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碎碎念 娑婆诃 ...
-
外头已经是转天的下午了,张天执得跟着陈家父母,陈元乾没刷着高铁票,正研究周边酒店,安太子走过去,问他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陈元乾孩子心性,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本来他和辅导员请了天假,出来的时候还想着能在福州逛两天,还有张天执这个现成的玩伴。
安太子降下车窗,懒散地喊了一声。
“小陈道长。”
陈元乾高声应着,跑过去,低下头。
“哎,安医生,找我。”
“你把小五帝钱给我。”
“怎么?”
“给我。”
沾了瘴气的小五帝钱手串没有黄铜的光泽,灰败的比刚从地里起出来的还不如,安太子将手串和自己的念珠放在一起揉了会,再次摊开手掌时,小五帝钱比刚从道祖雕像的手腕子上扒下来时还光亮。
“谢谢安医生,这怎么好意思!”
安太子又从念珠上扒下来一颗,和小五帝钱手串一起递给陈元乾,对方一时不敢接。
“小陈道长,我上次和你说的,平事儿前先掂量掂量,你是一点儿都没记得。”
“我知道,可是,他们不是把陈玺和他爹妈都拐进去了吗,我想着就进去看看。”
“你年轻,听不进劝,也正常,拿着吧,这两次托你的福,碰上的东西都不小,说明我俩有缘,你回去后给这念珠穿个洞戴上。”
“这我不好意思拿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师傅都没拿过,我也没帮什么忙,无功不受禄,多冒昧。”
“你把手抬起来我看看,不是这只,受伤那只。”
肖罗那一巴掌劲可不小,青白的皮肤上五个手指印肿的老高,刚还不觉得,这下疼劲上来了,这疼还和别的疼不一样,顺着肌肉往血管里钻,疼得陈元乾直咧嘴。
安太子啧了一声。
“别护花使者上身,这不是普通的一巴掌,神作用力在人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是不是扯的全身疼。”
“是...有点,我这是下意识,毕竟李爽是...”
“她仇也报了,人也杀了,死了是报应,你死了,叫倒霉,知道吗?人和鬼,能这么论吗?这巴掌要是全拍在你身上,李爽会因为这个巴掌放下屠刀吗?把念珠接着,时常挂在身上,能消弭这个作用力,等你好了再还给我。”
“我回去一定贴身戴着,谢谢安医生。”陈元乾又指了指贴在车顶不占座的李爽,“刚想问来着,鬼市的另一头不是连着地狱吗,怎么不直接送过去。”
“另一头你走过?”
“没,我书上翻到过。”
“书上还说什么了?”
“其他就没说了。”
“是从那边走,但太远了,就为了这一个鬼走上大半个月的不划算,先拉回院里入册,之后再跟着其他的鬼趁着中元节统一送过去。”
“这样啊...我还真第一次听说,真想看看啊,最远我也就到过鬼市。”
安太子轻笑一声:“活人不能进地狱。小陈道长,玩够了赶紧回去上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近别用伤手。”
“好嘞。”
肖闫坐在副驾,看似假寐,实则两个耳朵已经雷达似的听后排的动静,等陈元乾一走,肖姓两兄弟齐刷刷的抬起一只眼睛看某人。
肖罗从来都是打直球:“我第一次看你这样,你欠债了?”
“我欠什么债。”
直球来了个锐角拐弯:“风流债啊,这是你儿子吗?这才第二面,念珠二话不说就给人家了,除了是你血亲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肖阎坏笑:“他老树开花啊。”
反应过来后的肖罗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你看上人家了?”
“我这是和未来的天师搞好关系,毕竟还要在人间行走。”
兄弟俩嗤之以鼻。
“你净放屁。”
安太子头靠在车窗上,虽和他们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陈元乾的方向,看他又被父母和唐家父母缠着,眼睛都弯了好几弯。
“哎,你们说,小陈道长是不是挺有劲头的?”
宋春生刚嘬完烟扯开驾驶室的门,听到这句没头没脑还疑惑了一下,看到肖阎笑的贱样,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大都这样,还没长出啤酒肚,走路都带风,不怕摔不怕打不怕死。”
安太子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肖罗见不得他这样,恨不得一个抱枕砸过去。
“你痴汉啊你!”
陈元乾第二天一早就去商场找了家首饰店,给念珠串了一个圆孔,用一根红线串了挂在脖子上,拍了下来溜进衣领里贴身放好。
过了一分钟,又抽出来,得瑟的自拍了一张发在“八仙过海”的小群里。
预备役陈天师:你们看!我的新法器!!!
大师兄:今天星期一,你不是有课吗,没上课跑哪去了?
二师兄:得路正不正?
老董:摩尼念珠?
预备役陈天师:还是师傅识货。
老四、老五、老六:摩尼念珠是什么,厉不厉害,放寒假了拿回来给我们看看。
小道姑:师傅,我也要。
老董:安太子不会无缘无故给你这个好东西,回来给我老实交代这两天干嘛去了你个瓜皮!
大师兄:什么安太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能不能等他毕业了再认识?
二师兄:先回答我的问题!!
老四、老五、老六、小道姑:哪里能弄到,俺们也想要!
大师兄:你们四个瓜怂要个锤子呢要!
