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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阳光社区  少儿不宜 ...


  •    南清市市偏僻的旧城区,有一片居民区,名叫阳光社区。

      名叫阳光社区,但实际上一点都不阳光。

      灰暗斑驳的水泥地,拥挤窄小的水泥预制板楼,随地可见的垃圾和污水,遮天盖地的空中电线,仿佛都要将这其中的人牢牢困住。

      晚上六点,正值居民回家,学生放学的晚高峰。

      楚容时拎着刚从菜市场讨价还价买回来的菜,贴着墙边走着。

      十七岁的少女身体单薄纤细如同一张白纸,似乎营养不良,风一吹便能将她刮倒。

      她的脊背意外地非常挺直,所以并不显得小气拘谨,气势反倒丝毫不输成年人。

      她穿的简单,白色内搭外披着半旧的黑色的冲锋衣,肤色雪白,相貌却清艳卓绝,像冬日里凝滞成冰的泉水,晶莹剔透,却由内而外渗透着冷意。

      凡是路过的居民,即使已经知道她这么一号人,依然会忍不住偷瞥两眼,在楚容时回看前,若无其事地拉回视线,挺挺胸抬抬下巴继续往前走。

      经过社区活动中心,这块建的位置不好,地方偏僻少有人来,几个破旧的健身器材上覆着厚重的脏污,旁边蹲着几个染着黄毛纹着花臂的问题青年。

      他们无所事事,忽然看见楚容时走过来,其中一个笑着吹了吹口哨,捡起地上的小石头瞄了瞄准,朝楚容时丢了过去。

      几个人哈哈大笑。

      楚容时闪身避过,其他的黄毛见他没丢中,一边笑骂同伴没用,一边也低头开始找起了石头。

      今天本就是阴天,再加上天气入秋,昏黑的夜幕沉沉压下来,瘦弱女孩的表情隐在暗处,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一颗鹅卵石砸在了楚容时瘦削的肩胛骨上,她疼的闷哼一声。

      混混见状,更兴奋了,口哨声此起彼伏。

      最开始的那个黄毛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喊道:“妹妹!不好意思啊,哥哥弄疼你了!”

      “过来,让哥哥给你吹吹!”

      “哈哈哈哈哈!”

      楚容时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灾星”,住在阳光社区的几乎都听说过,住在西南楼的那个楚容时,十岁就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前不久又拖死了自己的奶奶,是一个十足十的晦气东西。

      混混们整天抽烟喝酒打架找乐子,这一片几乎都是他们的“辖区”,没人敢触他们的霉头。他们虽不讲老人那套迷信,但他们很乐意以此为借口在她身上“找乐子”。

      女孩身影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以往的楚容时,无论他们怎么欺负都不敢反抗一下,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有时候会蹲在地上,一边小声呜咽一边哀求他们放过她。

      但今天,楚容时居然主动朝他们走过来了。

      开头的黄毛眉毛一挑,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令人心动的脸,默默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之前堵过一次楚容时,让她跟他,从此之后他可以在阳光社区罩着她,而一向懦弱的小灾星那一次却格外强硬,将过来抓她的其中一个兄弟的脸上咬下一块肉来,自己也被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还因为这事,自己跟几个兄弟进了看守所蹲了几天,赔了不少钱。自那以后,他们就只敢对楚容时搞点扔扔石头这样的小动作。

      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在一边,楚容时站在黄毛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十几岁的小黄毛,打几个唇钉纹了身,打扮的像花老虎一样,再抽几包便宜烟,她见多了。

      开头的黄毛盯着楚容时的脸,哪怕曾经她咬掉同伴一块肉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但他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心神荡漾了起来。

      楚容时拿走了他手上的那根香烟,夹在两指中间,食指微微下压,垂眸看了手上的烟一眼。

      廉价的工业香烟,香精味很重,甜的发腻。

      她笑了一声:“软双喜?”

      开头的黄毛有点惊讶,下意识地顺着她道:“是啊。”

      “还有吗?”

