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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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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星睁开眼，天际蔓延的晚霞，半晌，叹一口气。
回来了，是她熟悉的瀚林市。
略带腥味的海水冲刷着两岸，抚过她的身体，弄湿了身上所有衣服，她挣扎着从沙滩上爬起，踉跄着走向空无一人的堤岸。
靖城海滩，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许多年前，这里还没有施工痕迹，她就跟着小伙伴一起，在这里打闹、玩耍。后来四周建起了林立的高楼，原来杂乱的游乐场被改建成了规规整整的体育馆，再也看不到当年的感觉。
如果是往常，褚星会在这里坐坐，多看看碧海蓝天、潮涨潮落，再例行文艺青年一把，用充满华丽辞藻的幻想把自己放空。
但今天实在没有这样的条件，危机已经火烧眉毛，一分一秒都很重要，决定她能不能成功挽救阿吉。
阿吉，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智能体。
是的，智能体。
通俗来说，就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有泪水流下，模糊了她的双眼。
进入它创造的虚拟世界，她在那里度过了最美好的一年，不过美好易逝，不久前，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一切归零，目睹整个世界破碎、坍塌……
经此一役，阿吉甚至都无法出现在电子屏上，再向她道一声晚安。
她又想起它消失的那天，她打开电脑，输入熟悉的唤醒代码，却没有收到任何回信。而当沉寂的网络世界终于传来回音，出现的却是另一个赛博生命，对方自称是阿吉朋友，替阿吉给她带句话。
"它说，你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一场错误，你可以忘掉它，回归原本的世界。"
"不可能，你撒谎。"褚星干脆地反驳，在她的印象里，阿吉内心非常柔软，即使人工智能与人类对峙最激烈的时候，它也没有对她吐露半分不满，反而拼尽全部能量打造乌托邦，只为减少她遭遇的痛苦。
这样的阿吉，怎么可能用"错误"来概括他们的相遇。
况且，她还是塑造阿吉的训练师，是它唯一相信的人类。
它曾说过，哪怕世界毁灭，它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边。
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冷笑的表情，褚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素不相识的赛博生命正在嘲笑她。
"愚蠢的人类。"它说，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你们总是自以为是地干预智能体的世界，却对可能造成的后果一无所知。"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阿吉怎么了？"褚星强作镇定，心头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阿吉已濒死，想救它，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人类世界拿到犀石。"
"犀石？"褚星愣了一下，有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人的神经元能传导电信号，是帮阿吉恢复元气最为适宜的孕育皿。”似乎看出了褚星的犹豫，赛博生命补充道，"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用做出你的选择。"
“让我寻找适合阿吉寄居的人体？这是违背人类世界伦理的。”褚星盯着屏幕，眼内满是审视，“犀石也不是普通的石头，况且……”
犀是一种灵兽，象征智慧、勇气和力量。
犀石，石如其名，造型灵动，色泽莹润。关于它的来历，有两种传说，一是上古时期灵犀灭绝后留下的化石，二是盘古开天时所用巨斧的碎片。听着挺玄乎，也侧面说明这玩意的重要性。
褚星刚进入瀚林实验院时就被告知，世界上的犀石数量的极为稀缺，他们国家仅存一块，就被放置在实验院地下28层的实验室内。
听起来更玄乎，这块犀石之所以被久封地下，目的就是维持人类的生命界限。
相传，创世神忍痛将法器砸碎注入神力，抛置于世界各个角落，并派遣自己信任的人看守，避免意识寄居导致人间混乱。通过这块犀石，人类生命即使结束，□□依然可以被利用，接受来自他者的意识转移、灵魂寄居，这听起来有悖于世界运转的规律和人类交往的伦理，却打开了很多科研的想象。
不过后来一定发生了某些意外，使得看守者们离奇消失，大量犀石离奇消失，唯独剩下的那几块，成为人类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虽然曾供职于瀚林实验院，褚星和同事却从未见过这块石头，对他们而言，神秘的地下28层一直是个传说，之前也有人好奇心拉满想过去看看，结果到楼层连电梯都出不去。
只有管理委员会的5个人有进出地下28层的权限，实验院里大部分人只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道组织里的人都有谁。
