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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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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高一和高二复课,上课学生人数大幅缩水,但总算让校园里恢复了些许热闹的气息。
冬季的一场流感侵袭校园,很多同学都中了招,赵庭之同样没能幸免。教室里咳嗽声此起彼伏,但第一轮模考在即,大家都不愿在这时掉队,全都牟足了劲头学习,没有一个人请假。
或许是上次感冒刚好,身体有了抵抗力。赵庭之这次感冒感觉不太严重。他也会咳嗽,却不太剧烈,也会发烧,却只是低烧,不会难受到下不来床。只有浑身上下绵延不断的酸疼和疲惫感始终伴随着。
他会在早上吃一片退烧药,不出半小时热度就能降下,之后一整天都不会再烧起来,完全不耽误上课。
这天,早上六点的闹钟响了好几遍,赵庭之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完全没有睡饱的清醒感,反而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酸疼。他摸了摸额头,好像有些发热,又是低烧。
这段时间一直是这种状态,他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今天,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赵庭之吃力地从床上爬起,仅仅这个动作,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可能是昨天晚上看书到太晚,又没睡好吧……他这样想着,轻车熟路地掏出退烧药,就着放在床头的凉白开吞下,勉强支撑着身体去卫生间洗漱。他早上习惯用凉水洗脸,今天却感觉自来水带着刺入骨髓的寒意,洗脸过程变得十分艰难。
收拾自己多花了不少时间,出宿舍有些晚了,他不由得快走几步。
室外寒风凌冽,赵庭之身上穿着最保暖的羽绒服,却依然感觉有寒意从身体里透出,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到进了教学楼,他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贴身的衣服。
——不对劲。
他连忙裹紧了羽绒服,朝教室方向走。
他现在所在的高三2班在二楼,位置离楼梯不远也不近,优点是暖和。
然而爬楼梯才爬到一半,他就感觉心跳变得特别快,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早上没什么食欲,勉强就着热水吃了几口面包,以为是自己低血糖犯了,连忙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拼命往目的地挪动步子。
教室的后门开着,同学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学习,班主任坐在最后一排离后门很近的位置,正在批改作业。
他扶着门框,重重喘息着,视野有些模糊,晕眩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整个世界倾斜、倒转,耳边声音褪去,化作尖锐的鸣叫。栽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王老师”,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身体仿佛在漆黑的水底漂着,沉沉浮浮,气泡升腾。突然一道光亮撕开虚空,整个世界变成刺眼的白色。
金属的冰冷触感,凌乱尖锐的滴滴声,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的模糊对话。
“……抢救……心功能受损……”
“……通知家属!”
“……联系上了,他的家属……怎么办……”
“……先救人!快!”
声音断断续续,厚重沉闷,像隔着水膜。身体的感觉很怪,有时轻飘飘,有时像压了重物,呼吸困难,心脏剧烈疼痛。刺耳急促的仪器音贯穿始终。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奇怪触感消失了,只剩胸口绵延不断的钝痛。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昏暗的水底,漂浮着,耳边一片寂静,上空的光影随着水波晃动。
有一只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颤抖地握住他的手指。
——好熟悉的感觉……是他吗?
赵庭之想睁眼,但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
随后,那只手轻轻捧起他的手,贴在一个柔软的地方。
耳边飘来喃喃低语,由远及近。
“……上辈子撇下我走了,别想这辈子也撇下我……赵庭之,你永远欠我的!”
——这人在胡说什么?!
很气愤,想坐起来打他,但身体不听使唤。
突然,耳边响起尖锐的滴滴声。
凳子撞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那人急匆匆跑远,惊慌地喊:“医生,医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很快身体又有一些奇怪的触感。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他还没度过危险期……你是不是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都说了不许探视,不许探视,出了事谁负责?!”
“对不起……”
又安静了片刻,传来凳子在地面挪动的声音,随后手又被那人握住。
“……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求你了……别死……别离开我……”
耳边传来那人低声的呜咽,手心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他感觉很难过,想抱一抱那人,尝试着挪动身体,换来的仍然是监护仪急促的警报声。
窒息,胸口剧烈的疼痛。
我又要死了吗……?
