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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别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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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骏重新做回椅子上,收起笑容,抬眼看向李照林。
李照林脸色惨白,紧咬着牙关,嘴中泻出两个字:“你们……”
萧骏骄傲地仰着头:“别奇怪,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照林默默流下两行泪水。
“凭什么?!家世、人品、学习……我哪样比不过他……他不就是长得比我好看点?骏骏哥哥,他出身那么差……你们在一起不主席久的!我就不一样了,我爸爸的公司不比你家差,我们两个才般配!”
萧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想的还挺多。不过这些就不是你操心的了。”
李照林咬着嘴唇:“你们都是男生……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萧叔叔……或者直接传出去?!”
萧骏说:“那我也不介意把这一年你给我发的信息、递的纸条还有退不回去的礼物公之于众。我爸从来不管我,你就不一样了,李家的宝贝独子。”
“你——!”李照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萧骏说:“照林,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以前可能错误理解了我对你的一些行为,我向你道歉。但是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希望你以后好好学习,把心思用在正路上,等上了大学,你会发现天地广阔,高中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又来了,高高在上的大道理,说话时恳切的样子却那么好看。
李照林看着看着,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他永远忘不了两年前那人从火场中把自己救出来后,在救护车上握着他的手,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样子,那时候他有一种错觉,那人的眼中只有自己。
他念念不忘,他茶饭不思。
上了高中,那人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却从不接受任何女生的好意。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于是鼓起勇气追求,那人却像对待女生般冷淡地对待自己。他以为那人的性格如此。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一年、两年……上大学……他一定能追到那人。
直到那个转校生的出现,他发现那人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开始有了消融的迹象。不对,不是消融,而是瞬间融化,变得春暖花开。
他终于明白,那人的冷淡,只是不上心而已。
他家世优渥,想要什么从来都是唾手可得,却得不到喜欢人的心。
李照林哭着走了。
萧骏松了一口气,心里却隐隐的有些担心。
那小子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回去应该不会乱说。只是以后会不会找赵庭之麻烦……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自己看着,那人总归掀不起什么浪花。
然而还有一个危机摆在眼前……
萧骏回到卧室,看见赵庭之正抱着被子倚坐在床头。他的眼睛仍然没有什么神采,却在萧骏推门而入时直直看向他。
“李照林走了?”
“嗯。”
萧骏走到床边坐下。赵庭之迷糊时他一会亲亲一会抱抱,黏糊的紧,醒了以后却变得老实起来。
萧骏低头观察着赵庭之的脸色:“刚才我们外面说话,你都听到了?”
“嗯……”赵庭之神色疲惫,漫不经心地应着。
萧骏吸了吸鼻子,突然扑进赵庭之怀里,把脸埋在赵庭之胸口:“庭之,我要跟你坦白……我以前做过错事……”
两年前,金江市的翡翠酒店曾发生过一起特大火灾,死亡12人。一名少年勇闯火场,拯救20多个同伴,避免了更大的人员伤亡。他的事迹曾登上全国新闻,不过由于是未成年人,并且本人不愿出镜,所以整个新闻报道用的是马赛克和化名。
“圈子里的聚会,去的都是半大的孩子,陆一清也在。当时浓烟已经蔓延上来,大部分人都昏迷了,我还勉强清醒,就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搬到安全地点。”
“后来我也晕倒了,被台上救护车的时候感觉好像看见了你……你记不记得,当初谢将军在怡水战死,我带着残军回到黎州城,是你亲自开城迎接我……”
少年将军脱力坠落马下,浑身血污,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颠倒的视野里出现的是那人清瘦憔悴的面孔。
他时梦时醒,意识朦胧间总感觉有人坐在自己床边,有时喂水,有时包扎,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里,伴随着压抑的低声闷咳。
那人身体不好,却一直守在他床前,直到他完全清醒,那人自己却生了一场大病。
城中无主,是那人强撑病体,连日奔走,压下城内异动,安抚躁动的残部,稳定惶惶的百姓。
后来他在以赵庭之为首的众多官员的拥护下成功接管黎州,收拢原来谢昶的势力。承朝朝廷为了制衡其他军阀,把节度使的官职封授给他,才让他逐渐有了逐鹿中原的实力。
那人对他来说,亦师亦友,更是他的指路明灯和唯一牵挂。
那一次他吸入太多浓烟,强撑着救完人后就陷入昏迷。救护车的警笛声、人们的呼喊声渐渐远去,他以为这一世短暂无聊的人生就此终止,自己像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水波沉沉浮浮。
混沌的意识里,总有一双手温柔地握着他的手,伴随着忽远忽近的一连串咳嗽。那是他连接现实世界唯一的浮木。
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黎州,那间屋子里。
“赵先生……赵先生……”他用力抓着那只手,紧紧的不肯松开。他怕一松手,那人就会重新躺在棺材里,任由自己如何呼喊都不再醒来。
讲到这里,萧骏紧紧抱着赵庭之,眼中盈满的泪水滚落。
“我以为我见到你了……但不是……不是你……”
萧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病房和坐在床边的有着乌黑头发的少年。
那时的李照林只有十五岁,脸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他长相清秀,眼睛不算大,却很明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
——跟自己昏迷中梦见的那人截然不同。
赵庭之听后,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把李照林当成了我,昏迷时握着他的手喊我,他以为是在叫他?”
