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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特训营的突围与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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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营的选拔结果在腊月的寒风中尘埃落定。名单张贴在实验楼前的公告栏上,红色的纸张在冷风中猎猎作响。田载今的名字排在第二,仅次于陆锡卿,力压一众高三的学长学姐。而那位曾放言要给她“点颜色看看”的实验高中王牌林峰,却屈居第四。
“这怎么可能?”林峰站在公告栏前,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一个高二的,凭什么?”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目光在田载今身上打转。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田载今对此置若罔闻。她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泛黄的《费曼物理学讲义》,指尖在复杂的公式上划过,眼神专注而冷静。对她而言,这份名单不过是对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一个客观印证,远没有书页间那些精妙的物理定律来得有趣。
“恭喜。”
陆锡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田载今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你的名次很稳。”
“你才是黑马。”陆锡卿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林峰的脸色,比这冬天的风还冷。”
“那是他的事。”田载今喝了一口豆浆,语气平淡,“他如果能把盯着我的时间用来研究题目,名次或许能再进一名。”
陆锡卿失笑:“你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事实而已。”田载今合上书,看向他,“特训营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陆锡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特训是封闭式的,在市郊的集训基地,为期半个月。听说这次的教练是省队的金牌教练,训练强度很大。”
“正好。”田载今的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最近感觉在量子力学的某些概念上还有些模糊,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特训营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艰苦。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晨跑,七点开始早读,八点正式上课,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课程内容涵盖了从经典力学到量子场论的几乎所有领域,进度极快,难度极大。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后,田载今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教授的讲课方式与高中老师截然不同,他不再拘泥于公式的推导,而是更注重物理图像的构建和物理思想的阐述。许多看似简单的概念,在教授的剖析下,展现出令人震撼的深度。
“这个薛定谔方程的物理意义,你们真的懂了吗?”
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的学生,“不要告诉我,你们只知道怎么解题,却不知道它在描述什么。”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部分学生都低着头,不敢与教授的目光对视。田载今皱着眉,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试图将书本上的知识与教授的讲解结合起来。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
教授的手指指向了田载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林峰坐在后排,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这道题涉及到很深的量子力学知识,即便是许多高三的尖子生也不敢轻易作答,他倒要看看,这个“黑马”怎么收场。
田载今站起身,神色平静:“薛定谔方程是量子力学的基本方程,它描述了微观粒子的波函数随时间的演化规律。波函数的模方代表了粒子在空间某点出现的概率密度。方程本身体现了能量守恒,同时也蕴含了波粒二象性的思想。”
她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教授的眼睛一亮:“继续。”
“从物理图像上看,”田载今拿起一支粉笔,走到黑板前,“波函数可以看作是一个概率波,它的演化就像是一个波包的传播。而哈密顿算符则代表了系统的总能量,它作用在波函数上,决定了波函数的演化方式。”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势阱模型,用直观的图像解释了波函数在势阱中的束缚态和散射态。
“所以,薛定谔方程不仅仅是一个数学方程,它更是一种对微观世界运行规律的深刻描述。它告诉我们,微观粒子的行为是概率性的,而非确定性的。”
田载今放下粉笔,转过身,看向教授:“我的理解,大概就是这样。”
教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教授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很好!非常透彻的理解!看来我们这次特训营,来了个不得了的苗子。”
林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田载今竟然真的答出来了,而且答得如此精彩。
下课后,田载今回到宿舍。这是一间四人宿舍,除了她,还有另外三个来自不同学校的女生。她们看着田载今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敬畏。
“田载今,你太厉害了!”室友小雅凑过来,一脸崇拜,“那个薛定谔方程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居然能讲得那么清楚!”
“多看书,多思考。”田载今淡淡地回答,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原版的《Introduction to Quantum Mechanics》,翻开做了标记的一页。
“你还看英文版的?”小雅瞪大了眼睛,“不累吗?”