但总归这次有那人陪着,好像也没什么……遗憾吧……
他在心里自嘲地想着,身体沉在水底,很难过,却只有不断飘起的气泡消失在昏暗的虚空。
……
赵庭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亮眼的日光灯。
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胸口不疼,有在平稳的呼吸,自己似乎没死。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赵庭之微微侧头,看见班主任王瑞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摞试卷,正拿红笔批改着。
“王老师……”
王老师放下笔,声音有些哽咽:“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我的命可真苦啊,去年伤了一个太子,今年又病了一个太子妃……是不是我跟这学校八字不合,不配拿两万五的月薪……呜呜呜……”越说越激动,不由得又哭了起来。
“王老师……你在说什么……?”
王老师回过神,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尴尬地笑了起来:“没什么!哈哈,宁远啊,你这次可太凶险了,是流感病毒引发的心肌炎,抢救了好几天才脱离危险!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要跟老师说啊……医生说你两年前也得过一次心肌炎,怎么不注意保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学习再好也没用啊!”
赵庭之努力挪动脖子,环视四周,这是个只放了一张病床的单人病房,除了自己和王老师以外没有别人。
“王老师,是谁救的我……?我家人……应该不会来吧?”
“这……”王老师眼神躲闪,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是我和班里同学叫救护车送你来医院的……那时候情况紧急,医院自然是要全力抢救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老师,这病我得过,我知道的,要花好多钱……”
“哎呀,想这些做什么?!总归是死里逃生,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学习先放一放,我会让同学帮你整理课堂笔记,等你病好了再学啊!”
赵庭之还想说什么,王老师连忙起身,将试卷塞进公文包:“我一会儿还要上课,就不陪你了。医院的事你别操心,都安排好了,好好休息啊!”说着急匆匆离开病房。
赵庭之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天花板。
无名怒火升腾至头顶,胸口又传来绵密的钝痛。
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愿见我?!
然而很快,一股莫名的疲惫感袭来,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几天,赵庭之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有时在半梦半醒间,他能感觉到有人坐在他的床边,帮他掖好被角,抚摸他的脸颊,亲吻他的睫毛和手指,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传来细微的抽泣声。然而当他努力睁开眼,身边却什么人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醒着的时候会有人来探望。
第一天,班长和副班长代表全班同学给他送来鲜花和水果。
第二天,冉与书之前忙着准备艺考一直没回学校,这次听闻赵庭之生病的消息急匆匆赶了回来。
“你知道吗,我爸又领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回家!反正我一直在外地不经常回来,眼不见心不烦。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决定要考京城的音乐学院,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赵庭之目瞪口呆:“你这样把我一起都骂进去了……”
冉与书笑着揉了揉赵庭之的头发:“你不算,你是好东西!”
赵庭之捂着胸口:“我并没有感觉多好受……”
冉与书露出姨母般的慈爱笑容。
第三天,陆一清给他带了一些漫画书。
“你这个病就是累的,别看那些历史书了,多看看图画,放松心情!”
不同于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陆一清今天显得特别拘谨,不敢看赵庭之,眼神总是躲闪。
赵庭之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说:“陆学长,我躺了这么多天,不知道萧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我们学校的神秘投资人……究竟是谁?”
陆一清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揉了揉鼻子:“啊哈,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好,下午还有课我就先走了!”说着,夺门而逃。
赵庭之断定他一定已经知道些什么。
第六天,穿着一中校服的李照林独自来到病房,他红着眼睛,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并不说话。赵庭之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不吭声,丢下慰问品就离开了,让赵庭之一头雾水。
赵庭之的身体逐渐好转,醒着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他发现自己住的是高级单人病房,有护工全天看护,一日三餐也是精心准备的。
仍时不时有人赶来探望,他却一直等不来那个人。不——
那人其实一直都在,却只在自己睡着时出现。
好几次半梦半醒间,他能感觉到那人坐在身边,然而当他挣扎着醒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于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他从午睡中醒来,却故意闭着眼假装没醒,安静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迷迷糊糊有了睡意。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有人走进病房,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之后轻手轻脚地朝他走了过来。
赵庭之心里紧张得不得了,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然而那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径直走到床边,停下脚步,半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赵庭之猛然睁眼,伸手用力抓住那人的手腕。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而是——
“王助理?!”
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手提着纸袋,另一只手被赵庭之紧紧抓着,一动不敢动,脸上写满了惊恐。
竟是在萧骏家曾跟赵庭之有过一面之缘的生活助理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