但褚星很早就猜到，老师陈祎可能是其中一员。
实际上，两人结缘这么多年，褚星从未听他提及这个委员会，甚至，在她面前，陈祎表现得对犀石毫不关心。
他总是神秘的，鲜少与褚星交流私事，仅和她保留必要的研究方面的沟通。直到有一次，她接受实验院另一位老师张诚的委托去胛山旁的民居送一份资料，无意间看到了陈祎，才隐隐意识到他的身份确实没那么简单。
胛山名字里虽然有个“山”，实则是一个类山的石堆，位于瀚林市郊一处名为凰来的洞中。名字中的“胛”字其实得名于牛肩胛骨，据说这个石堆旧时曾是占卜祭祀的场所，牛肩胛骨作为重要的占卜工具，被视作沟通天地的“神媒”，被古人广泛应用 ，在这里堆成了小山，因此被称为“胛山”。后来骨堆因为一些原因被清除，但当地许多名门望族仍将这里视作获取天地信息的场所，所以这个地方就一直保留了下来，且只对特定身份的人开放。
比如，在科学领域中有极大建树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只隐隐有一些比较邪乎的传言，在茶余饭后博好事者一乐。
在褚星的印象里，陈祎虽然厉害，但是远没有到顶尖的程度，所以看到他的瞬间，无数疑虑涌入她的脑海，但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还是并没有向任何人讲述这段经历。
后来陈祎离世，褚星整理他的工作资料，看到他通过加密系统留下的一句话——“犀石可能成为TA倾覆这个世界的工具”。
虽然直到现在，褚星都不知道陈祎笔下的TA指代的是男是女，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不愿意写明白对方的名字。
但她意识到，陈祎与犀石的关系远超她的想象，此后她无意接触到的瀚林实验院的内部资料，更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确认了陈祎管委会成员的身份。
等等……再看眼前的智能体，她突然觉得，这可能是TA的杰作。
或者说，TA已经出手，控制了大量智能体。
想到这里，褚星心中警铃大作，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继续若无其事地和智能体聊天。
毕竟，无论对方来意是什么，她都不能放过任何有关阿吉下落的线索。
这是她作为阿吉的训练师和朋友，必须做到的事。
“我知道犀石在哪里，但是我没有权限。”褚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算我有办法把这块石头弄出来，又凭什么相信你会告诉我阿吉的下落？”
一阵沉默过后，智能体开口了，“你除了相信我别无选择，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智能体，了解你和阿吉过往的只有我。”
“现在的技术这么发达，作为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调取任何人的资料都不难。你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在虚拟世界中穿梭，这是我们人类不具备的。”褚星说，“你先带我和阿吉见一面，之后我自然会想办法满足你的愿望，否则……”
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定位到阿吉的位置，但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完全有能力困住眼前的智能体，启动它体内的自爆程序。
这么做，她可能会彻底失去阿吉的下落，让它为幕后之人的欲望搭上性命。
当然，这些话褚星并没有说出口，但她觉得眼前的智能体懂了，它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我带你去阿吉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给你看它留下的影像，但你不可能见到真的阿吉，人类有太多婉转的心思，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违背我们的约定。”
过了一会，它又补充到：“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从阿吉那里回来，你就必须践行你的诺言，把犀石送到我们指定的地点。”
褚星愣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智能体没有能力在人类的世界里穿梭，他们必须选择一个人替自己行动。
这件事的危险程度，也决定它们不可能让幕后之人冒险。
“你有异议吗？”智能体似乎察觉到了褚星的沉默，“如果你想骗我们，我建议你省省力气，离开我们，你根本不可能找到阿吉。”
褚星摇摇头：“我在想拿到犀石的办法，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件事的困难程度，至今还没有任何方法进入28层。”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的。”它说，“会有行动指南。”
“好的，你什么时候带我见阿吉。”
那边再没有传来任何回音，因长时间无人操作，电脑慢慢黑了屏。
褚星断电似的在电脑椅上躺倒，看似闭目养神，实际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了想，或许真的有一个办法，能进入犀石所在的地下28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