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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打地鼠 秘银矿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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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银矿脉的位置在银月城西南方向,翻过两道山脊,穿过一片枯死的针叶林,就能看见那个凹陷的谷地。铁脊带人去探过三次,回来报告说矿脉储量比预估的还要大,但问题也出在这里——那片谷地住着一群穴居魔。
郁徽站在矿脉入口处的岩石上,望着下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谷地。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一些低矮的土丘,那是穴居魔的巢穴入口。
“有多少?”他问。
铁脊蹲在他旁边,狼形状态下耳朵压得很低:“探了三天,大概七八十个。有老有小,但能打的至少五十。”
程缀站在另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自制望远镜——舒黎用魔法材料给他做的,说是“工程师的浪漫”。他盯着下面看了半天,放下望远镜。
“地形不好。他们住地下,我们打进去吃亏。”
郁徽点头。穴居魔这东西他在血脉记忆里见过——长得像放大版的老鼠,能直立,前爪锋利,擅长挖洞和偷袭。畏光,怕火,但在地下行动极快。
“用光。”他说,“引出来打。”
程缀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发光魔法石当诱饵?”
郁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露出里面十几颗乳白色的石头。月光石,精灵族送的,能在黑暗中持续发光几个时辰。
“让他们看见光,以为是宝贝。”郁徽说,“穴居魔贪婪,会追着光跑。”
程缀接过布袋看了看,咧嘴笑:“行啊你,这招够损。”
“布置需要时间。”郁徽看向铁脊,“你带人,在谷地东侧那片开阔地挖陷阱。深坑,底下插木刺,上面盖枯枝。”
铁脊点头,带着几个兽人走了。
程缀继续盯着下面,忽然皱眉:“不对,你看那边。”
郁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谷地边缘的雾气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不是穴居魔——是人形。
“探子。”郁徽眯起眼。
程缀冷笑:“排异派还真不死心。”
“让他们看。”郁徽转身往回走,“我们照常布置。”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入夜,月光被云层遮住,谷地一片漆黑。郁徽带着铁骨铮铮和几个血盟玩家,悄悄摸到谷地边缘。铁骨铮铮怀里揣着那袋月光石,紧张得手心冒汗。
“城主大人,”他压低声音,“这玩意儿真能行?”
郁徽没回答,只是从他怀里取出两颗月光石,用力往谷地中央扔去。
乳白色的光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在离穴居魔巢穴不远的地方。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谷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一个个土丘的顶部突然裂开,无数灰黑色的身影从里面钻出来,吱吱叫着朝光源扑去。
铁骨铮铮瞪大眼睛:“操,这么多!”
“等。”郁徽盯着那些涌动的黑影。
第一批穴居魔冲到月光石旁边,围着那两团光打转,有的伸手去抓,被烫得吱吱叫。但它们不舍得离开,越来越多的穴居魔聚集过来,挤成一团。
郁徽又扔出两颗,扔得更远一点,往东侧开阔地的方向。
穴居魔们果然追着光跑,黑压压一片涌过去。
“走。”郁徽起身,带着人绕到开阔地另一侧。
开阔地中央,程缀带着兽人战士们埋伏在四周,手里握着火把和武器。地上铺着枯枝和落叶,下面是三米深的陷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刺。
穴居魔们追着光跑进开阔地,最前面的几个突然脚下一空,惨叫着掉进陷阱。后面的刹不住车,也跟着往下掉,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穴居魔不是傻子。后面的反应过来,开始往回跑,有的往地下钻。
“点火!”程缀一声令下。
几十根火把同时点燃,扔进开阔地。枯枝落叶瞬间烧起来,火光把整个谷地照得通亮。穴居魔们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四处乱窜。
郁徽化狼形,银白色的身影冲进混乱的穴居魔群中。他的爪子上附着银炎,每一次挥爪都带走一只穴居魔的性命。铁骨铮铮和他带来的几个帮手紧随其后,有人用剑,有人用斧。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穴居魔的尸体。剩下的逃回地下,再也不敢出来。
铁脊带人清点战果,回来报告:“杀了四十三个,剩下的估计吓破胆了,短期内不敢露头。”
程缀擦着脸上的血,咧嘴笑:“这波稳了。”
郁徽变回人形,站在开阔地边缘望着谷地方向。晨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眉眼间的疲惫。
铁骨铮铮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从穴居魔巢穴里翻出来的东西——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灰绿色的表面泛着幽幽的光。
“城主大人,您看这个!”
