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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镇上·烟火 靳司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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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司言完全康复,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背上的伤口结了痂,慢慢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手臂的擦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皮肤颜色还有些深浅不一。云皛每天给他换药,比自己受伤还紧张,总要反复检查确认伤口没有红肿、没有化脓。
“真的好了。”这天早上换药时,靳司言笑着说,“你看,痂都掉完了。”
云皛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最后一块痂也脱落了,新生的皮肤很嫩,但已经愈合了。他轻轻摸了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还疼吗?”他轻声问。
“不疼了。”靳司言转身,握住他的手,“就是有点痒,长新肉都这样。”
云皛点点头,小心地给他涂上促进皮肤愈合的药膏。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皮肤时,靳司言忍不住颤了一下。
“痒?”云皛立刻停住。
“不是……”靳司言耳朵有点红,“你手太轻了。”
云皛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唇角微微弯起,继续涂药,但力道重了些。涂完药,他帮靳司言穿上衣服,系好扣子。
“今天想做什么?”靳司言问。
云皛想了想,轻声说:“去镇上吧。”
靳司言一愣:“镇上?”
“嗯。”云皛点头,“你之前说,等好了去镇上拍合照。还有……去逛逛。”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耳尖有点红,但语气很坚定。
靳司言心里一暖。他知道云皛主动提出去镇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云皛在努力走出自己的世界,在尝试接触他曾经不安、抗拒的外部环境。为了他。
“好。”靳司言笑着,“我们去镇上。拍合照,逛街,吃好吃的。”
云皛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
出门前,云皛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换上了干净的白族服饰——深蓝的褂子,白色的裤子,是阿嬷前几天刚给他送来的新衣服。头发仔细梳过,用那条深蓝色的头巾束起。头巾的右下角,那个橙红色的小点若隐若现。
靳司言靠在门框上看他,眼里满是温柔:“好看。”
云皛转过身,脸有点红:“真的?”
“真的。”靳司言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特别好看。”
两人收拾好东西——相机,钱包,还有云皛习惯带的小药包。出门时,阳光正好,山间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尽,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
“慢慢走。”下山时,靳司言牵住云皛的手,“不着急。”
“嗯。”云皛点头,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出汗。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心情完全不同了。云皛不再像以前那样匆匆赶路,而是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或者听一听鸟鸣。靳司言陪着他,也放慢脚步,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走到寨子时,遇到了几个熟人。
“小皛,小靳,这是要去哪啊?”缺门牙的老阿公笑着问。
“去镇上。”云皛回答,声音比平时大一些。
“哦哦,去玩啊。”老阿公看看两人牵着的手,笑得更开心了,“好好玩,晚点回来没关系。”
还有几个妇女在井边洗衣服,看见他们,也笑着打招呼:“小皛今天真精神!”
“头巾好看,新买的?”
云皛下意识摸了摸头巾,轻声说:“靳司言送的。”
“哎呀,小靳手真巧。”妇女们笑起来,“不对,是心真细。”
云皛的脸红透了,拉着靳司言快步走过。靳司言回头对那些妇女笑了笑,换来更响亮的笑声。
走出寨子,云皛才松了口气。
“紧张?”靳司言问。
“有一点。”云皛老实说,“她们……太热情了。”
“是因为喜欢你。”靳司言捏捏他的手,“寨子里的人都喜欢你。”
云皛没说话,但唇角弯了起来。
到镇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集市正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云皛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手指微微收紧。他已经很久没在这么热闹的时候来镇上了,平时都是赶早或者赶晚,人少的时候。
“没事。”靳司言感觉到他的紧张,握紧他的手,“跟着我就好。”
“嗯。”云皛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边走进人群。
集市上什么都有。卖菜的摊子摆着新鲜翠绿的蔬菜,卖肉的摊子挂着油光发亮的腊肉,卖山货的摊子上堆着各种菌子、干果。还有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卖小吃的,琳琅满目。
靳司言带着云皛慢慢逛。他买了些日用品,又给云皛买了双新鞋——云皛常年赤脚或穿草鞋,他想让他有双舒服的布鞋。
“试试。”在鞋摊前,靳司言挑了一双黑色的布鞋。
云皛有些犹豫:“我穿不惯……”
“试试嘛。”靳司言蹲下身,示意他抬脚。
云皛只好抬起脚。靳司言帮他脱掉旧草鞋,换上布鞋,系好鞋带。布鞋很软,鞋底有弹性,比草鞋舒服多了。
“怎么样?”靳司言抬头问。
“舒服。”云皛轻轻踩了踩地面,“就是……不习惯。”
“穿穿就习惯了。”靳司言笑着,又挑了一双,“这双也试试。”
最后买了两双布鞋,一双黑色,一双深蓝色。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看着两人一个试鞋一个帮忙,笑着说:“小哥对你弟弟真好。”
靳司言一愣,随即笑了:“不是弟弟。”
“那是……”大婶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恍然大悟,“哦哦,懂了懂了。般配,般配。”
云皛的脸又红了,拉着靳司言匆匆离开鞋摊。
走出一段距离,靳司言才笑着说:“害羞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对。”
“人多……”云皛小声说。
“人多怎么了?”靳司言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云皛的耳朵红得滴血,但没反驳,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逛完集市,两人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在镇子中心,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橱窗里摆着些照片,有全家福,有结婚照,还有几个孩子的周岁照。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咚响。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修照片。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拍照?”
