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人开会摸鱼记 银月城新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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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城新建的议事厅里，烛火燃了整整三个时辰。
郁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张羊皮纸，分别列着物资清单、防御节点图和建筑设计草图。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夜色已深，谷口方向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城楼上的魔法火炬还在燃烧。
“郁徽。”程缀敲了敲桌子，“你在听吗？”
郁徽收回目光：“在听。”
程缀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戳穿。他指着自己面前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兽人重步兵三百，已经驻扎在城外东侧营地。领队叫玄戈，血斧氏族的，打仗是把好手，就是饭量太大，一个人顶三个。”
“粮草够吗？”郁徽问。
“够两个月。”程缀顿了顿，“但如果他们天天这么吃，就只够一个月。”
舒黎在旁边笑出声，从自己的图纸堆里抬起头：“那你让他们少吃点啊。”
“你怎么不让精灵少刻两道符文？”程缀反问。
舒黎认真想了想：“那不行，符文少刻一道，城墙防御掉三成。”
“所以啊，兽人也不能少吃。”程缀摊手，“只能让钱岑多赚点。”
钱岑正低头拨弄着一把铜算盘，闻言头也不抬：“已经在算了。第一批物资资金到位后，我联系了三个中小商会，以银月城未来贸易权做抵押，又撬了一笔贷款。利息偏高，但能撑到矿脉开采。”
他推了推眼镜，终于抬头，看向郁徽：“但矿脉开采需要人手。兽人只能打仗，干不了精细活。矮人工匠倒是可以，但格罗姆说他们人手不够，除非再加钱。”
“加多少？”郁徽问。
钱岑报了个数字。郁徽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舒黎插嘴：“精灵那边同意提供魔法木材和符文师，条件是我们在主塔完工后，帮他们建一座月华传送阵，连通月神森林和银月城。”
“传送阵？”程缀吹了声口哨，“大手笔。”
“艾瑟莉娅说是长老埃洛尔的意思。”舒黎从图纸底下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传送阵图纸都给我了，条件是严格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类势力知道。”
郁徽接过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儿——大部分纹路他看不懂，但能认出其中几道与银月狼族的古老印记相似。他把图纸递还给舒黎：“答应她。但要加一条，传送阵启用后，精灵族需派至少三名常驻符文师，协助银月城维护防御体系。”
舒黎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明天就跟她谈。”
钱岑的算珠碰撞声细密地响了一阵，报出一串数字：“按照现在的进度和支出，三个月内必须开辟稳定财源。我建议在银月城开设跨种族贸易市集，抽税。”
“市集？”程缀皱眉，“这里离人类城镇太远，谁来做生意？”
“矮人、兽人、精灵自己。”钱岑指了指地图，“矮人有矿产和锻造技术，兽人有皮货和战宠，精灵有魔法材料和草药。这些东西在人类世界都是硬通货。我们只需要提供场地和秩序，抽一成税，就能养活半个城。”
郁徽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没察觉。
程缀忽然开口：“你那位朋友呢？应临宣，还没消息？”
郁徽手指一顿。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说回去处理些事。”郁徽的声音很平，“半月未归。”
舒黎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和程缀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岑拨弄算珠的手停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没说话，但那动作明显是在等下文。
“半月而已。”程缀说，“帝都那边事情多，正常。”
郁徽点头，没再说话。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有夜风吹过，把议事厅的门吹开一条缝，一股凉意钻进来，带着远处兽人营地隐约的喧闹声。
舒黎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门关严实。她转过身，看着郁徽：“你今晚看了窗外十七次。”
郁徽抬眼：“你数了？”
“我数的。”舒黎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从进门到现在，两个半时辰，十七次。平均每九分钟一次。”
程缀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说吧”。
郁徽看着面前三张脸——程缀的坦然、舒黎的狡黠、钱岑的沉默。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他说最多十日。”郁徽的声音低了些，“现在半个月了。”
舒黎没笑他。她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郁徽却没再说。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面前那张地图上。谷口方向，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应临宣离开时最后消失的地方。
程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也许路上耽搁了。这个季节山道不好走。”
“也许。”郁徽说。
钱岑戴上眼镜，重新拿起算盘，但嘴里冒出一句：“通讯水晶呢？联系过没有？”
郁徽摇头：“他说有事会联系我。没说的时候，可能是……不方便。”
不方便三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舒黎叹了口气，把设计图往旁边一推，双手托着下巴看他：“郁徽，你知道你这表情像什么吗？”
郁徽看着她。
“像等主人回家的狗。”舒黎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贬义，是那种……忠诚的、望眼欲穿的那种等。”
程缀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还伸手拍了郁徽肩膀一下：“别理她。但你确实……嗯，有点明显。”
