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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飞飞儿 柳祈洲瞥他 ...

  •   柳祈洲瞥他一眼,这才慢悠悠起身,走前还不忘将赵风城那杯没动过的冰水换成温的。
      周逸远推来的合同,条款绵里藏针,赵风城垂眸细读,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划过,在某个条款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与此同时,他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柳祈洲的消息:「第七款,知识产权归属,看到了?」
      赵风城面色不变,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为难:“周少,这款关于知识产权的归属,似乎有些模糊。我人微言轻,但若是将来产生纠纷,恐会拖累项目进程。”
      他语气谦卑,点出的却是最致命的陷阱。周逸远眼神微动,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风城,你总是能让人意外。”
      范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目光深深在俩人身上一扫,又转头忙自己的了。
      谈判草草收场。
      赵风城恭顺地将二人送至电梯口,转身时,脸上所有温驯表情如潮水般褪尽。
      手机再次震动,柳祈洲:[解决得漂亮。不过,下次拆穿陷阱时,表情可以再无辜一点——这点你还得跟“飞飞儿”多学学呢。]
      飞飞儿就是那条白狗,名字是赵风城起的,他幼时住的那座南方小城,人人都把漫天飘洒的柳絮叫作“飞飞儿”。
      赵风城不是傻子,柳祈洲那些快溢出来的、滚烫又危险的试探,他都看得懂。
      他没法回应,至少现在不能,只能用一句飞飞儿隐晦表示:风卷柳絮飞,我心亦随去。
      赵风城回了一句:[还不是你教得好。]
      他抬头,看向对面大厦的某扇窗,他知道柳祈洲就在那里。
      柳祈洲望着窗外赵风城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烫的杯壁。怎么会有人……如此合他心意,合到,像是命运对照着他灵魂的缺口,一寸寸精心打磨出的镜像。
      表面上看,柳祈洲是A市一个新兴科技企业的二代,实际上,他的根在港城,是某个老牌家族里,一个妾生子。
      港城某些家族,至今还守着旧时代的规矩,柳祈洲的母亲,曾是名动香江的“美人”。
      只不过美是真美,笨也是外界认定的笨。
      她出身原本不俗,却因家族押错宝,一夜倾覆。柳父与她早有婚约,本想就此结婚,族内却以门第尽毁为由激烈反对,最后折中,纳为妾室。
      好在,正房太太大气,母亲也实在是个心思简单到让人生不出恶意的美人,后宅竟难得和睦。
      柳祈洲出生时,正房长子也刚落世,两个孩子一块长大,情同嫡亲兄弟,一干吃穿用度皆无两样。
      柳家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可柳祈洲过于早慧,他是同辈里拔尖的,锋利得惊人,常被笑谈是“笨美人生出个状元郎”。
      母亲对此得意扬扬,父亲却忧心忡忡。
      无他,他太傲,锋芒毕露,又目下无尘,还被老爷子偏爱,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柳父总骂他:“登高跌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懂?真系似足你妈咪!”
      母亲总会扑过来捂住柳祈洲耳朵,仰着漂亮的脸蛋反驳:“哇!死老嘢乱讲!我崽最聪明,边个都比唔上!”
      就这般,长到十六岁。
      十六岁,对柳祈洲来说,现在想起还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在港城与A市的一场商业盟会上,他见到了赵风城,那是赵风城被接回赵家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开亮相。
      十六岁的少年,一身剪裁合度的白西装,立在衣香鬓影中,像绝壁上独自生长的兰,美得惊心,也孤高得彻骨,柳祈洲见过太多美人,那一刻却挪不开眼。
      然而真正的教训却接踵而至,商会为年轻人设了场模拟投资战,三天决胜负。
      柳祈洲志在必得,满场俊杰,在他眼里不过庸碌背景板,唯独赵风城那张脸还算合他心意。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惨烈,那三天,成了赵风城一人的杀戮秀,冷静地判断,精准的收割,优雅地碾压。
      那是柳祈洲第一次知道天外天人外有人,输得彻底,毫无还手之力,尊严与骄傲被碾成齑粉。柳父还幸灾乐祸,柳祈洲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颁奖时,赵风城站在光下,眉眼间是尚未被世事磨钝的、纯粹的睥睨。
      那张空谷幽兰般的脸,配上那样赤裸的征服者眼神——柳祈洲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身体脱离了掌控,心跳震耳欲聋,血液奔涌向不该涌动的地方。
      挫败、震惊,更是一种被强行劈开灵魂、塞入一道暴烈光芒的战栗。
      那是柳祈洲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兴起征服欲,也是唯一一次。
      回去后,他发了疯般学习,父亲先是欣慰,随即惊恐,这后劲太大了。
      母亲哭骂父亲:“都怪你!把我崽逼傻了!我同你拼命!”