      女孩的长相冰冷又美丽,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带着点甜腻,细声轻语时仿佛温热的红酒缓缓流入杯中,天然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开头的黄毛不知怎么的有点紧张,从裤兜里掏出整包烟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从马路牙子上摔下去。

      他打开烟盒,里面还有一半没抽完的烟,楚容时说打火机,他又赶忙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来。

      其他几个黄毛面面相觑,显然都察觉到楚容时的不对劲。

      黄毛殷勤道:“你也来一根?”

      说罢,他像是才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作势要把烟往回收:“不过像你这种胆子小的怂货,第一次抽估计会被呛到,不如我来教你怎么抽……”

      “不用了,”楚容时平静地打断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事实:“我从来不抽这种便宜货。”

      她从中抽出一根来,连同打火机一起放进了冲锋衣的口袋里,将剩下的烟全都丢了。

      得意的表情僵在了黄毛的脸上。十几岁的年纪,把抽烟和喝酒当作成熟的象征,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和自尊。但“便宜货”这三个字,像当众的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刹那间,黄毛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抽点好的,你的嘴巴现在像跟死鱼接过吻一样臭,”黑色冲锋衣的女孩露出一点嫌弃,淡淡评价道:

      “没钱的话下次跟爸爸妈妈撒娇的时候多卖点力,换成硬币都装不满一个口袋的话,出门多丢脸?”

      黄毛刚要暴怒,只见面前瘦弱的女孩忽然一脚踹在了他的肩上,力道之大仿佛能踏碎他整个肩膀,他扑棱着要向后倒去,又被一双手提着衣领拽起来。

      “哐!”他的后背猛地砸到身后的杆子上,黄毛疼的眼前一黑,视线中女孩的脸近在咫尺,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提起右拳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力道之重,砸的黄毛脑中响起嗡嗡的耳鸣,左脸如同被火煎烤过一般疼痛。

      剩下几个黄毛唰的站起来,有人“艹”了一声,朝着楚容时围过去。

      楚容时凉凉地扫了几人一眼,最前面的黄毛在接触到视线的一刹那便停住了脚步,等反应过来之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没人再敢往前一步。

      最开始的黄毛被打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不顾身上的疼痛剧烈挣扎起来:“艹你马的!!!”

      按理说,混混们再怎么抽烟喝酒昼夜颠倒,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少年身体,而瘦弱的楚容时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然而任由他怎么挣扎,那些力气在女孩的桎梏下仿佛都变为了软绵绵的一缕风,围绕着拎着他的衣领的那只手,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容时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拿出烟和打火机,将烟叼在嘴里,微微低头,用打火机点燃。

      她半阖着眼,低头点烟的动作几乎是优雅而熟练的。烟头亮起火星,廉价的香精味还没来得及进入口中便被她拿了出来。

      楚容时掰正黄毛的下巴,让黄毛直视她,明明是差不多相平的角度,却让黄毛有一种被俯视的窒息感。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而冰冷的眼睛,黑漆漆的,像埋藏在深土之中瑰丽的宝石,美丽无双,又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能层层割开人的血肉,无视他人的痛苦,将心脏都剖开在她的面前。

      楚容时轻轻地点了点手里的烟,刚燃尽的烟灰从黄毛衣领处掉进去,烫的他再一次鬼哭狼嚎起来。

      现在这个楚容时,与从前判若两人。

      黄毛终于彻底意识到这点,然而一切仿佛已经晚了。

      楚容时道:“我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好,你们非要来讨打。”

      “再有下次,烫的就只不是烟灰了,懂?”

      “懂懂懂!!!”燃着火星的烟近在咫尺,黄毛毫不怀疑此刻他要还敢说一个不字,烟头下一秒就会被这女人按在他身上,哪还敢反抗,乖乖认了怂:“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是我们手欠,下次不敢了!!!”

      “老大老大!求求你,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楚容时松开了他,黄毛顿时瘫在地上,两只手捂不过来身上的痛处。

      几个黄毛这才敢过来搀扶同伴,楚容时没了什么兴趣,随手将手里的烟掐灭,道:“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黄毛们面面相觑:“……”

      “看见一次我收拾一次。”

      黄毛们浑身汗毛乍起:“好好好!”