钱岑的算珠又开始滚动，头也不抬：“第十七次看窗外的时候，茶杯差点被你捏碎。”
郁徽低头，发现自己手里那只茶杯确实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用力了。
舒黎笑够了，擦着眼泪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应临宣那个人，我看过，聪明得很，不会有事。倒是你，别在这儿干等，先把城建起来，等他回来看见一个完整的银月城，不比什么都强？”
郁徽愣了下。
程缀点头：“她说得对。你在这儿望穿秋水也没用，不如干活。”
钱岑的算珠碰撞声细密地响了一阵：“物资清单我刚重新算了一遍。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矿脉能在二十天内开采，城墙能在四十天内封顶，魔法塔能在六十天内完工。你那个朋友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落成典礼。”
郁徽看着他们。
烛火映在三张脸上，表情各不相同——程缀的认真、舒黎的笑、钱岑的专注。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在看他，等他的反应。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程缀时，这人正被一群兽人追着跑；想起舒黎第一次画设计图，画到一半被系统踢下线，气得在群里骂了半小时；想起钱岑第一次算账，算错一位数，差点把全队家底赔光。
想起他们听说他“穿进去”时，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那就一起”。
郁徽把那只裂了纹的茶杯放回桌上。
“好。”他说，“继续干活。”
舒黎立刻铺开自己的设计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主城墙我准备加三层符文防护。第一层基础防御，第二层反魔法，第三层自修复。但自修复需要大量月华结晶，这东西精灵族存货不多，得我们自己开采。”
“矿脉呢？”程缀凑过来看。
“矿脉在西南方向，离穴居魔的地盘很近。我建议先清剿，再开采。”舒黎在地图上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入口。每个入口都需要重兵把守。”
程缀看着那几个点，皱眉：“地形不好，易守难攻，但反过来，对方也易守难攻。得想个办法把穴居魔引出来打。”
“我有办法。”郁徽开口。
三人都看向他。
郁徽指着地图上的矿脉入口：“穴居魔畏光。用发光魔法石做诱饵，布置在预设战场。它们会追着光跑。”
程缀眼睛一亮：“可行。我带队埋伏，你负责引怪？”
郁徽点头。
钱岑在旁边插嘴：“魔法石需要采购。我联系过几个商会，有货，但价格偏高。如果要的量大的话，得先付定金。”
“先付。”郁徽说，“矿脉开采出来，第一批矿石还他们。”
钱岑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抬头：“还有一件事。玩家那边，最近有几个探子在银月城附近转悠。我的人盯了几天，没查出是谁的人。”
“排异派？”程缀问。
“不像。”钱岑摇头，“排异派的手法我见过，没这么干净。这几个探子很专业，像是军队出身。”
郁徽沉默了一会儿。
应临宣说过，帝都那边局势复杂。首相府虽然掌控朝局，但排异派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如果这些探子是冲银月城来的……
“加强警戒。”他说，“程缀，你负责外围防线。钱岑，你继续查探子底细。舒黎，工程进度别停，但所有图纸加密保管。”
三人点头。
烛火又跳了跳。舒黎起身，往灯盏里添了块新蜡。火苗重新稳定下来，把议事厅照得更亮堂些。
程缀忽然问：“你那个朋友走的时候，留了什么话没有？”
郁徽想起应临宣离开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他站在马车边，隔着十余步的距离望着自己。想起他说“最多十日，我便回来”。
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通讯水晶，别离身。”
郁徽从怀里摸出那枚水晶。很小，银色的，在他掌心里泛着微光。
“他说，”郁徽的声音顿了一下，“别离身。”
舒黎看着那枚水晶，又看着郁徽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咳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看图纸。
程缀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拍了拍郁徽的肩：“那就带着。等他回来。”
钱岑的算珠又开始滚动，噼里啪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郁徽知道，他们都看见了——看见他把那枚水晶握在手心，握得那么紧，像是怕它丢了，又像是怕那个送水晶的人丢了。
夜更深了。
议事厅里的烛火还在燃着。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讨论着城墙的符文、矿脉的开采、探子的底细、物资的调配。
郁徽听着他们的声音，偶尔插几句话，偶尔在地图上标注几笔。但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飘向窗外——谷口方向的魔法火炬，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远方的信号。
他想起应临宣离开时说的那句“等我”。
他说等。
那他就等。
建一座城，等他回来。
议事厅的门又被风吹开一条缝。舒黎起身去关，路过郁徽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
“对了，”她说，“我今天在工地上，看见那只银灰色的小狼崽了。”
郁徽抬起头。
“它长大了不少。”舒黎笑着说，“趴在城墙根底下晒太阳，见我过去，还冲我摇了摇尾巴。那个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你教的。”
郁徽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舒黎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随口道：“它好像在等什么。一直盯着谷口方向看，盯了一下午。”
烛火跳动着。
郁徽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地图。
谷口方向，他画的那个小小标记，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窗外，夜风呜咽着穿过山谷。
议事厅里，四个人继续忙碌，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人开会摸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