“嗯。”靳司言点头,“拍合照。”
老板看了看两人,没多问,只是说:“里面请。”
照相馆里面是个小影棚,有简单的背景布和灯光设备。老板让两人坐在凳子上,调整了一下灯光和相机。
“坐近一点。”老板说,“对,再近一点。头稍微靠在一起……好,保持。”
云皛很紧张,身体僵硬。靳司言搂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放松,就当是在家里。”
“看镜头,笑一笑。”老板说。
云皛努力想笑,但笑容很勉强。靳司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咔嚓。”
快门声响起。
云皛愣住了,转头看靳司言。靳司言笑着,眼睛弯弯的,像得逞的小狐狸。
老板看着相机屏幕,也笑了:“这张好,自然。要不要再来几张正式的?”
“好。”靳司言点头。
这次云皛放松了些。他们拍了并排坐的,拍了站着的,还拍了一张靳司言从背后抱着云皛的。每拍一张,靳司言都会在云皛耳边说些什么,然后云皛就会笑,笑容很真实,很温柔。
拍完照,老板说:“明天来取。可以洗大张的挂家里,也可以洗小张的随身带。”
“洗两张大的,再洗几张小的。”靳司言说。
“好嘞。”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中午了。靳司言带着云皛去镇上最有名的小吃店吃午饭。
小吃店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对中年夫妇,认得云皛:“小皛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云皛点点头:“嗯。”
“这是你朋友?”老板娘看着靳司言,眼睛笑眯眯的。
“嗯。”云皛顿了顿,补充道,“男朋友。”
老板娘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哎呀,好事啊。今天阿姨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
“要的要的。”老板娘热情地说,“就当是庆祝。”
最后点了几个招牌菜——酸菜鱼,腊肉炒笋,还有野菜汤。菜很快上来,分量很足,味道也好。
“尝尝这个。”靳司言给云皛夹了块鱼,“刺我挑出来了。”
云皛小口吃着,眼睛亮亮的:“好吃。”
“那多吃点。”靳司言又给他夹菜,“你最近瘦了。”
“你才瘦了。”云皛小声说,“生病的时候。”
“那我们都多吃点。”靳司言笑着,“养胖一点。”
两人慢慢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店里陆续来了些客人,都是镇上的人,有些认识云皛,会过来打招呼,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夸夸他的头巾好看。
云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就放松了。他会礼貌地回应,偶尔还会笑一笑。
靳司言看着他的变化,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对云皛来说不容易——主动接触外界,主动和人交流。但云皛在努力,为了他,也为了他们。
吃完饭,老板娘果然不肯收钱:“说好了阿姨请客。以后常来啊。”
“谢谢阿姨。”靳司言只好道谢。
从店里出来,云皛轻声说:“镇上的人……都很好。”
“嗯。”靳司言点头,“是因为你很好,所以他们才对你好。”
云皛没说话,但握紧了他的手。
下午,两人继续逛。
靳司言带云皛去了书店——镇上的书店很小,书也不多,但云皛看得很认真。他在草药和植物学的书架前站了很久,翻看那些他没见过的新书。
“喜欢就买。”靳司言说。
云皛摇摇头:“太贵了。”
“不贵。”靳司言拿起他刚才看的那几本,“你喜欢就值。”
最后买了三本书,一本关于云南草药的图谱,一本关于植物摄影的,还有一本白族文化研究的。云皛抱着书,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宝贝的孩子。
“谢谢。”他小声说。
“谢什么。”靳司言揉揉他的头,“以后你想看什么书,我都给你买。”
从书店出来,路过一家服装店。靳司言拉着云皛进去,给他挑了几件现代的衣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还有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试试。”靳司言把衣服递给他。
云皛犹豫:“我有衣服……”
“试试嘛。”靳司言推他进试衣间,“我想看。”
云皛只好进去换。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云皛走出来,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有些不自在地扯着衣角。
靳司言眼睛一亮。
现代的衣服衬得云皛更年轻了。衬衫的浅蓝色很衬他的肤色,牛仔裤显得腿很长。他还是束着那条深蓝色的头巾,古典和现代碰撞,有种特别的美感。
“好看。”靳司言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特别好看。”
云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但也有些新奇。他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一直都是传统的白族服饰。
“喜欢吗?”靳司言问。
云皛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习惯。”
