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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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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围墙,正午时分。
陆府的匾额被一刀劈开,如同面前横七竖八的家仆亲眷。
漫天血红。
“儿啊,爹娘对不起你,若是争气些,就不会连累你了。”
“别怕。”
那人声音温柔,还没看清她的脸,一只毫无细茧的手便覆上他的双眼。
“娘——”
他听见声音从自己嘴中呼出。
额头被什么东西覆上,陆书砚猛然睁开眼,从床上直直坐起,温热的来源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动作,直接转向他的耳朵。
“陆书砚!日上三竿了你还在赖床!我和你爹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懒货!”床边的妇人看似愠怒一通说教,但那双眸子却带着满满温柔。
“娘。”陆书砚声音有些哽咽,妇人发觉陆书砚情绪不对,连忙坐在床边,满目担忧,“怎么了,砚儿?难不成有人欺负你了?别怕,有娘呢,还有你爹,他可是吏部尚书,有爹娘为你撑腰,莫怕。”
陆书砚只觉心口一疼,才终于从梦魇中清醒。
对啊,一切已经重来了。
他的家人,都还活着,都还存在。
“娘,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饿了。”陆书砚露出个笑,一副无赖的样子,“能让小明给我把饭端进来吗?”
陆母瞬间敲了一下陆书砚的脑袋,“你这懒货,你真是——哎,小明,去将公子的午膳拿来。”
陆书砚露出个笑脸,被陆母骂了两句,目送陆母离开。
[宿主,记得完成任务。]
恶心的电流声在脑海中响起,陆书砚握紧拳头,第一次没有忽视它的话。
“用不着你提醒,我会做任务。”
[如果宿主早日接受任务,也不会被送至三年后,亲眼见证任务失败的下场。]
陆书砚冷哼一声,没再听这个系统的威胁。
陆书砚是一名穿越者,来到这里前,他寒窗苦读,废寝忘食,考公三年,终于成功上岸,前途一片光明,可录取通知还没捂热,就被发配到这个古代世界。
伴随着一个系统指南,张口闭口就是叫他完成任务。
而且还是做帝师!
辛苦三年一场空不说,甚至还要他重考首都万人岗。
爱咋咋地吧,他陆书砚不玩了。
考公NONONO,摆烂GOGOGO。
所以不管这系统如何忽悠或是惩罚,陆书砚都不听,说摆烂就摆烂,你想要我做帝师,那我就当纨绔,豪门子弟多个他这样的混子怎么了。
直到第十八年,系统发现陆书砚彻底没有做任务的可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陆书砚扔去了三年后的时空,让他看清不做任务的结果。
陆府满门抄斩。
陆书砚终于动摇了,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陆府满门。
陆书砚是胎穿,穿越此处历经十八年,陆家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他最重要的部分,他的父母,兄弟,仆役。
不能因为他而死。
不能因为他拒绝一个任务,而满门清誉尽毁,全家百余口丧命。
那日满目血红,是母亲死前也要捂住他眼睛的鲜血。
陆书砚跪在地上,终于对他忽视了十数年的系统开口。
“我做任务。”
[宿主,您不是拒绝任务吗?]
“你带我看三年后,难道是为了让我早点死?”陆书砚强行扯出个笑,“我会做任务。”
“让我回去。”
[宿主的选择是正确的。]
思绪骤停,陆书砚回神,从床上跳下来,披了件狐裘就缩在案上,眼神在书桌上游走。
“公子怎么下床了,是要找什么话本子吗?”小明一手拎着食盒走进房间。
“不。”陆书砚摇头,“我要学习。”
小明险些左脚踩右脚摔倒,好在他跟少爷做了一套“摔倒也要体面”的身法,单手在地上旋转一圈才站起。
只不过今天没有得到陆书砚的表扬——“小明你简直就是街舞冠军”。
“公子,夫人骂您了?”小明忍不住问,陆书砚拿起饭碗,夹起一块鱼往嘴里塞,吃完才回他,“小明,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讽我。”
人人都看不起他,偏偏他真的不学习。
小明连忙捂嘴,“小人没有!”
陆书砚没再闲聊,将饭吃完后就叫小明帮忙,研墨写字。
“公子,咱们院没有砚台。”小明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对上陆书砚疑惑的神情。
“您说过,砚台这种东西给您是暴殄天物,不如卖了换只战神蝈蝈,老爷听完后便下令,不许给咱们院送笔墨了。”
陆书砚嘴角抽搐,默默将头埋进被子里。
万事开头难,对。
陆书砚穿好衣服去了主院,过了片刻,抱着一团东西狼狈的跑会院中。
院里的下人对此见怪不怪,甚至小明还倒了杯茶递给陆书砚,“公子,又和老爷交流感情了?”
“嗯嗯嗯嗯嗯——”陆书砚含糊不清的大喝两杯茶,将手中的笔纸砚塞给小明。
在重回三年前的第二个时辰后,陆书砚终于开始了他的任务计划。
上好的老爹砚台果然墨香十足,墨汁落于笔上飞舞,陆书砚咬着毛笔头,大笔一挥。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小明动作熟练的躲开四溅的墨汁。
“思维导图,我在整理信息。”陆书砚盯着纸张,他好歹也有三年考公经验,不至于无措下手。
成为帝师,当今圣上都已经大他二三十岁了,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从太子和太孙下手。
但任务惩罚就在三年后,当今太子婚都没成,太孙更是虚无缥缈。
所以只能做太子的老师,也就是太师。
“公子,上次见您写字还是给话本子添批注呢,您的字还是如此好看。”小明看不懂陆书砚写的什么,便一顿猛夸。
虽然小明说的是实话,但陆书砚总决定小明在阴阳怪气。
好气,但他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诶。
这样能给太子做太师?
