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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好心 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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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新陈代谢极快,苏砚的腿伤也好的七七八八。
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饿了一上午的男生们像是出笼的野兽。
“驰哥!走走走!二楼糖醋小排!”李博文背着包冲过来,“今天我请客!庆祝咱们运动会报名圆满结束!”
陆驰站起身,踢了踢苏砚的椅子腿:“听见没?有人请客,别傻坐着了。”
苏砚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摇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别啊学霸!”李博文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吃个饭怎么了?而且今天还得商量运动会接力赛的战术呢。”
陈阳也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苏砚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走走走!”
在一群人的簇拥甚至裹挟下,苏砚半推半就地被拉到了食堂二楼。
二楼的冷气很足,圆桌旁围坐了一圈人。陆驰、苏砚、陈阳、李博文,还有两个校队的男生。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昨晚的游戏和下周的运动会,气氛热烈而喧闹。苏砚虽然话不多,但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氛围里,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陈阳时不时给他夹块肉,李博文问他物理怎么学,就连那两个校队的男生也好奇地问他以前是不是练过武术。
不远处,顾辰端着餐盘站在原地。
他原本也是要来这里吃饭的。但看到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陆驰身边的位置,此刻正坐着苏砚。而他平时那帮“兄弟”,正围着苏砚谈笑风生。
那种被排挤、被取代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顾辰冷笑一声,转身把餐盘倒进了回收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班会课,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教室,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班主任张慧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好了,放学前还有个事。这学期的资料费、班费还有校服补订的钱要收一下,一共三百五十块。顾辰,你负责收齐。”
顾辰应了一声,拿着花名册站了起来。经过一天的沉淀,他脸上那副完美的“好班长”面具又戴稳了。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校服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站在讲台上,确实有几分优等生的从容。
“大家尽量扫码支付啊,我拉个群收款,或者直接扫我也行。”顾辰扬了扬手机,语气温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现金太麻烦了,还得去银行存,而且找零也不方便。现在大家应该都习惯用手机了吧?方便快捷。”
全班大部分人都掏出了手机。
“班长,我也扫你!”
“能不能微信转账啊?”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种对几百块钱毫不在意的轻松感,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苏砚隔绝在外。
苏砚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
他没有手机支付的习惯。或者说,他刻意保持着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微信余额里只有四十二块五,那是他这周剩下的全部生活费。至于那张顾明远给的黑卡,被他扔在抽屉深处,他发过誓绝不碰一分。对他来说,那张卡是施舍,也是枷锁。用了,他就真的直不起腰了。
他唯一的财产,是书包最内侧夹层里那个有些厚度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暑假在修车行打工赚来的三千二百块钱。这笔钱是他准备离开顾家、去北京上大学的启动资金,每一分都沾着汗水和机油味。
“滴、滴。”
扫码声此起彼伏。
很快,顾辰走到了最后一组。
王浩一边扫码一边阴阳怪气:“哎呀班长,幸好是扫码,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啊?又脏又臭的。”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一眼苏砚。
陆驰把校服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也没废话,直接把手机递过去:“扫了。”
“收到。”顾辰笑着确认,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陆驰,落在了后排角落的苏砚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恶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关切,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哥,你呢?扫码还是?”
苏砚没说话,低着头,拉开书包拉链。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仪式。过了一会儿,他拿出那个有些发皱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一角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机油渍——那是他在修车行时不小心蹭上的。
顾辰看着那个信封,像是有些意外,故作惊讶地提高了音量:“哥,我都说了尽量扫码。你这……不会全是现金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砚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把信封里的钱倒在桌面上。那是一叠厚厚的钞票,有红色的,也有零碎的绿色和黄色。有的纸币皱巴巴的,边角卷起。
顾辰伸出两根手指,用纸巾垫着手稍微拨弄了一下那堆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哥,这么多零钱,我要数到什么时候啊?而且……”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为难,“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垫了吧?反正三百五也不多,咱家也不缺这点钱。你这些零钱……还是自己留着买点吃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了几声轻笑。
苏砚数钱的手顿住了。他的食指指腹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渗出一点血丝。他抿紧了唇,没有发作,只是重新低下头,固执地一张张数着。
一百、两百……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重重地拍在顾辰的手机屏幕上。
“啪!”