郁徽接过来,瞳孔微缩。
这是秘银原矿,但纯度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高。表面那些细碎的光点,是伴生的月华结晶。
“矿脉比我们想的富。”程缀凑过来看,眼睛也亮了。
郁徽把矿石收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收队。”
当天下午,开采工作正式开始。
铁脊带着兽人们挖开第一个矿洞,第一批矿石被运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但没人想休息——所有人都知道,这批矿石意味着什么。
议事厅里,钱岑对着清单算了半天,抬头说:“按这个纯度,第一批矿石就够换三个月的粮食。”
舒黎趴在桌上,眼睛亮亮的:“那魔法塔最后三层可以开工了?”
“可以。”钱岑推了推眼镜,“但材料还不够,得等第二批。”
郁徽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法师塔的结界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些探子呢?”他问。
程缀靠在门框上:“还在外围。今天又来了几个,躲在远处看我们打穴居魔,没敢靠近。”
“让他们看。”郁徽说。
钱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有人送来一封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郁徽接过,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是应临宣的。
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归期未定。”
郁徽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程缀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又看了看他的脸。
“人没事就好。”他说。
郁徽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嗯。”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舒黎看看程缀,程缀看看钱岑,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往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
郁徽站在窗边,没动。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信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拆信时的触感——信封的边角有点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他又把那封信拿出来,展开。
还是那行字。归期未定。
他把信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雪松香。只有纸墨的味道。
远处传来铁骨铮铮的声音,好像在跟谁争论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股热闹劲儿,隔着墙都能感觉到。
郁徽把信收回去,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他往住处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过法师塔的时候,铁骨铮铮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城主大人!”
郁徽停下。
铁骨铮铮跑过来,喘着气,手里还攥着块肉干——准是又去喂小狼崽了。
“那个,”他挠挠头,“我刚才听舒黎姐说,您收到信了?”
郁徽看着他。
铁骨铮铮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想说……归期未定就是还活着,活着就迟早能回来。”
郁徽没说话。
铁骨铮铮挠头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难得认真起来:“我爹以前跑船,一走半年。我妈每次收到信,就贴在胸口放三天。”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傻,又挠了挠头。
郁徽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普通的脸上,眼睛里的光倒是挺亮。
“你爹后来回来了吗?”
铁骨铮铮咧嘴笑:“回来了。抱着一箱海货,晒得跟炭似的。”
郁徽没再问。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铁骨铮铮的声音:“城主大人,明天我继续盯着那些人,您放心。”
郁徽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人还站在原处,手里攥着那块没喂出去的肉干,目送他走远。
回到住处,推开门。
屋里很黑。他没点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那封信还在怀里,贴着胸口。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枚通讯水晶,和信放在一起。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脚边一小块。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远处,铁骨铮铮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在喊谁帮忙搬东西。很快被另一个声音骂了回去,隐约是程缀的嗓门。
郁徽听着那些动静,忽然想起铁骨铮铮刚才说的那句话。
归期未定就是还活着。
活着就迟早能回来。
他躺下去,枕着手臂,望着屋顶。
那行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
他把那枚通讯水晶从怀里摸出来,举到眼前。
月光下,小小的银色晶体在他指间微微泛光。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贴在胸口。
外面,那些吵闹声渐渐远了。
屋里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