“原版书的表述更准确。”田载今头也不抬,“有些概念翻译过来,味道就变了。”
小雅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打扰她。
晚自习时,特训营的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大家都在埋头苦读,消化白天的知识。田载今面前摊开着几本不同的参考书,她在对比不同书中对同一个问题的解释,试图找到最本质的规律。
“这道题,你看看。”
陆锡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道复杂的电路图,是一道关于非线性电路的竞赛题。
“这道题有点意思。”田载今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它不是简单的线性叠加,需要考虑高次谐波的影响。”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傅里叶级数展开式,将非线性元件的特性分解为多个频率的正弦波叠加。
“你看,如果从频域的角度来分析,问题就变得清晰了。”她指着纸上的公式,“这个非线性元件相当于一个混频器,它会产生新的频率分量。”
陆锡卿看着她推导的过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频域分析?我怎么没想到。”
“你被时域的思维定势束缚了。”田载今语气平静,“物理问题,有时候换一个角度,就能豁然开朗。”
她将推导的结果写在纸上,得出了一个简洁而优美的结论。
“太棒了!”陆锡卿忍不住赞叹,“你的思维角度,总是这么独特。”
“不是独特,是全面。”田载今纠正他,“物理是一个整体,不能只盯着一个局部。”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林峰带着几个男生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田载今和陆锡卿的桌前。
“陆锡卿,田载今,”林峰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听说你们很厉害?敢不敢和我们来一场友谊赛?”
“没兴趣。”陆锡卿冷冷地拒绝。
“怎么?怕输?”林峰冷笑,“还是说,你们的名次,都是靠运气得来的?”
田载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峰:“你想怎么比?”
“很简单,”林峰拿出一张试卷,“这是我们几个私下里收集的难题,谁做得多,谁就赢。输的人,退出这次特训营。”
“林峰,你过分了!”陆锡卿站起身,眼神凌厉。
“怎么?不敢?”林峰挑衅地看着田载今,“还是说,你只会纸上谈兵?”
田载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好啊。不过,输了的人,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且,以后在物理竞赛上,听从赢家的指导。”
“你……”林峰没想到她会答应,而且条件比自己还苛刻。
“怎么?不敢?”田载今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还是说,你只会欺负人?”
“比就比!”林峰咬牙切齿,“明天下午,实验室见!”
林峰等人走后,陆锡卿有些担忧地看着田载今:“你太冲动了。他们的题目,肯定很难。”
“难才有意思。”田载今拿起那张试卷,扫了一眼,“正好,我也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
她拿起笔,开始研究那些题目。这些题目确实很难,涉及到许多冷门的知识点和复杂的数学技巧。但田载今没有丝毫畏惧,她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挑战的兴奋。
一道关于广义相对论的题目难住了她。题目要求计算一个旋转黑洞周围的时空曲率。这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她没有放弃,而是拿出手机,查阅相关的资料。她找到了一篇关于克尔度规的论文,开始仔细研读。她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张量运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深了,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着,只有她的台灯还亮着。
“原来如此。”
凌晨三点,田载今终于推导出了结果。她看着纸上的公式,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她终于理解了旋转黑洞时空结构的奥秘。
第二天下午,实验室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学生。特训营的教授也闻讯而来,他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比赛开始了。田载今和林峰各自坐在一张实验台前,面前放着那张试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题目,他也是勉强能做,而田载今,却做得游刃有余。
田载今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她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步骤都无懈可击。当她做到那道关于广义相对论的题目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复杂的张量表达式,然后一步步推导,最终得出了一个简洁而优美的结论。
“我做完了。”
田载今放下笔,声音清脆。
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了。这才过去一个小时,她竟然就做完了?
教授快步走过来,拿起她的试卷,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他的眼中满是震惊和赞赏。
“完美!”
教授抬起头,看着田载今,“每一道题,都给出了最简洁、最优美的解法。特别是这道广义相对论的题目,你的张量运算,非常娴熟。”
他转头看向林峰:“你呢?”
林峰的脸色惨白,他的试卷上,还有一半的题目是空白的。
“我……我认输。”
林峰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教授严厉地说,“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认输!”林峰咬着牙,大声喊道,“我技不如人!以后在物理竞赛上,我听从田载今的指导!”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教授看着田载今,眼中满是欣慰:“田载今,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物理天赋的学生之一。你的逻辑思维,你的数学功底,你的物理直觉,都是一流的。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物理的世界,浩瀚无垠,充满了未知和挑战。希望你能保持这份热爱和执着,继续探索下去。”
“谢谢教授。”田载今站起身,神色恭敬,“我会的。”
走出实验室,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锡卿走在她身边,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干得漂亮。”
“还行。”田载今语气平淡,“就是题目有点简单,没过瘾。”
陆锡卿失笑:“你啊,真是个怪胎。”
“彼此彼此。”田载今看向远方,“对了,你那道关于超导体的题目,我想到一个新的解法,回去画给你看。”
“好。”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这个腊月,因为有了这一场特训营,这一份对物理的执着和热爱,变得格外充实,也格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