陆驰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目光死死盯着苏砚那只受伤的手。
“吵死了。”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顾辰的收款码“滴”地扫了一下。
“我帮他付了。”陆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赶紧走,别挡着我晒太阳。”
顾辰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看着陆驰:“驰哥,我只是想帮帮他……”
“用不着。”陆驰打断了他,“拿着钱滚蛋。”
全班都看着这一幕。然而,苏砚并没有领情。
“不用。”
苏砚终于数完了钱。他将那三百五十块钱整理得整整齐齐,推到顾辰面前。
“三百五,刚好的。”苏砚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不用找零,也不用谁帮我垫。我有钱。”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驰,语气平淡:“钱你自己收回去,我不欠你的。”
陆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桌上那堆虽然破旧但被抚得平平整整的纸币,又看了看苏砚那张倔强得要命的清冷的脸。
明明穷得要死,骨头却硬得硌手。
陆驰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人揉碎了塞进怀里保护、又恨不得咬他一口的复杂情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行。”陆驰气极反笑,收回手机,“行,你骨头硬,你了不起”
他深深地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无奈、气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然后他转过身,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顾辰看着桌上的钱,脸色难看至极。他本来想羞辱苏砚,结果反倒让自己成了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叠钱,扔进了收纳袋里。
“收齐了。”顾辰转身走向讲台,背影有些僵硬。
放学铃声响起。
苏砚第一个背起书包出了教室。初秋的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他知道自己刚才话说重了,但他控制不住。陆驰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让他想起了顾明远的黑卡,想起了顾辰的嘲讽。
他下意识地把手揣进校服口袋里取暖,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苏砚脚步一顿,把它拿了出来。那是一盒崭新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和那天陆驰贴在他手背上的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是刚才吵架之前?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那个被他拒绝了还气呼呼转过身的人,居然……
陆驰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看着苏砚匆匆离去的背影。
“驰哥,走啊!上网去!”陈阳在门口喊。
“滚!”陆驰吼了一声,吓得陈阳缩了缩脖子。
陆驰抓起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他没有去追苏砚,而是直接去了停车场,拉开那辆红色法拉利的车门。
“真是有病。”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苏砚不知好歹,还是在骂自己犯贱非要凑上去。
红色的法拉利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左突右冲,最后猛地刹停在了新街口一家高档酒吧的地下车库里。
陆驰并没有下车。
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感应灯发出惨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尘土味,这种沉闷压抑的环境反而让陆驰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溪。
【我在你常去的那个清吧门口。见一面好吗?求你了。】
陆驰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回了一个字:【来地下车库。】
五分钟后,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了。
林溪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脱掉了千篇一律的校服,换上了一条纯白色的吊带短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特意做了微卷的造型,脸上化着那种楚楚可怜的“纯欲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梨花。
车门刚关上,那股浓郁的、甜腻的玫瑰香水味就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车厢,驱散了原本残留的一丝薄荷烟草味。
“陆驰……”林溪没有坐稳,而是直接侧过身,软软地叫了他一声。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媚意,“我真的知道错了。昨天是我太冲动,我不该那样说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陆驰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看着林溪,嘴角笑了,语气却凉薄:“哪儿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林溪咬着下唇,身体前倾,那只涂着指甲油的手轻轻攀上了陆驰的手臂,指尖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上滑,“我知道你只只喜欢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陆驰的脸色。见他没有推开,林溪胆子大了起来。
她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像是一条柔若无骨的蛇坐到了陆驰的大腿上。
狭窄的驾驶座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陆驰的呼吸滞了一下。
怀里的身体温软滚烫,带着女性特有的柔软触感。林溪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陆驰,我想你了……”
她的嘴唇贴上了陆驰的喉结,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一路向上,吻过他的下巴,最后急切地寻找着他的唇。
陆驰的手下意识地扣住了她的腰。这腰很软,稍微一用力就会陷进去。不像……不像那个人的腰,劲瘦、坚韧,全是骨头,硌得人手疼,却又让人忍不住想用力捏。
该死。怎么又想到他了?
陆驰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那个不知好歹的苏砚,那个把他的好心当驴肝肺的苏砚,那个一脸清高说“我不欠你”的苏砚。
既然你这么清高,那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欠”。一种报复性的快感混杂着证明自己“正常”的冲动,瞬间冲垮了理智。
陆驰猛地收紧手臂,反客为主。他粗暴地按住林溪,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充满了发泄和掠夺。“唔……”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到了,但随即更加热烈地回应着,甚至紧紧贴在陆驰身上,手指插入他发硬的短发里。
车厢里的温度急剧升高。陆驰的手从林溪的腰间滑落,探入那条短裙的下摆,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感应灯灭了。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陆驰闭着眼,沉浸在这场看似激烈的亲热中。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空洞。
太软了。太香了。这一切都太“对”了,对得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是习惯了喝烈酒的人,突然被塞了一嘴甜得发腻的糖水。虽然能解渴,却怎么也压不住喉咙深处那股想要被灼烧、被刺痛的渴望。
那个清冷的、带着薄荷肥皂味的身影,像是一个幽灵,即使在这种时刻,依然固执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堕落的样子。
“陆驰……去后面好不好?”林溪在他耳边呢喃。陆驰的动作猛地停住了。那股刚刚燃起的□□,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他睁开眼,看着怀里意乱情迷的女生。
“不用了。”
陆驰推开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淡,“我累了。”
林溪愣住了,一脸茫然和委屈:“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怎么。”陆驰从车门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送你回家。”
他重新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库的死寂,也掩盖了他那句极低极低的自嘲:
“真他妈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