小陈道长在群里起了个头后再不做声,任里面吵的锣鼓喧天,他只顾看他的宝贝珠子,昨晚上他还试了试用珠子搓了搓雷击木,雷击木上被两代老天师加上他摸出来的油印子都变得干干净净。
拇指般大小,圆圆白白,细腻柔滑的像刚从母贝中启出来,泛着莹莹的光辉,上面还刻着三个陈元乾不认得的文字,昨天关了灯观察半天,眼睛都看出了泪花,才看清上面刻的线条,是三个梵文——“娑婆诃”。
与道家经文的肃杀利落不同,佛家真言虽不解其意,但念出来奇异的能镇定人心。
张天执从昨晚起就一直跟着他,两人商定了等放了寒假再摸上终南山找出路。一颗念珠,快把张天执酸坏了,想他刚出生就被他的师傅捡回来,五岁画符,八岁能将整篇《清静经》背个滚瓜烂熟,十岁跟着师傅四处抓鬼做法事,多少次出生入死,名声刚撒出去没多久就碰到了这种倒霉事,要没这事,青城山晦月观说不定就是现在的天下第一观,有他董二牛什么事!
陈元乾回鹭城前,看着张天执欲言又止的。
“你走啊。”
“小师伯。”
“你知道的,我看不上这个身体。”
“不,我是提醒你,别做危险的事,我帮了你,我也有份,虽然只是一丁点,一小芝麻点的份,但也怕雷劈你的时候会捎带上我。”
“快滚吧。”
“小师伯,你保重。”
“......”
回了学校的陈元乾没有再接活,连最简单的法事活动也不接了,全力备战期末考试,和刘童两个人在宿舍里学了个昏天黑地。
有人用笔轻轻地磕桌角,刘童瞪着两个黑眼圈,看到了一张困倦到惨白的脸。
“吃饭去吧,再学下去,我就要死了。”
“啧,我阅读理解刚做到一半。”
“什么啊?《薄迦梵歌》?搞不懂别为难自己了,先放一边,吃饭去。”
刘童学疯了,一路上还在和陈元乾讨论阴阳语法,陈元乾嗯嗯啊啊地应着,明显不走心。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外头的天气,阳光明晃晃的。宿舍楼下有一个大花坛,花坛里有一颗据说是建校时期,由一代校长亲手栽下去的大樟树,树冠底下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白棉服上坠着团团斑驳,镜片很薄,显得凌厉又不易靠近,镜片后的眼神又很温和,陈元乾的笑差点咧到了耳朵根。
“安医生!!!”
陈元乾大声打招呼,安太子从树下走出。
“小陈道长,好久不见。”
“这是我室友,叫刘童。”陈元乾一把揽过刘童的肩膀。
“这是鹭城二院的安医生。”
“二院?是精神...病院吗?”
“是,我叫安太子,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安医生。”
“安医生你好。”
被安太子注视着,刘童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很舒服,走在弥天大夜里突然碰见了一盏路灯,就是这样的安心。
“刘同学。”
“哎,哎,安医生。”
“刘同学,下次再见三头猎犬,可以带上几颗巧克力。”
“哎,什么?!”
“要奶味最浓的,不要黑巧,它虽然吃不了,但喜欢闻香味。”
“不是...”
“小陈道长和我提起过你的研究方向。”
刘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什么研究方向,就是纯好奇,无聊的时候写写画画罢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碰见三头猎犬了,我那可是做梦,我也没和陈元乾说过啊。”
“我能看见。”
“现在医学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是我有什么外在表现才能被安医生你看出来的?”
“有时间一定和你探讨,我对西方地狱文化也很有兴趣,今天我来找小陈道长说点事。”
刘童不明所以的揉着眼睛,要不是被下了逐客令他今天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难不成这个安医生会无前摇通灵?
安太子扶了扶眼镜,盯着刘童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
“他经常做召唤术吗?在寝室里。”
“也不是吧。”
“路西法和我说,这段时间总有一个中国傻大个站他宫殿门口乱看,跟逛景点似的。”
陈元乾以为自己幻听。
“谁说?路西法?是我知道的那个路西法?”
“嗯,西方地狱里那个堕天使。”
“我天,真让刘童通上灵了,那他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那边第一次见跨大洲的,有点好奇而已。”
陈元乾将珠子从贴身的秋衣里取出来。
“安医生是来拿珠子的吗?”
安太子制止住他摘绳子的手。
“你戴着,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手,好了没?”
陈元乾活动了几下手腕,灵活的扭了几个角度。
“好的不能再好了,谢谢安医生!”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你?”
“没有,我最近也没平事儿了,手用不着劲。”
“我能看看吗?”
陈元乾把袖子搂上去伸到安太子眼前,劲瘦如竹节般的小手臂上,巴掌印已经很浅淡。
“安医生我请你吃饭吧,你看你还特意过来一趟。”
“好啊。”
“你想吃什么。”
“都行。”
“安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只是来看我的手吗,这个我微信告诉你不就行了?”
“回来看看母校,我是隔壁医学院出去的。”
“那我带你好好逛逛,有很多地方都翻新了,还多了很多小店子。”
“行啊,你要是不忙,就带我走走呗...”
“不忙不忙,本来复习来着,不怕你知道,哲学这个东西靠悟性,多看两页书少看两页书的没啥关系,就看能不能抓住题干中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
“真的假的,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黑眼圈?”
“......”
“本来是要复习的,你来了我就没心思了,心思全在你这了,不如好好的陪你逛逛,我再安安心心复习。”
“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买单,哪能花学生钱。”
“那我也不和你这个大人抢了,你来买单,哎,我知道外街有一家面线的味道很不错。”
“嗯,你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