      “滚。”

      几个人哪还敢再寻事,拖着被打的黄毛,慌忙地从女孩的眼前消失。

      手机的屏幕亮起,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提醒所有人晚上记得带暑假作业过来,要检查。

      楚容时收回视线,勾起一旁的环保袋,所有的锋芒仿佛都敛了下去,又变成了一个沉默而有点阴郁的女高中生。

      这当然是假的,曾经的楚容时或许如假包换,但她并不是什么女高中生,准确来说,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身体的孤魂野鬼。

      她真名叫楚澈,实际今年二十八岁,是南清市公安局现任刑侦支队长,省公安系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支队长,K市近五年来破获的重案大案,几乎都有她的参与或者主办,功勋累累,以至于连续破格两次晋升警衔,成为了S省公安系统最年轻的“二杠”,也是全省政法系统公认最有前途的人物。

      楚澈父母早逝,没什么亲人,但幸运的是有个收养她的有钱有势的叔叔,吃穿用度从不短她,从小到大也算没过一天苦日子。工作之后,亲生父母生前积累的一些人脉,也为她排除了不少障碍。

      因此在旁人看来,她的人生姑且算是顺风顺水,令人艳羡。

      但这都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着她的牺牲,化作泡沫破灭在了空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周以前,她奉命执行援救任务,地点位于本省与邻省交界处的浮山县梅山村。梅山村地处偏僻,环境险恶,全村被确认为特大拐卖人口窝点。警方花了一天一夜才控制了全村人员,经过一段时间的搜救,在一户人家的井下发现了被拐的三十七名妇女和十五名儿童。

      救出被拐人员后,搜救小组发现井下空间竟还藏着一条狭窄的暗道。由楚澈打头,组员挨个进入暗道确认情况。

      楚澈应当是第一个到达暗道另一端的。

      奇怪的是,接下来,她的记忆便如同掐断电线的录像机,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统统都找不到记忆的残影。

      只有匕首从背后刺入胸膛的记忆格外生动。

      刀尖贯穿于胸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她的身体渐渐笼罩在黑暗中,越来越冰冷。

      偷袭她的是藏在暗道的村民?还是伺机逃跑的人贩?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她似乎朝对方开了一枪,但好像又没有足够的力气。

      所以,毫无疑问,在他人眼中前途无量,如日中天的南清市公安局楚支队长,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

      若换了他人,多少要叹息一声天妒英才,捶胸顿足以表痛心疾首之情。但楚澈接受良好,众所周知,她这一行是高风险职业,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不仅在她预料之中,而且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老天好像没让她彻底死成。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眼前是年久失修的老式房顶。

      或许是老天爷看她不顺眼,觉得她过了太多好日子,惩罚她重来一遍。这一次没有有钱有势的叔叔,也没有亲生爹娘的庇护,她穷的好像只剩下浑身上下一身衣服。

      她回到了十一年前,重生到了一个叫楚容时的高中女孩的身上。

      巧合的是,女孩所就读的高中,跟她十一年前所就读的高中是同一所,并且按照细节判断,楚容时应当是她隔壁班的同学。

      楚澈搜寻了几遍她为数不多的高中记忆,并没有发现关于“楚容时”这号人物的印象。这算在意料之中,毕竟她高中时期不爱经营人际关系,甚至算不上是一个正经学生。她连自己高中同桌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更何况隔壁班的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

      她就这么一无所知地重生到了楚容时身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心情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一天比一天按捺不住情绪。

      根据她这几天对搜集信息的观察和判断,这楚容时估计是个小倒霉蛋。

      楚容时十岁时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在那以后,她跟奶奶相依为命。

      去年,楚容时的奶奶也生病去世了。

      阳光社区的居民没事爱搬弄是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爸爸妈妈出车祸都是因为她”“她奶奶因为要天天照顾她活生生累病的”之类的言论在居民之间流传开来。自那以后,楚容时在阳光社区的处境变得极为艰难。

      奶奶死后,姑姑楚长霞打着“照顾侄女”的名号,让自己一家人搬进了楚容时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无奈这姑姑住着人家的房子,干的事却很混账。楚容时在她手下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今天是楚容时在超市的兼职的最后一天,楚澈替她干完,从老板那里结了这个月的工资。

