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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马车事故现场 郁徽看着那 ...

  •   郁徽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有月光漏进来,落在桌角,落在那杯凉透的麦茶旁边。他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涩,苦。

      他把杯子放下。

      “好。”

      应临宣的嘴角动了动,笑意一闪就没了,快得像没出现过。

      他伸出手。

      郁徽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他握住。应临宣的手还是凉的,有点硬,像握着一块没焐热的玉,凉意从掌心爬上来。

      “明天巳时,赛场碰面。”应临宣说。

      郁徽嗯了一声。

      应临宣站起来。他把那本笔记收进怀里,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住哪家客栈?”

      郁徽说了一个名字。

      应临宣微微颔首。“明日我送些伤药过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郁徽坐在原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丝凉意慢慢散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吧台的时候,那个擦杯子的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郁徽迎上他的目光,银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老头又低下头,继续擦那只杯子。

      郁徽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西街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剩那盏油灯还亮着,照出很短的一截路。

      他往客栈走。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冷气。他吸了一口气。没有雪松,没有墨香。只有木头和泥土的气味。

      之后的三场,郁徽赢得都不算太难。

      用斧子的壮汉被他卸了关节,疼得嗷嗷叫。使双刀的瘦子绕着台子跑了三圈,最后被他逮住一拳轰下去。贵族少爷上台前还在放话,上台后被他一只手按在地上,挣了半天没挣起来,脸憋得通红。

      第四场是决赛。

      对手叫柯烈,从另一个赛区过来的。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疤。斗气已经练到第二层,剑上附着火系符文,一剑挥出去,剑风都是烫的。

      郁徽的目光落在他脚上。

      柯烈走得很稳,每一步落地都很实。不像前面三个那样有破绽。郁徽等了三个回合,没有等到机会。

      第四回合,柯烈一剑刺过来。郁徽侧身避开,剑上的火气擦过他肩膀,衣服烧了一个小洞。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柯烈跟上来。

      郁徽盯着他的脚。右脚落地的时候,往外撇了半寸。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等下一个回合。

      柯烈又一剑刺过来。这次刺得比刚才深,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右脚落地的时候,又往外撇了半寸。

      郁徽动了。

      他侧身避过剑锋,往前迈了一步,右拳轰在柯烈右肋上。

      那一拳他用足了力。柯烈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台边的木桩上,摔下台去。

      台下掌声响起来。

      郁徽站在台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小洞还在冒烟。

      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应临宣站在最外面,没有鼓掌,只是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点了点头。

      郁徽走下台。

      人群让开一条路。他穿过人群,走到应临宣面前。

      “赢了。”他说。

      应临宣点头。“去帝都的资格拿到了。”

      他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伤药。路上用。”

      郁徽接过来。布袋很轻,里面有几包东西。

      “多谢。”他说。

      应临宣没有应声。他只是看着他,又开口。

      “你一个人走?”

      郁徽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

      应临宣看着他。

      “我也要去帝都。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走。”

      郁徽想了想。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而且有他在,排异派的人不敢动手。

      他看了应临宣一眼,眼里的意思是“好”。

      第二天一早,郁徽在镇口等。

      太阳刚出来,橙红色的光照在土墙上。他背着那个破包袱,站在石碑旁边。

      一辆马车从镇子里驶出来。

      黑色的车厢,灰色的顶。两匹马拉着的。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

      车门从里面打开。应临宣探出头来。

      “上车。”

      郁徽上了车。

      车厢里比他想的大。两排座位,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茶。窗子上挂着帘子,阳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

      他在应临宣对面坐下。

      马车动起来。

      车轮碾过石子,颠了一下。郁徽扶住桌沿。应临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郁徽没有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帘子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马车走了一刻钟。

      路越来越不平。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整个车厢都跳了起来。郁徽没坐稳,整个人往前扑。他的手撑住桌子,桌子腿一歪,茶壶倒了。他整个人往应临宣那边栽过去。

      应临宣睁开眼。

      郁徽的肩膀撞在他身上,把他压在车壁上。

      两个人贴在一起。郁徽的脸离应临宣只有半尺。他闻见那股气味。雪松。墨香。

      很近。比那天在洞穴里还近。近到他能看清应临宣睫毛的弧度。

      应临宣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很亮。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垂下去。

      郁徽撑住车壁,把自己拉起来。

      “抱歉。”他说。

      应临宣没有说话。他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衣服上有一块茶渍。

      郁徽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再看应临宣。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帘子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一直看着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不想转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的心还没有平复。心跳加速并非因为相撞,而是别的缘由。他说不清。

      日落的时候,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应临宣推开车门,先下了车。郁徽跟在后面。

      客栈不大,两层,木头的。门口挂着一盏灯笼。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看见应临宣,她笑起来。

      “应公子,房间订好了。两间上房,都在二楼。”

      应临宣点了点头。他回过头,看了郁徽一眼。

      “上去休息吧。”

      他从那个女人手里接过一把钥匙,另一把放在柜台上,然后往楼上走。

      郁徽拿起那把钥匙,跟上去。

      二楼的走廊很窄。应临宣走到最里面那间,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郁徽的房间在走廊中间。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比他想的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山。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山坡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月光。

      月光和那晚在洞穴里一样,银白色的,落在身上很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着那些。只是站着,直到月亮升高。

      然后他把窗子关上,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想起那包伤药。还在怀里揣着,硌着胸口。

      他没有去摸。只是躺着,望着屋顶。

      屋顶有木梁,很黑。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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