一天,肩膀腿酸得抬不起来了?”
      白林没应声,打定主意继续装死。他才不想让穹景昼看出自己因为一颗糖、几句论坛评论闹情绪,太丢人了。
      可穹景昼根本没给他装死的机会,直接往床沿一坐。没等白林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绷了一整天、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斜方肌上。

      白林瞬间就活了,猛地掀开被子抬头,又气又慌地瞪他:“你碰我干什么?!”
      “干什么?给你松松筋骨。”穹景昼手上的力道没松,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紧绷的肌肉,“你这肩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再不揉开,小心明天站军姿疼得抬不起胳膊。”
      他常年拍动作戏,早就摸透了怎么缓解肌肉酸痛,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白林嘴硬地想躲开,可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
      “多管闲事。”他把被子扯回头上。
      “哦,不要啊?”穹景昼手上的动作一顿,作势要起身,“那我走了?”
      白林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往他手边挪动了半分,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耳朵刷一下红了,好不容易松下来的背又重新绷紧。
      穹景昼看着他这副傻样,没再逗他,继续给他揉肩。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白林趴在枕头上,刚才堵在胸口那股不上不下的闷气,居然随着肩背的放松,悄悄散了大半。

      直到他整个人都松快下来,穹景昼才收了手,从兜里拿出一大把糖果——大半都是白林最爱吃的橘子味,零星混着几颗薄荷糖和奶糖。
      “对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糖,语气慢悠悠的,“今天早上出门特意给你带的糖,结果半路江湖救急了。”
      白林侧过脸看他,没说话。
      穹景昼也不等他反应,手腕一扬,直接把手里的糖往床上一扔。几颗糖果滚了小半床,花花绿绿的,看着居然还挺热闹。
      “补偿你十个,够意思吧?”
      白林翻身,看了一眼被子上散开的糖,又看了看穹景昼的脸,那点仅剩的闷意散得无影无踪:“谁稀罕。”
      “行,不稀罕,是我上赶着硬塞。”穹景昼一下就笑了,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早点睡,明天闭幕式要站好久,别倒下了给我丢人。”

      白林顺手抓起一颗糖就朝他砸过去:“滚。”
      穹景昼眼疾手快地把门一带,糖砸在门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的笑声轻飘飘地传进来:“晚安,白神。”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林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被子上散了半床的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吃了个橘子味的。
      刚才论坛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忽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白林把糖纸攥进手心,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
      ……有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可否认,他那点小情绪确实被这人简简单单地哄好了。

      ——

      哄完白林带上门,穹景昼那股强撑了一整天的散漫劲儿瞬间就散了。铺天盖地的困意涌上来,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连抬步回房间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几天,他早就累得快透了。
      这栋新房子,位于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的稳妥地段,是他提前三个月就敲定的;房间布局前前后后找人改了三遍,就为了给白林留出那间朝南、带飘窗的向阳卧室;书桌上的护眼台灯、偏硬护脊的床垫、衣柜里提前备好的睡衣,全是他按着白林的喜好一件件挑的。连地下室泳池边多备的纯棉毛巾、二楼连廊那盏感应夜灯要调到的亮度,都是他一点点磨出来的细节。
      王芳嘴上总骂他瞎折腾,说他为了这点私事推了好几个优质商务,可到底还是顺着他的心思,任由他把方案改了又改。
      至于开学第一天让司机绕路去接他,假装发火,那也是提前定好的计谋。
      可最累人的,是军训这几天他不停地往学校跑。

      说到底,他不是非去不可。学校给的特例足够他安安稳稳在家待着,连最后的军训汇演都不用露脸,可他就是不放心。
      这么多年,他可太了解某个人了。本来就刚到新学校,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军训累得人脱层皮,还换了新地方住。
      穹景昼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非得亲自去操场看两眼,亲眼看见白林站在队伍里,没被人欺负,没胡思乱想,才能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可他又不能只盯着白林一个人。
      心思太明显,别说学生们会嚼舌根,连老师和教官都能一眼看穿。到时候对白林未必是好事——旁人只会说他穹景昼搞特殊,把所有异样的目光和议论都压到白林身上。
      所以他干脆把事做全了。
      这样一来,全年级都知道他穹景昼爱来操场“慰问巡查”,却没人能挑出一句“他只偏心白林”的不是。

      穹景昼自己也清楚,这种做法累得要命,费钱费时间,性价比低得离谱。
      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每次隔着大半个操场,看见白林站在队伍里,抬眼朝他看过来,看见他眼里那藏不住的期待,所有的折腾、奔波、累,就全都抵掉了。
      比什么都值。
      只是值归值,代价也不是没有。
      有些东西好像已经不太高兴了。
      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是沉得像灌了铅、真得像亲身死过一次的梦魇。咸腥冰冷的海水一遍遍灌进鼻腔和喉咙,刺骨的冷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身体不受控地往漆黑的深海里坠。
      一晚上要惊醒三四次,每次醒来,后背的睡衣都被冷汗浸得透湿。有两回惊醒时,他甚至坐在床上愣了足足半分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摆渡人没再出现过,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给过一句解释。
      可这种无声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明确的警告了。

