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伤口换药时间 天亮的时候 ...
-
天亮的时候，郁徽醒了。
他躺在洞穴深处的石台上，身上盖着一张兽皮。左肩和后腿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紧实，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肉里。
他躺着没动。
头顶的岩壁上有火光在晃。有人在他旁边生了堆火。
他偏过头。
火堆旁边躺着八头狼。有的侧躺着，腹部缠满绷带。有的趴着，头搁在前爪上，呼吸浅得像怕惊动什么。霜尾在其中，她的左后腿断了，用木棍固定着，缠着厚厚的布条。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在。
重伤的八头都在。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左肩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没出声。
他站起来，往洞穴深处走。
朔风趴在那里，浅褐色的眼睛望着他。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朔风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在石台上扫了一下。旁边狼牙睡得正沉，身上缠满绷带，但胸口还在起伏。再往里，岩魄和雾踪挤在一起互相舔着伤口，见他过来，雾踪抬起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最里面是夜嚎，他年纪最小，伤得也最重，但那双眼睛还亮着，盯着郁徽不放。
郁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夜嚎的尾巴动了动。
他站起来，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他停下来。
外面站着一个人。
应临宣。
他靠在一棵枯树上，背对着洞穴，望着远处的山脊。太阳刚刚升起来，把那些山脊照成橙红色。他的侧脸被光照着，轮廓淡得像要融进光里。斗篷上还沾着昨夜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点。他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塌着，像是累极了。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过了很久，应临宣转过身。
他看见郁徽，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
“醒了？”
郁徽点头。
应临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绷带下面又渗出血来，一小块，颜色很深。
“裂了。”他说。“我帮你换药。”
郁徽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应临宣。
应临宣也没再说什么。他往洞里走，郁徽跟在后面。
洞穴深处，火堆还在烧。
郁徽在石台上坐下，把肩膀上的旧绷带一圈一圈解下来。血已经干了，绷带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应临宣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裂得很开。皮肉翻着，露出里面红色的肉。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药膏。
“可能会疼。”他说。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开始抹药。这次药膏里有薄荷，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凉意从伤口钻进骨头。他的手指是温的。一点一点，抹进那道裂开的伤口里。他抹得很慢，很仔细，像在雕什么东西。
火堆噼啪响着。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晃一晃的。
过了很久。
“什么时候走？”郁徽问。
“下午。”
郁徽没接话。火堆噼啪响着，火光照在应临宣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精灵族那边还需收尾。”应临宣补充道。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继续抹药，把伤口全部涂满，然后拿起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
缠完最后一圈，他打了个结，系得很紧。
“好了。”
他站起来，把药膏收进怀里。
郁徽也站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应临宣。
应临宣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说话。
然后应临宣转身，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他停下来。
身后传来郁徽的声音。
“应临宣。”
他回过头。
郁徽站在那里，火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银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愿意看看我的族群吗？真正的样子……它们……”郁徽顿了顿，“想谢谢你。”
应临宣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郁徽。
过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