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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言四起,耳朵不保 郁徽发现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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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发现有人在看他。
那些目光并非课堂上的审视,而是路人经过时的好奇一瞥。走过去了,还要回头看一眼。他看回去的时候,那人就假装看别处。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天下午,他往训练场走。走到一半,几个学生迎面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先过。
那几个学生走过去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就是那个新来的郁老师?”
“对,和应老师形影不离的那个。”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上过应老师的课,说好几次看见他们一起走。”
声音越来越远。
郁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去食堂。
刚进门,就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往打饭窗口走,那些人就跟着他转。他坐下吃饭,那些人还在看。
他没有理会。
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
是个不认识的学生。圆脸,眼睛很大,正看着他。
“郁老师好。”那学生说。
郁徽点头。
那学生没有走。他坐在那里,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看着郁徽。
“郁老师,”他说,“我能问您个事吗?”
郁徽看着他。
“什么事?”
那学生凑近了一点。
“应老师……有未婚妻吗?”
郁徽愣了一下。
他看着他。圆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全是好奇。
他开口。
“不知道。”
那学生眨了眨眼。
“不知道?”他说。“您和应老师不是经常在一起吗?”
郁徽没有说话。
那学生等了两息,见他没反应,站起来。
“好吧,谢谢郁老师。”
他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的时候,和另外几个学生汇合。那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说了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
郁徽看着他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郁徽躺在床上。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又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又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屋顶。
屋顶很黑。和昨晚一样。
但脑子里不安静。
他想起白天那些目光。想起那几个学生的话。想起那个圆脸学生问的问题。
应老师有未婚妻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
第二天中午,郁徽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他端着盘子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
他看见靠窗的那张桌子,坐着一个人。
应临宣。
他也刚打好饭,正把盘子放下。抬起头,看见郁徽,朝他点了点头。
郁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开始吃饭。
食堂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碗筷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郁徽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很多人在看他们。
那些目光像苍蝇,落在他身上就不走,赶也赶不走。有的只是瞟一眼就移开。有的看了又看,和旁边的人小声说什么。还有几个女的坐在一起,一边看他俩一边笑。
他把目光收回来。
应临宣还在吃饭。他吃得很慢,像没察觉那些目光。
郁徽低下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还在看。
他放下筷子。
应临宣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郁徽摇头。
“没什么。”
他又拿起筷子。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郁徽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看见他们出来,那学生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郁徽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个笑让他很不舒服。
应临宣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郁徽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凉,搭在他手腕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山里,师父说过的话:“护食是野兽的本能。但你得学会分清,哪些是你的食,哪些不是。”
他看着应临宣的侧脸,心想:他不是我的食。他是……
他是……是什么?
他想不出来。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冲上去,把那个笑他的人的嘴撕烂。
走出食堂,外面是条石铺的路。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很亮。
那些目光还在。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要回头看一眼。有人在远处站着,就盯着他们看。
郁徽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应临宣也慢下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应临宣开口。
“流言而已。”他说。“不必在意。”
郁徽偏过头,看着他。
应临宣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郁徽把目光收回来。
“我没在意。”他说。
应临宣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应临宣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耳朵抖什么?”
郁徽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那对耳朵被布条缠着,看不见。但他摸上去的时候,它们正在动。
他放下手。耳根却红了。
应临宣看着,嘴角又动了动。这回郁徽看见了,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目光,假装看别处。
应临宣笑了一下。很轻,只是一瞬。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笑被照得发亮。
郁徽看着他。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了。”
他转身往宿舍走。
身后传来应临宣的声音。
“明天见。”
郁徽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
走进院子,走上楼,推开门。
他站在门后,没动。
心跳确实快了一点。他听过无数次自己的心跳——濒死时的微弱,战斗时的急促,月华灌入时的狂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心跳让他……不想压下去。
他没有去想哪里不一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对面那扇窗关着。应临宣还没回来。
他看着那扇窗。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只转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
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