      两千块左右,放在上辈子还没有顾太太一个星期给她的零花钱多。

      但毫无疑问,现在这两千块钱是她全部的身家。

      楚澈上辈子过的相当的累。学生时期读书打拳击两手抓,工作以后动不动整宿整宿通宵熬夜。以至于她严重怀疑,明明那把刀捅的不是最致命的地方,自己却没挺过去而当场壮烈牺牲的真正原因是自己的身体底子早就累垮了。  

      两眼一睁,起来变成了一个万人嫌的贫困小可怜。她没有那种大志向去夺回属于她上辈子的“荣光”,更不想去费劲巴拉地朝所有对楚容时以恶相待的人复仇。

      她觉得有点累,胸口被捅的地方好像还在隐隐漏风,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清净一点的地方安安稳稳地休息。

      老旧的筒子楼几乎没有隔音,楼道里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锅碗瓢盆,吵架哭闹。

      这栋楼没有监控,没有灯光,有的住户甚至连扇铁门都没装,一层薄薄的木门,便成了隔绝外界的卷帘布,在文明社会高高在上被反复强调的个人隐私,在这里仿佛一文不值。

      这栋楼里的其他住户,似乎比楚长霞一家更有意思。

      一楼是一个独居老太太,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下午去棋牌室打麻将,其他时间几乎闭门不出。

      二楼住着一对脾气火爆夫妻,白天各干各的,夜里会紧闭门窗拍录像赚钱,楚澈见过夫妻两几次,虽然每天都在吵架,甚至对对方动手,但显然不会离婚。夫妻两的卧室的外边窗户上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每天夜里都明目张胆地亮着微乎其微的红灯。

      摄像头是一楼的老太太装的,但观众估计不止老太太一个。

      楚澈不是故意偷窥别人隐私的。第一天晚上她就被超市老板临时派任送货员,给这一片区域送了好几单,最后一单恰巧是这对夫妇,送的东西套在一个红色塑料袋里看不清楚,但一拉开门看到那副景象就什么都明白了。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扑鼻而来的味道,熏得楚澈差点作呕,她皱着眉把塑料袋丢给男人,经年累月练就的观察力让她仅用余光便发现了端倪。

      卧室门大开着,两台摄像头,一台大,一台小。

      她下楼后,一楼老太太门没关紧,门缝里传出的细微响动,与此刻楼上透过破落的墙壁传出来的声音如出一辙。

      三楼分别住着一对私奔的年轻情侣和一个胖宅男,那对情侣在别人还在读书的年纪生了儿子,夜里经常能听到响亮的婴儿哭声,紧接着其他住户都会摔门而出,指着大门骂。

      那个宅男偶尔会在她上楼的时候偷看,或者偷偷尾随她。

      整栋楼前三层的关系可谓精彩纷呈,完全可以拍成一部电视剧。

      四楼没有人住,一来这个数字本身不吉利,不讨人喜欢,二来楼上住着传说中的小灾星,来这的人都怕传染了灾气,自然没人愿意租下。只有一些图便宜的短租客会来暂住一两个月。

      越是走近五楼,越是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游戏声。

      钥匙插入锁口,铁门还没打开,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她一手接起电话,另一手拉开门。

      客厅里,她的便宜表弟坐在客厅的地上,旁边陪着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新交的太妹女朋友,拿着投影仪打游戏。

      投影仪是她表弟逼着楚长霞买的,不知道从哪里的市场淘来的二手货。模糊不清的画面歪歪扭扭地打在客厅的墙面上,因为白色墙皮的脱落更显得坑坑洼洼。

      “喂。”

      “同学。”

      很好听的少年音,清润透亮,温柔的像溪流,楚澈有些意外,确认了一遍是个陌生号码。

      应该是楚容时不太相熟的同学。

      于是她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对面却沉默了,久到楚澈怀疑他打电话的目的。

      电话那头的少年却笑了一声,颇有些意味深长,最后竟然道:“没什么,作为班长,提醒一下你,作业不要忘记带了。”

      说罢,对方主动挂断了电话。

      楚澈:“……”

      什么班的班长,亲自打电话提醒不熟的同学带作业?