陆书砚再次闷头倒回床上。
通过几天努力,陆书砚终于从陆父那里打探到前朝的信息,以及太子的情报。
两人站在巷子中,小明跟在陆书砚身后,肩上背着一个包袱,“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陆书砚一言不发,只是拿出自己买来的地图,目光落到禾都。
他老爸说太子要去禾都处理一桩案子,他得碰个运气,来个一见如故,义结金兰,兄友弟恭,你帝我师。
如此完成任务,他也能保住老陆家不陷入灭门惨案。
“腰牌带好了吗。”陆书砚问了一句,这是出城的必要道具,类似于京城门禁卡。
小明翻了翻口袋,拿出腰牌,“带好了。”
陆书砚点头,他将地图握紧,这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自己出远门。
以前摆烂多了,不愿出门远游。陆府的根也在京城,无需回乡祭祖,所以他一直待在京中。
“走吧。”陆书砚收起这份惆怅,一脚踏上这辆租来的马车。
出入城门的工序不复杂,但陆书砚刚好也碰上了一队要出去的人马,稍微排队等了会,无聊之时陆书砚便观察那方的马车,朴实无华却又干净的过分,陆书砚忍不住多看一眼。
这人说不定也是和他一样,隐藏身份出门的。
不过他是怕牵连陆家,冠上一个站队太子的名号。
虽然他目标是帝师,但这个时代结党营私可是重罪,他只能慢慢下手。
京外道路不平坦,陆书砚居然在这磕磕碰碰的车程中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陆书砚几度拉开车帘看外面的位置,但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小明。”陆书砚睁开眼睛,小明立刻坐到他身旁,“怎么了公子。”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陆书砚皱着眉,“声音不对。”
小明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木着脸摇头,“公子,小人没懂。”
陆书砚也说不出来,但他就是觉得不对,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终于反应过来,“我哥派给我们的护卫呢?”
小明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的马车后一直有一队护卫跟着,但现在却没了声音!
“公子,难不成有人——”小明不敢再说,怕糟心话应验。
陆书砚攥紧拳,心脏跳得很快,但他还是想好怎么处理,“小明,叫车夫快些,跟上前面那辆马车。”
“是。”小明不敢多问,立刻去前面与车夫说了,陆书砚能感觉到马车速度变快。
陆家并没有什么仇家,不至于盯着已经做过伪装的他下手,更大的可能是意外,要么就是同路的那辆马车。
如果是意外,陆书砚找上那辆马车,可以寻求到些许帮助,如果那人就是凶手,那他也有底牌。
马车一路奔腾,终于跟上前方的马车,陆书砚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做好防备准备。
暂时是彼此和平,陆书砚靠着车窗,甚至有些怀疑护卫们就是跑慢了掉队。
但这里可不是法治社会,陆书砚闭上眼,这个世界啊,人命如草芥。
所以他不愿出门,或者说是,不敢。
一支箭擦过车窗,直直扎在马车轮子旁。
陆书砚见状立刻将小明摁着蹲下,避免被车外的箭射穿,自己则透着车门缝观察情况。
车外传来一声惨叫,陆书砚知晓是马夫的,他下意识拉开帘子想将人拉进来,但看见的是已经气绝身亡的尸体,而拉车的马也中了一箭,开始发狂乱窜。
小明蹲在陆书砚身后,声音颤抖,“公子,小——”
“快跳车!”陆书砚一把拉住小明,将他扯出马车,两人翻滚在地,小明背着包袱,倒是摩擦力大直接停下了,但陆书砚滚得不停,几乎是往另一辆侧翻的马车砸去。
陆书砚只能先护住头,在这个地方头伤了跟等死没区别,眼见着场景天旋地转,就要砸个鼻青脸肿,终于撞上个东西停了下来。
而且不疼。
陆书砚默默侧过头,看看是什么东西给他垫了背。
一袭蓝衣的男子轻轻抵住陆书砚的后背,脸色有些惨白,大概是给他做了人肉护垫的原因。
“抱歉啊兄弟。”陆书砚连忙道歉,下一刻一支箭直直向他们射来,陆书砚反应迅速的抱着男子往前滚,虽然不礼貌但胜在有效,两个人身影藏在草丛中倒真无法辨别。
总算停了箭雨,陆书砚才微微抬起头观察,他此刻还双手抱着对方,完全没有撒手的想法。
“贼人已退。”陆书砚听见怀里这人的声音,当然也知道他的意思,连忙撒手,“冒犯了,刚才实属情势险峻,才有所出格。”
这个世界的人社交距离都非常远,同性之间也是不能抱的。
“无碍。”蓝衣男子点头,陆书砚这才真正看清此人的脸,五官如画,肌肤胜雪,倒是十分好看,可偏偏眼下拉了道伤,估计是刚刚在地上打滚划出的。
“兄,我有上好的金疮药,你稍等啊。”陆书砚向远处冲他安全跑来的小明喊了一声,小明就将一个药瓶递给陆书砚,被转交到蓝衣男子手中。
蓝衣男子作揖致谢,接过那瓶被唤作金疮药的玉容膏。
他抬眼,对上面前小公子一脸纯良的表情。
这位小公子,有些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