      回到卧室,穹景昼本来只想冲个热水澡就倒头睡,可指尖搭在花洒开关上,却对着蒙着水雾的镜子发了半天呆。
      他最终转身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哗哗注进缸里,他靠在边上看着水位慢慢涨,余光扫到洗手台边——是助理早上过来时顺手放下的浴球和泡泡浴液,还有一小袋干玫瑰花瓣,助理说浴室里放着好看。他统统伸手拿过,全倒进了水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水面上浮着点软乎乎的泡沫,闻着甜丝丝的玫瑰香气,或许能让自己更放松些。
      绵密的白色泡沫很快铺满了水面,温水漫到肩膀时,穹景昼靠在浴缸边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白林刚刚在床上装死的模样。
      他对着空气摇摇头,笑了笑。

      可这份松快没持续多久,闭着眼的黑暗里,又翻出了昨晚的噩梦。
      他皱了皱眉,想把这些念头甩开,可铺天盖地的困意,却在这时候一点一点压了上来。
      他是真的太累了。
      要顾全所有人的情绪,要藏好自己的秘密,还要护着那个爱把心事往肚子里咽的倔驴。弦绷了太久,此刻泡在温水里,所有的疲惫都瞬间涌了上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
      脑子里还剩最后一丝清明,反复提醒着他——在浴缸里睡着太危险了。
      可这丝警惕,像投入温水里的浴球,很快就化在了温水中。眼皮越来越沉,原本搭在浴缸边沿的手,也慢慢滑进了水里。
      不过一分钟,他就彻底睡沉了。

      ——

      白林却没睡着。

      明天就是最后一整天的训练,按理说熬了四天,人早该累瘫了,可他偏偏精神得很,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烦躁地掀了被子,坐了起来。
      他想去找穹景昼待一会儿。
      也不用干什么,就随便扯两句废话,或者一起刷刷论坛,听穹景昼嘴欠地逗他两句都行。反正这几天他们住得这么近,二楼连廊的夜灯还亮着,去敲个门再正常不过。
      可白林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敲了敲穹景昼的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他指尖轻轻一推,房门就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的,根本没人躺过。
      不知怎的,白林有点心慌。
      他把书房、小院、露台,甚至地下室都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最后回到二楼,视线落回了穹景昼房间里,那扇半掩着的浴室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窄缝,里面亮着暖黄的灯,隐约有水汽漫出来。
      白林走过去,刚抬起手想敲门,视线顺着门缝往里一落,手就僵在了空中。
      穹景昼正泡在浴缸里。
      浴室里氤氲着厚厚的热气,绵密的白色泡沫铺满了水面,零零散散漂着几片淡粉的玫瑰花瓣。穹景昼整个人靠在浴缸边沿,本就利落的五官此时添了几分破碎感,额前的湿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裸露的皮肤被蒸得有些发红
      白林看不得这些画面,他第一反应是立刻退出去。
      可脚步刚一动,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穹景昼现在这个姿势,其实挺危险的。
      浴缸边沿本来就滑,人又睡着了,万一头一歪或者身体往下滑一点,真呛了水都未必能及时醒。
      白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热得厉害,心里那点慌却一点没散。

      他最后还是没走,轻手轻脚地挪到浴室边上,站得稍微偏一点,尽量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只盯着穹景昼露在泡沫外面的脸。
      他又不舍得把人叫起来。
      ……等他醒了就行。
      白林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结果这个念头刚落下,穹景昼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地往下一滑,口鼻直接浸在了温水中。水面冒起一串细碎的气泡,他身体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意识却还陷在昏沉的梦魇里——他干脆连动都懒得动,任由温水裹着自己往下沉,他还以为自己在梦中,等到死了就自然醒来了。
      白林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下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他一步冲过去,弯腰伸手就从水里捞人。温热的水溅得满地都是,绵密的泡沫也被搅得四散开来。把人上半身从水里拽了出来,穹景昼清醒了些,弓起背剧烈地咳嗽。
      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眼眶憋得泛红,浑身软得没力气,又要往下滑。白林又慌又乱,情急之下干脆两只手分别穿过他的胳膊肘,稳稳卡在他的腋下,手臂一使劲,就把人往上拎了起来——那姿势像极了提溜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小动物,半点没给人挣扎的余地。

