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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跳高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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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下午，金川中学的北区操场被秋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因为下周就是校运会，这几天的体育课成了全班最重视的“备战时刻”。操场上到处都是正在训练的学生，练长跑的、练接力的、练实心球的，吆喝声和哨子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和汗水味。
苏砚站在跳高场地的海绵垫旁，脸色有些发白。
他报跳高纯属是被李博文“赶鸭子上架”，再加上陆驰那天随口一说。但真到了训练场上，他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苏砚，你这助跑不对啊！”李博文手里拿着根标杆，急得抓耳挠腮，“你得跑弧线！弧线懂不懂？而且起跳的时候要背对着横杆，你这直愣愣地冲过去，是想把杆子撞断吗？”
苏砚抿了抿嘴，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横在半空中的杆子。高度虽然只有一米四，但在他眼里简直像道天堑。
他确实不擅长这种运动。以前为了生存，他练过怎么跑得快、怎么躲避酒瓶子，但从来没练过这种需要技巧和爆发力的项目。
“我再试试。”苏砚深吸一口气，退回到助跑点。
他开始助跑，速度不快，节奏也不太对。冲到杆前时，他犹豫了一下，起跳腿没蹬上力，整个人像个笨拙的沙袋一样撞在了横杆上。
“哗啦——”
横杆落地，苏砚也摔在了厚厚的海绵垫上。虽然不疼，但那种失重感和失败的挫败感让他有些狼狈。
周围几个围观的男生发出一阵哄笑。
“哎哟，学霸这是在跳高还是在跳舞啊？”王浩在旁边阴阳怪气，“这姿势，啧啧，比女生还秀气。”
不远处的跑道上，顾辰正带着几个长跑队的队员在热身。他穿着专业的紧身运动衣，听到那边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看到苏砚摔在垫子上的狼狈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种因为苏砚抢了风头而积攒的郁气终于散了一些。
“行了，别看了。”顾辰对身边的队友说，“这种技术活，有些人是练不来的。”
苏砚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只是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让开。”
陆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瓶水，校服外套扔在一边，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肩膀宽阔，充满了爆发力。
他瞥了一眼摔得灰头土脸的苏砚，又看了一眼那个高度：“就这？一米四都跳不过去？你腿是摆设啊？”
苏砚有些恼火：“没练过。”
“没练过就看好了。”陆驰把水瓶往李博文怀里一扔，退后几步。
他站在助跑点，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助跑、加速、弧线切入。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到了起跳点，他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背越式弧线。
腰腹用力，挺髋，过杆，收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极致的力量美感。
“砰。”
他稳稳地落在海绵垫上，横杆纹丝不动。
周围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尖叫，连正在训练的其他班学生都停下来看。
陆驰从垫子上翻身坐起，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汗，看向站在旁边的苏砚。
“看清了吗？”他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叫跳高。”
苏砚看着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的陆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清了。”苏砚老实回答，“但脑子会了，腿不会。”
陆驰被他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苏砚的肩膀：“行，那就教教你的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陆驰的私教专场。
“助跑的时候重心要低，别跟个竹竿似的杵着。”
“起跳点在这儿，别踩过了。”
陆驰站在苏砚身后，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腰，腰要软一点！”陆驰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伸手扣住了苏砚的腰侧，“这儿用力，往上顶，懂不懂？”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苏砚的腰上。那一瞬间，苏砚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别……别碰我。”苏砚有些不自在地想躲。
“躲什么躲？”陆驰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捏了一下，指尖甚至能感觉到苏砚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腹肌，“放松点！你这么僵硬怎么过杆？到时候又要摔个狗吃屎。”
两人离得太近了。
陆驰身上的汗味、薄荷味，还有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像是一张网，把苏砚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里面。苏砚甚至能感觉到陆驰说话时喷洒在他后颈上的热气。
苏砚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他很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更不喜欢这种毫无界限的身体接触。这让他感到危险，也让他想起曾经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陆驰！”苏砚猛地转过头，那双瑞凤眼里燃着怒火，声音冷得像冰，“我说了，别碰我！我不练了行不行？”
他伸手去推陆驰的胸膛，用了狠劲。
陆驰被推得后退半步，愣了一下。他看着苏砚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暗涌所取代。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顾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专业的紧身运动衣，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苏砚，怎么了？吵架了？”
