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迟来的潮声 十 ...
-
十一月，学校大发慈悲的给学生放了个小假期，其实是校长查课发现学生全都冬眠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海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卷起周琰额前的碎发。
两人又一起来码头看海了，天气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冷。
周琰看着宋州瑾掌心里那颗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塑料珠子，耳边还回荡着上次那句低沉的“我一直在等”。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周围废弃码头的破败、远处海浪的喧嚣，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周琰的眼里只剩下宋州瑾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以及那双终于不再掩饰情绪的眼睛。
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总是挡在他身前的白衣少年，终于穿过漫长的时光，与此刻眼前这个矜贵成熟的男人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原来，那个给了他唯一庇护、送他蔚蓝徽章、让他等了许多年的“英雄”，竟然就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宋家少爷，宋州瑾。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委屈。
“你……”周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因为重逢而哭，而是为了那些独自等待的日日夜夜，为了那个总是望着大海发呆的小男孩。
宋州瑾看着他泛红的眼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替他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多年过去，他学会了应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学会了在名利场上周旋，却唯独在面对这个曾让他心软的小男孩时，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别哭啊。”宋州瑾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笨拙的哄劝，“是我不好，我不提这个了。”
这句道歉，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琰心中那扇积郁已久的大门。
周琰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有两滴不听话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宋州瑾，”他带着哭腔控诉，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威慑力，“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宋州瑾突然俯下身，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很紧、很用力的拥抱。
宋州瑾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分离和寻找都揉进这个拥抱里，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午夜梦回时的一场虚幻。
周琰愣住了，鼻尖撞在宋州瑾昂贵的风衣上，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属于他的味道，混合着海风的咸涩。
“我在。”
宋州瑾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却无比坚定，“周琰，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周琰僵硬的身体在宋州瑾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软化。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窝，把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蹭在他昂贵的衣料上。
“你这个骗子。”
周琰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我是骗子。”
宋州瑾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导到周琰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骗了你很多年。
所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慢慢还债？”
周琰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两人就这样在废弃的码头上静静地相拥了很久。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天边燃尽了最后一抹绚烂的红，转而变成了深邃的紫蓝。
直到一阵寒风吹来，宋州瑾才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周琰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宋州瑾看着看着，眼神就不自觉地暗了暗。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周琰微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饿不饿？”宋州瑾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拥抱不曾发生过。
周琰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肚子确实发出了抗议。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饿了。”
“走吧。”宋州瑾自然地走在他身边，就像平时一样，“带你去吃点东西。为了庆祝……重逢。”
“不是庆祝过了吗？”
“不一样，那是同学间的日常生活。”
车子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海鲜粥铺前。
店面不大，装修陈旧，但却有一种难得的烟火气。
老板显然是认识他们的，见到他们也没多惊讶，只是笑着招呼了一声，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四人位。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甜的。”宋州瑾翻开菜单，指着其中一款虾仁瑶柱粥，“这个可以不？”
周琰看着菜单上的菜，又看了看对面从容淡定的宋州瑾，忍不住小声提醒：“我现在不喜欢吃甜的了？”
宋州瑾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周琰，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就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周琰被噎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人怎么胡搅蛮缠。
“开玩笑的。”
宋州瑾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伸手帮他换了碗粥，又加了一份烤鱿鱼须，“既然是我欠你的，自然该我请客。”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周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得极好，米粒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吃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宋州瑾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宋州瑾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思绪却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周琰也是这样，吃得小心翼翼，小口小口的吃，总是怕弄脏衣服或者给人添麻烦。
有一次他被那群人围攻，虽然被他救下了，但手臂上还是被石子划伤了。
他坐在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只是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袖子，不肯说一声疼。
那时的宋州瑾就想，如果能一直护着他该多好。
而现在，当年的小男孩终于长大了。虽然还是瘦，但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青年的清俊。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就坐在自己对面，吃着自己点的粥。
那种名为“圆满”的情绪，在这一刻充盈了宋州瑾的胸腔。
“好吃吗？”宋州瑾忽然开口。
周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嗯，好吃。”
宋州瑾抽出一张纸巾，身体前倾，动作极其自然地替他擦掉嘴角的污渍。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周琰握着勺子的手一抖，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你……你干嘛？”他结结巴巴地问，像只受惊的兔子。
宋州瑾擦干净后，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顺势撑在桌沿，将周琰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
“周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干、干嘛？”周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椅子挡住了。
“你刚才在码头，说我是你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宋州瑾慢条斯理地说，目光从他的眼睛滑落到嘴唇，再滑回眼睛，“那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像’吗？”
周琰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他当然知道答案，可是……
“我……”周琰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宋州瑾的眼睛。他总觉得宋州瑾在……勾引他？
“看着我。”宋州瑾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琰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他的视线。
“宋州瑾，你……”周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声却清晰地说道，“你就是宋州瑾。我小时候……等的那个宋州瑾。”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州瑾的眼神亮得惊人。
他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宋家少爷，此刻却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既然认出来了，”宋州瑾身体前倾，距离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周琰脸上，他低声问，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那我送你的那枚徽章，你打算怎么处理？物归原主，还是……留作定情信物？”
周琰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定、定情信物？
他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正在这时，周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白姗的电话。
这通电话像是一个及时雨，救了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周琰。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接通，甚至忘了要先起身离席：“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白姗的声音：“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周琰看了看对面那个正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外面吃饭呢，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周琰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那个，我有事先走了！下次……下次再请你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背影狼狈得像是在逃命。
宋州瑾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愉悦了。
他慢悠悠地坐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宋州瑾轻声自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仿佛已经预见了两人纠缠不清的未来。
而另一边，坐在出租车里的周琰，捂着发烫的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剩下宋州瑾那句带着笑意的“定情信物”。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要翻天覆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