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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酒馆里的读心术 酉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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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郁徽往西街走。
灰岩镇的西街比主街窄,两边是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石头。有几家铺子还开着,卖杂货的,打铁的,收旧货的。更多的是酒馆,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老橡木在街尾。
招牌上画着一棵歪脖子树,树皮皱巴巴的。门口没有灯笼,只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郁徽推开门。
酒馆里面不大。十来张桌子,一半空着,一半坐着人。吧台在最里面,一个老头正低头擦杯子。空气里混着麦酒的气味、熏肉的焦香、还有烟草的呛味。
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最里侧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黑头发,黑眼睛,肤色很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来,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很淡的轮廓。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郁徽走过去。
那人把笔记合上,放在桌上。他看着郁徽走到面前,在对面坐下。
“来了。”他说。
声音和那天在洞穴里一样。清冷,但不冷。
郁徽看着他。
“应临宣。”
那人点了点头。
郁徽没有说话。
应临宣也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过一只空杯子,倒上茶,推过来。
“麦茶。”他说。
郁徽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淡黄色的,冒着热气。酒馆里喝茶?郁徽怀疑,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很淡,有点甜。
他放下杯子。
应临宣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郁徽。
“你报名的时候,”他说,“那块力量测试碑,我看见了。”
郁徽看着他。
“八百斤往上。”应临宣说。“纯肉身力量,没用斗气。”
郁徽没有说话。
应临宣把杯子放下。
“你的武技,并非任何学院流派。”他说。“我想知道师承。”
应临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研究一道符文,试图解读它的含义。
他想起师父。那个姓什么他都不记得的人。晒成古铜色的脸,寡言,眼睛像鹰。每个周末把他扔进山里摔打,摔完三十七次才让他回家。
“山中隐士所授。”他说。“师父已故。”
郁徽在心里给师父道了个歉。师父确实还在山里活着,但这样说最稳妥。
应临宣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郁徽,看着他的眼睛。
郁徽让他看,心里却在想:他到底看出了多少?我的耳朵,还是我的伤?
过了一会儿,应临宣收回目光。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隐士可以教你格斗。”他说。“但教不了你战斗时的眼神。”
郁徽没有说话。
应临宣把杯子放下。他看着郁徽,眼睛里有油灯的光在晃。
“你看人的眼神不是比武场上练出来的,而是真正厮杀过才有的。”
郁徽想起那些画面。峡谷里,他独自冲向矛阵,第一矛贯穿右肩,第二矛,第三矛,第四矛钉入后腿时他还在往前扑。想起那几具躺在洞穴里的尸体,想起格罗姆被压在岩石下露出的那只手。
他没有说话。
应临宣也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郁徽身上。
“赛场上你肩胛发力的时候,”他说,“姿势不太对。”
郁徽没有说话。
“像是有旧伤,”应临宣说,“不敢完全放开。”
郁徽没有说话。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一点。
应临宣等了一会儿。
“那伤,”他说,“是矛弩伤的吧?”
郁徽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只是一顿。
他没有抬头。
应临宣看着他的手。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
“半个月前,我在北边的深山里救过一只银月狼。”
郁徽抬起头。
应临宣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很亮,也很静。
“它肩胛和后腿被四支猎魔矛贯穿,”他说,“伤得很重。”
他停了一下。
“伤在同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