“穿穿就习惯了。”靳司言笑着说,“都买了吧。你可以换着穿,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最后买了两套现代衣服,一套浅蓝色,一套白色。云皛换回自己的衣服时,靳司言把那套浅蓝色的包好,准备带走。
“现在就穿着吧。”靳司言说,“反正还要逛一会儿。”
云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又进去换上了。
走出服装店,云皛明显更不自在了。路上有人看他,他会下意识低头。靳司言牵住他的手,轻声说:“抬头,挺胸。你很帅,让他们看。”
云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浅蓝色的衬衫在光下显得很柔和。
“对,就这样。”靳司言笑着,“我的云皛,穿什么都好看。”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回去。
买的东西不少——日用品,书,衣服,还有靳司言给云皛买的一些小零食。靳司言提着大包小包,云皛想帮忙,被他拒绝了:“你帮我拿相机就好。”
回去的路上,云皛明显比来时放松多了。他会主动跟靳司言说话,讲他在书上看到的新知识,讲他以前来镇上的趣事。
“小时候阿妈带我来镇上,会给我买糖吃。”云皛轻声说,“那时候觉得,镇上真大,真热闹。”
“现在呢?”靳司言问。
“现在……”云皛想了想,“还是觉得热闹,但……不怕了。”
靳司言心里一疼,握紧他的手:“以后我常陪你来。你想来就来,想逛就逛。”
“嗯。”云皛点头,“你教我……怎么跟人说话。”
“你不用特意学。”靳司言认真地说,“做你自己就好。你安静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我都喜欢。”
云皛看着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靳司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云皛,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你就是你,是我爱的那个你。安静也好,不会说话也好,都没关系。我爱你,爱全部的你。”
云皛的眼泪涌上来。他扑进靳司言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也爱你。”他哽咽着,“爱全部的你。”
暮色渐浓,两人在山路上相拥。远处的镇子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回木屋时,天已经黑了。阿嬷在院子里等他们,看见两人大包小包地回来,笑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云皛点头,脸上还带着笑容。
“开心就好。”阿嬷看着云皛身上的新衣服,“这衣服好看,小靳挑的?”
“嗯。”云皛有些不好意思。
“眼光好。”阿嬷拍拍靳司言的肩,“快进去吧,我做了饭,等你们呢。”
晚饭很丰盛。阿嬷做了菌子炖鸡,还有几个小菜。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月光很好,山风清凉。
“小皛今天话多了。”阿嬷笑着说,“看来出去走走是对的。”
云皛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以后常去。”靳司言给他夹菜,“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吃完饭,阿嬷回去了。两人收拾好东西,洗漱完,躺在床上。
云皛穿着那套浅蓝色的睡衣——也是靳司言今天买的,棉质的,很舒服。他靠在靳司言怀里,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云皛说,“谢谢你……让我看见,外面没那么可怕。”
靳司言搂紧他:“是你自己勇敢。”
“是因为你在。”云皛抬起头,看着他,“有你在,我就不怕。”
靳司言心里暖暖的,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会一直在。永远在。”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窗外的虫鸣。
“靳司言。”云皛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下次……去看电影吧。”云皛小声说,“你说过的。”
靳司言一愣,随即笑了:“好。下次我们去城里,看电影,吃好吃的,逛街。”
“嗯。”云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吧。”
“晚安。”
“晚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首诗。
一切都很好。
有爱,有陪伴,有慢慢展开的未来。
云皛不再害怕外面的世界,因为靳司言牵着他的手。
靳司言也不再担心云皛的封闭,因为云皛在为他打开心门。
他们都在为彼此改变,也在为彼此坚守。
这就是爱吧。
温柔,坚定,充满力量。
窗外,山里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
但屋里,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跳动着同样的节奏。
温暖,踏实,充满希望。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