      她高中时期隔壁班的班长是这种热心肠的人吗?

      要么是楚容时其实是个不爱交作业的学渣惯犯,要么这班长是个保姆。

      连启睿听到开门的动静,一动不动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倒是一旁花枝招展的女朋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进门的楚容时:“这是谁呀?”

      “我表姐。”

      小太妹狐狸似的眼睛滑溜溜地在楚澈身上打转:“你表姐长得真不赖诶。”

      连启睿却是嗤笑一声,眼瞅着楚澈进了厨房,才嘀咕道:“有她这么一个表姐算老子倒霉。”

      楚澈进了厨房,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四十上下的女人穿着围裙,眉眼间与楚容时有三分相似,头发随意挽了一圈,神情有些疲惫,正把刚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里。

      尽管岁月在她身上早已留下蹉跎的痕迹,眉眼间总有种市井做派,但她依旧是漂亮的而又韵味的,总是疲惫的神色也遮掩不住她的魅力。

      她正是楚容时的“姑姑”楚长霞。

      楚长霞大部分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偶尔会出去给丈夫的烧烤小店帮帮忙。

      楚长霞只负责淘米,剩下的事情不归她做。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澈一件件将买来的菜拿出来,放进脏兮兮的洗手池里。

      “回来的这么晚?你想饿死我们一家人吗?”她开口道,声音在窄小的厨房里钻进耳朵,阴冷冷的,像细长的毒蛇。

      楚澈挽起袖子,打开生锈的水龙头,淡淡道:“这不是没死吗?”

      楚长霞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嘭”的一声盖上锅盖,声音抬高:“你给我好好说话。”

      “你爹妈从小没教过你吗?教养呢?都喂给狗吃了?”

      楚澈正将菜刀抽出来,闻言,手腕用了些力气,并不太锋利的刀刃顿时没入木制砧板,发出的巨响震荡在整个厨房间里。

      “我爹妈现在在天上,怎么,要不要我送你上去问问?”

      楚长霞被突然剁进砧板的刀吓了一大跳,脸色苍白了些,

      她刚想要像从前那样发火,但目光触及到女孩冰冷的神色,平日里脱口而出的训斥刹那间仿佛全都堵在了嘴里,一点风都漏不出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楚澈放下刀,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似是一句平静的询问,但楚长霞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只要她再多嘴一句,女孩便会毫不犹豫地对她这个姑姑做些什么。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她这个向来软蛋的侄女,就这两天的时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看了看女孩漂亮到几乎凌厉的侧脸,语气虽然依旧不满,却缓和了下来:

      “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大……对姑姑未必也太凶了些。”

      “是吗,”楚澈皮笑肉不笑:“我还觉得我现在脾气比从前好多了呢。”

      上辈子,整个南清市公安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新上任的楚支队长脾气十分可怕,南清市局一众刑警在她手底下每日过的战战兢兢。尤其是对犯罪嫌疑人,比楚支队长的刑侦技术和犯罪侧写更声名远扬的是她传闻近乎变态的审讯能力。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男女的嬉闹声,震耳欲聋的游戏,掩盖了厨房的动静。

      楚长霞不敢再说什么了:“……把炒黄瓜和番茄炒蛋做了,茄子留着明天。”

      气氛似乎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话题回到了正常的范畴。

      眼见楚容时似乎也平静下来了,至少没有再呛她,楚长霞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我先走了,你快点,你姑父要回来了。”

      她离开了厨房,回房间躺着休息 。

      很简单的两个菜,对楚澈来说难度不大,很快,青色的黄瓜切片和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被丢上餐桌。

      她工作之后有时自己在家会做一些菜,只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样做菜去伺候别人。

      她不打算跟楚长霞她们抢那两盘简陋的蔬菜,打开冰箱找了找。冰箱里除了剩菜之外,就是一些牛奶一样的瓶子。楚澈拿起一瓶,发现似乎是楚长霞给连启睿的补品,立刻丢回了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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