      白林本来就个子高,又慌得要命,手劲没控制好,这一下直接把人往上带了一大截。原本遮在身前的泡沫顺着水流往下滑,瞬间露出了穹景昼线条利落的腰腹,连人鱼线都露了大半,再往上一点就要彻底露馅。
      他又手忙脚乱地把人轻轻按回水里,连带着散掉的泡沫一起往下拢了拢,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也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功夫,穹景昼终于缓了过来,意识回到了现实。一抬眼,就对上了白林满是无措的视线。
      两个人都僵住了。
      穹景昼的眼神有那么半秒明显是空的,还带着刚从梦魇和窒息感里抽离的懵。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差点淹死在浴缸里,被白林捞了起来,现在还被这样拎着。
      穹景昼的耳朵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你干什么?”他开口,声音因为刚呛过水,哑得厉害。
      白林的胳膊还卡在他腋下,脸上热得发烫,视线死死钉在浴缸边缘的瓷砖上,半点不敢乱看:“你滑下去,呛水了。”

      穹景昼顿了一下,低头扫了眼自己身前勉强拢回来的泡沫,又看了眼白林红到滴血的耳尖,“我、我知道,你先松开……不是,你往后退点。”
      白林立刻把手收了回来,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穹景昼盯着水面,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把膝盖曲起来抱着。
      浴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水面还在轻轻晃,被刚才那一下冲散的泡沫,又慢慢悠悠地往中间聚了回去,几片玫瑰花瓣浮在晃荡的水面上,轻轻打着转。
      穹景昼坐直了一点,后背靠着冰凉的浴缸壁,头发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脸上的困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被撞破的狼狈。
      白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视线飘来飘去,最后只能死死锁定在洗手台上的漱口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截人鱼线,鼻血差点喷出来。

      过了好几秒,还是穹景昼先开了口,努力把语气拉回平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间干嘛。”
      白林的声音带着点没散的后怕:“找你。”
      穹景昼抬眼看向他。
      白林还是没看他,只盯着漱口杯:“……没找着人,有点慌,后来才看见你在这里。”
      “行吧。”穹景昼轻咳了一声,“那现在找到了。”
      白林“嗯”了一声,耳朵还是红的,没再说话。
      穹景昼看着他站在原地别别扭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偷偷动了一下。
      “白林。”
      “干嘛。”
      “你先出去。”穹景昼尽量摆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不然我现在比较慌。”
      白林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穹景昼头发还湿着,贴在轮廓分明的脸颊上,脸被热气和刚才的咳嗽弄得粉红,泡沫勉强堆在胸口,玫瑰花瓣零零散散漂在身边,明明狼狈得很,却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那副样子看得白林心口轻轻一动,有些出神。刚才那股紧张到发烫的羞赧,反而都被冲淡了一点。

      他低低应了一声:“……哦。”
      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林又停了一下,回头很认真地补了一句:“再滑下去没人捞你。”
      穹景昼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终于恢复了点平时那种欠兮兮的劲儿:“知道了,白班长。”
      白林这才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穹景昼靠在浴缸里,整个人顺着缸壁往下滑了滑。他抬手捂住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缝里都还能感觉到发烫。
      刚才白林在门口背对着他,硬邦邦地放狠话,连声音都带着抖的样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晃。想着想着,他捂住脸的指缝里,忍不住漏出一点低低的笑,心口麻麻的。

      ……要命。

      ——

      浴室门被轻轻拉开,穹景昼擦着头发走出来,深灰色的浴巾松松垮垮裹在腰上,堪堪遮到大腿根。
      一抬眼,他就看见白林背对着浴室门,站在靠近房门的位置。听见开门的动静,白林回过头,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没事就赶紧睡觉。”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就一把拉开房门快步冲了出去,连房门都没带严,只留下连廊里渐渐远去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穹景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了晃的房门,愣了两秒,终于是笑出了声。
      这傻子守了半天,就为了确认他平安出来,然后连多待一秒都不敢,话都没说全就跑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指尖不经意间碰倒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是两颗奶糖,显然是白林刚才等他的时候放在这儿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居然真的对这个被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傻小子动了心。那个小时候会被他一句话弄得面红耳赤,胡思乱想的小孩,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让他乱了阵脚。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现在想来,很早之前的某些行为,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对这个敏感少年的关心了,只是在找借口骗自己。
      可这份刚冒头的甜,没持续两秒,就被心底翻上来的寒意压下去了大半。
      他怕。
      他要是真的没忍住,回应了白林的心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才是真的完蛋了。他会把那个干干净净、眼里只有他的少年,拖进无底的深渊里。
      穹羽昼啊穹羽昼……你一定是疯了!
      脑子里的念头越缠越乱,一会儿是白林泛红的耳尖,一会儿是梦里咸腥冰冷的海水,想着想着,他的眼皮却越来越沉,总算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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