顾辰把水递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要不别练了吧？我看你刚才摔得挺惨的。你腿本来就不好，万一再伤着，温姨该心疼了。实在不行，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帮你退赛？反正也没人指望你能拿名次。”
苏砚看了看顾辰，刚才想要放弃的念头，瞬间被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压了下去。退赛？让他回去当缩头乌龟？让顾辰看笑话？做梦。
陆驰走近几步挡在苏砚面前，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把顾辰隔绝在外。
“好了，再试一次。”陆驰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按我说的做。”
“苏砚。”陆驰喊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有力，“别听那些废话。再去试一次。按我说的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砚紧绷的后背，动作出奇的温柔。
“别怕摔。老子在后面接着你。”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他看着那根横杆，脑海里回放着陆驰刚才的动作，还有腰间残留的那种触感。
助跑。
这一次，他的节奏对了。
起跳。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按照陆驰教的，腰腹用力一挺。
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背部擦着横杆飞了过去。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颠倒了。蓝天白云在他眼前旋转，失重感包裹着全身。
“砰。”
他落在了柔软的海绵垫上。
横杆晃了两下，但没有掉。
“过了！卧槽！过了！”李博文激动地跳了起来，“苏砚牛逼！”
苏砚躺在垫子上，有些发懵。他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一张放大的俊脸突然出现在上方，挡住了阳光。
陆驰双手撑在苏砚身体两侧，俯身看着他。逆光中，陆驰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和一种苏砚看不懂的深邃。
“怎么样？”陆驰挑眉，声音低沉，“小苏老师，这回腿学会了吗？”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苏砚甚至能数清陆驰的睫毛。
那种熟悉的、让他心慌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苏砚眨了眨眼，把眼里的汗水挤出去，有些狼狈地偏过头，避开了陆驰的视线。
“……学会了。”
“学会了还不起来？”陆驰低笑一声，伸出手，“想赖在上面让我拉你？”
苏砚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茧。他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陆驰用力一拉，借着这股力道，苏砚从垫子上坐了起来。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周围是同学们的欢呼声和打闹声，夕阳将整个操场染成了暖橘色。
而在这一片喧嚣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刚才那腾空的一瞬，不仅越过了那根横杆，似乎也越过了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陆驰松开手，手指在身侧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握住的那只手的触感。
凉凉的，却带着一种让他上瘾的韧劲。
“走。”陆驰拍了拍他的背，“请你喝水。这回喝冰红茶。”
苏砚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小卖部走去。陈阳和王浩他们也跟了上来，一群男生打打闹闹的，气氛难得的和谐。
“驰哥，刚才那个背越式太帅了！教教我呗！”陈阳手里比划着动作，差点撞到苏砚。
陆驰一把拉过苏砚，把他护在里侧，嫌弃地踹了陈阳一脚：“离远点，别把人家撞坏了。你那吨位，撞一下就是车祸现场。”
陈阳委屈地揉着屁股：“驰哥你也太偏心了！”
苏砚低头看着陆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尖温热，透过布料传来一种令人安心的力度。他没有挣开，只是默默地跟着陆驰的步伐。
到了小卖部，陆驰大手一挥，请全队喝水。苏砚只要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陆驰却塞给他一瓶冰红茶。
“不是说不喝甜的吗？”苏砚问。
“补充糖分。”陆驰拧开瓶盖，强行塞进他手里，“刚才跳那么高，不补点糖一会儿晕倒了还得老子背你。”
苏砚握着冰凉的瓶身，心里却觉得暖烘烘的。
喝完水，大家准备回教室收拾东西放学。
苏砚刚站起身，左腿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栏杆。
“怎么了？”
陆驰的反应比谁都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苏砚皱着眉，按了按大腿外侧：“没什么……可能是刚才用力过猛，有点抽筋。”
“抽筋？”陆驰立刻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捏了捏他的小腿肌肉，“这儿？”
“嘶——轻点。”苏砚疼得缩了一下。
“活该。”陆驰抬头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熟练地帮他按揉着紧绷的肌肉，“平时不锻炼，一上来就这么猛，不疼才怪。这是乳酸堆积，明天有你受的。”
苏砚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陆驰。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校霸，此刻正毫无架子地蹲在地上，帮他揉腿。夕阳打在陆驰的侧脸上，将那原本锋利硬朗的轮廓柔化了几分，显得格外认真。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
陈阳手里的水瓶都快捏扁了：“卧槽……驰哥还会按摩？”
“行了。”苏砚有些不自在，想要把腿收回来，“好多了。”
陆驰站起身，拍了拍手：“晚上回去记得用热水泡脚，多泡会儿。要是家里有红花油，就揉揉。听见没？”
“知道了。”苏砚点头。
“别光嘴上答应。”陆驰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你要是明天瘸着腿来上课，我可不管你。”
“不用你管。”苏砚嘴硬道。
“嘿，你这人……”陆驰气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不管你。”
苏砚捂着额头，看着陆驰那副幼稚又霸道的样子，眼底终于漫上了一层真实的笑意。
“走了。”陆驰拎起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哎，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苏砚挺直了背，“我自己能走。”
陆驰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只小刺猬，好像终于肯把肚皮露出来一点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