      柳父烦不胜烦,最后连卧室都进不去了,正烦着又被族老拉去骂了一顿,真是无妄之灾。
      柳祈洲不管,他给自己钉下一个目标:赢他。一定要赢过赵风城,然后,趾高气扬地站到他面前,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自己,让他那双眼,再也不看见别人,只有盈满自己。
      可此后经年,他再也没见过赵风城。
      十八岁,他忍不住跑到内陆,见到的却是已收敛所有锋芒、在纨绔堆里熟练周旋的“跑腿仔”赵风城。
      赵风城没变,样貌还是一等一的出尘,就算是服侍人那风姿那气度也无也无一丝折损。
      柳祈洲本该愤怒,为那颗蒙尘的明珠,为那个期待已久的自己,可奇怪的是,却连一丝都没有,一丝都没……
      他看着赵风城滴水不漏的温顺,看着他将所有轻蔑与刁难无声化解,甚至觉得……就算做跑腿,他也做到极致,做到令人心折。
      意识到这点时,柳祈洲知道自己完了。
      他蔫头耷脑回港,倒是吓柳父一跳,倒也不是怕别的,他真的受不了被所有人骂了,直呼“哇你个衰仔,又要害你老豆,咿呀!!我真是怕你了!”
      母亲却一眼看穿,戳着他额头笑骂:“痴线仔,你同你老豆一样,栽一世啦。”
      后来,柳祈洲想通了,他不是想赢他,他是想要他。
      无论赵风城是明珠还是尘泥,是翱翔的鹰还是敛翅的雀,他只想要他,无可救药,甘之如饴。
      于是,在母亲的巧妙安排下,他换了个“A市普通富二代”的身份,重新接近赵风城。
      他可以接受赵风城的蛰伏,却不能享受他的屈辱。
      就这样,一步一步,从陌生人,变成兄弟,再变成如今……十年,他认识赵风城十年,真正站在他身边的时间却只有五年,16岁的惊鸿一瞥,18岁那年一个人的再见,再到21岁时正式认识,那一个礼节性的握手柳祈洲等了五年。
      他柳祈洲天纵英才何曾为了一件事这样费尽心机,可这人是赵风城,柳祈洲就心甘情愿,甚至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赵风城所遭遇的一切柳祈洲也看在眼里,心疼是不可避免的,可他知道赵风城可以解决一切,如果他解决不了,自己再出手。
      可赵风城从未给他出手的机会。
      他喜欢任何样子的赵风城,却也不能把雄鹰当成金丝雀饲养。他只能等,等那只鹰自己愿意栖落到他伸出的手臂上。
      茶温还未消散,赵风城已经走进餐厅,柳祈洲看着他,笑得像是不要钱一样。
      等赵风城的几家公司真正平稳落地时,赵家的逼迫已经越发紧逼,甚至已经开始给他筹备相亲,内斗愈演愈烈,人人自危,却无人松口,这反而成了赵风城唯一能喘息、能见缝插针的缝隙。
      而其中最癫狂的,莫过于他那位血缘上的父亲,尤其是不知道哪位天尊终于看不下去赵宁亲的蠢相,狠狠赏了他一顿。
      赵风城大半夜被传唤到医院时,看着病床上那张猪头半天没认出来那是赵宁亲。
      赵父见他来抬手要打,还是老爷子喝住他,赵老爷子风光了大半辈子,谁能想老年不只要面对兄弟阋墙,家族内斗,还为给不成器的幼子幼孙操碎了心,他已经完全不对这两人抱希望,扶持赵风城也存了点为幼子计的心思,可惜了,一家蠢的……
      追查赵宁亲的事还是落到了赵风城手上,赵父趁着这机会见天来骚扰他,那堆没什么逻辑的屁话赵风城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赵宁亲倒是不愿多说,赵风城一开始以为他是不想跟这自己谈,找了他那些狐朋狗友去问,还是无果,查了一圈,倒是查出点别的。
      他看着名单上那些眼熟的人,有些头疼的捂住额头,怪不得老爷子让他管这事,原来是怀疑是他做的。
      ……还真是有够高看他,连周逸远和范磬都差点没躲过,他哪来这通天的本事,敢对周范俩家出手,他连对付自己家都不够本。
      赵风城长叹一口气,目光扫到窝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的柳祈洲,那些暗中的流言再次划过心头,可看着那人窝在沙发上的懒散样,哪有一点传说里那人的样子。
      柳祈洲正专心玩着游戏,注意到赵风城一直在看他,还以为这人想他了,马上笑得灿烂,还抽空抛媚眼,赵风城摇摇头,移开目光,看着名单叹气。
      秘书却突然出现,语气很急促:“老板,城北跟范家的项目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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