“嗯……对不起……后来发现他不是你,我就跟他保持距离了……”萧骏内疚地蹭了蹭赵庭之,隔着衣服感受那人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赵庭之总结:“你欺骗了一个纯情少男的心。”
萧骏抿着嘴,小幅度点点头,又哭了起来:“我对不起你。”
赵庭之伸手拢了拢萧骏头上从纱网中支棱起来的头发。
此时此刻那人像只小狗似的趴在自己怀里,眼中泪水不断,看起来可怜极了。一想到那人在孤独绝望中以为抓住一丝救命稻草结果却是虚无,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总归你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应该不会再缠着你了吧……?”
“但是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小孩子而已,怕什么?”赵庭之笑着说。
“那你不生我气?”萧骏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赵庭之想了想,要说不介意那是骗人,但萧骏长得好,性格好,能力又强,被人喜欢也是在所难免的。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些生气。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刻,对方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
萧骏浅尝辄止地吻了赵庭之片刻,恋恋不舍地坐起身。
“吃点东西吗?”
赵庭之摇摇头:“不想动。”
于是萧骏把平板拿过来,跟赵庭之一起倚靠着床头坐着。
赵庭之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睡觉房间似乎是萧骏的卧室。
床的摆放方位跟他住过的次卧不同。并且房间里多了一些男孩子的气息,书桌上放着台式电脑,床头的置物架上则摆了一排稀奇古怪的玩具。上一次他给萧骏买的毛绒兔子和两人一起抓到的玩偶也赫然在列。
对于萧骏擅作主张把自己带到他卧室这种事,赵庭之上一世也经历过。两人此时的关系是前所未有的亲密,再纠结这种事就有些扫兴了。
于是赵庭之坦然地靠在萧骏身上,看萧骏把平板摆在腿上看剧。
萧骏见赵庭之凑过来,还给他塞了半边耳机。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赵庭之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在看这个?!”
萧骏挑眉:“我要看看这个周太祖有什么好的,把我们赵先生迷得不要不要的……”
“……你别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萧骏伸了个懒腰:“我都看到第9集了还在讲裕王梁舒跟一个歌女谈恋爱,周太祖什么时候出场?”
“因为梁舒是主角,并且那个歌女实际上是无欢楼的杀手,你没仔细看前面吗?周太祖出场得后面40多集了吧……”
“我虽然没见过梁舒,但听说他本人清高得很,他那几个废物儿子的娘亲都是世家贵女,可不像是能看上贩夫走卒之辈的人。”
“戏说,戏说!我建议你别往后看了,因为这里面的周太祖是反派,他还抢承恩侯梁钧的妃子……”
“……我才不抢梁钧的妃子,再说了那小破孩退位时才9岁,哪来的妃子?!”
“都说了是戏说,你还一杯毒酒赐死了梁钧。”
萧骏气的把平板丢到一边:“……谁赐死他了,他比我活得都长!不许你喜欢这个周太祖!”
“谁说我喜欢了,”赵庭之把耳机还给萧骏,“我那时候不是不记得你吗……”
不记得,潜意识里却把所有跟那人有关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反复观摩。
赵庭之侧头望去,萧骏枕着胳膊,表情气鼓鼓的,眉眼如旧,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疼,隐约带着些许暖意。
他想要离那人更近一些。
只是靠着,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和莫名的空虚感才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