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月妖盟友 ...
-
战书送达后的第三天夜里,守城的卫兵跑来报信时,郁徽正在议事厅和程缀核对东门外的伏击点。
“城主大人,”卫兵喘着气,“城外来了个……来了个人,说是月妖族的使者。”
郁徽抬起头。
程缀也抬起头,愣了一下:“月妖?”
卫兵点头:“她说她叫泠月,奉族长之命前来。”
郁徽放下手里的炭笔,站起来往外走。
应临宣跟在他身后。
城门口,火把的光照出一道人影。是个女子,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瞳色是浅淡的紫,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摆绣着银色的纹路,站在那儿像一株月光下生长的植物。
看见郁徽出来,她微微欠身。
“银月狼皇。”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泉水敲击石头,“月妖族泠月,奉族长之命前来。”
郁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结盟的事,我听精灵族提过。”他说。
泠月点头:“艾瑟莉娅传讯给族长了。族长说,银月血脉还在,月妖与银月狼族的盟约就该延续。”
她顿了顿,浅紫色的眼睛看着郁徽。
“但需通过试炼。”
应临宣在旁边开口:“什么试炼?”
泠月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郁徽身上。
“月光试炼。”她说,“满月夜,立于祭坛,吸收月华至极限,唤醒祖狼之影。若成,月妖族三百战士、十位祭司,听凭调遣。”
程缀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舒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出来了,站在后面小声说:“三百战士,十位祭司,这买卖划算啊。”
泠月听见了,唇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郁徽看着她。
“试炼有风险?”
泠月点头。
“有。血脉不够纯,会被月华反噬。心志不够坚,会被祖狼之影吞噬。”她顿了顿,“三百年来,试过的人有七个,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周围安静了一瞬。
舒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程缀皱眉:“那不就是送死?”
泠月没回答,只是看着郁徽。
郁徽也没说话。
应临宣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
郁徽开口。
“什么时候?”
泠月说:“后天,满月夜。”
郁徽点头。
“我接。”
应临宣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泠月看着他,浅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那好。”她说,“后天夜里,我来接你。”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像融进月光里一样。
城门口安静下来。
程缀第一个开口:“你真要去?”
郁徽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应临宣跟上去。
两人走出很远,谁都没开口。
走到议事厅门口,郁徽停下脚步。
应临宣也停下。
郁徽转过身,看着他。
应临宣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应临宣先开口。
“你想好了?”
郁徽点头。
应临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陪你。”
郁徽摇头。
“你不能去。”
应临宣的眉头动了一下。
郁徽继续说:“试炼只能一个人。你在外面等着。”
应临宣没说话。
郁徽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没事。”
应临宣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的,比平时凉。
“你说的,”他说,“活着回来。”
郁徽看着他。
“嗯。”
两人站在议事厅门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远处,银灰蹲在院子角落里,望着这边,一动不动。
满月夜很快就到了。
泠月准时出现在城门口。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月妖族的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月白色的袍子,瞳色是浅淡的紫。
“走吧。”她说。
郁徽跟着她往外走。
应临宣跟在后面。
泠月回头看了一眼。
“只能他一个人来。”她说。
应临宣停下脚步。
郁徽回过头,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月光很亮,照得见彼此脸上所有的表情。
应临宣没说话。
郁徽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跟着泠月走进夜色里。
应临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
程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回去吧。”他说,“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应临宣没动。
程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走了。
舒黎和钱岑也走了。
城门口只剩下应临宣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银灰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一人一狼,谁都没动。
月光祭坛在山谷深处。
那是一块巨大的月白色石头,天然形成的,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石头周围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被月光照着,泛着幽幽的光。
泠月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你上去吧。”
郁徽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很高,比他人还高。石面上刻着深深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无数代银月狼族留下的印记。
他走过去,把手按在石头上。
凉的。凉得刺骨。
“站上去之后,”泠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松身体,引月华入体。不要抗拒,不要害怕。月华会灌满你,祖狼之影会出现。撑过去,就赢了。”
郁徽回头看她。
“撑不过去呢?”
泠月沉默了两秒。
“那就永远留在那里。”
郁徽没再问。
他攀上祭坛,站在最高处。
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银色。
他闭上眼。
放松。
引月华入体。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月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些银白色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缕一缕,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骨头。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他主动去牵引它们,一缕一缕,慢慢来。
现在是它们主动涌进来,像潮水,像瀑布,像整条星河倒灌。
疼。
那种疼不是伤口的疼,是骨头被一根一根拆开又重组的疼。是血管被撑到极限快要炸开的疼。是心脏每跳一下都像被锤子砸的疼。
他咬着牙,没出声。
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要把人烧成灰烬。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
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没有底,没有光,只有无尽的下坠。
然后他看见了。
一头巨大的银色巨狼站在虚空中,比山还高,比月亮还亮。它低着头,用那双银瞳看着他。
那是祖狼。
银月狼族的始祖。
郁徽和它对视。
祖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灵魂,穿透了他的一切。
然后它消失了。
月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体内,把他填满。
祭坛下,泠月抬起头,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银色光柱。
“成了。”她说。
她身后那两个月妖族的人同时跪下。
光柱持续了很久。
久到泠月以为永远不会结束了。
然后光柱突然消失。
郁徽站在祭坛上,浑身被银炎包裹着。那银炎比平时更亮,更炽烈,像燃烧的月光。
他睁开眼。
那双银瞳里,多了什么。
泠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深深地行了一礼。
“月妖族泠月,拜见狼皇。”
郁徽从祭坛上下来。
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泠月伸手要扶,他抬手挡开了。
他自己站直。
“三百战士,十位祭司。”他说,“什么时候到?”
泠月抬起头,看着他。
“已经在路上了。”她说,“三天内到齐。”
郁徽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泠月在后面说:“狼皇,您不歇一会儿吗?”
郁徽没回头。
“有人在等。”
泠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浅,只是一瞬。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走进夜色里。
应临宣还在城门口站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往西斜。
银灰蹲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应临宣抬起头。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夜色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月光下,郁徽的脸有点白,眼睛却很亮。那对银瞳里,多了什么之前没有的东西。
应临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凉的。但活着。
“成了?”
郁徽点头。
应临宣没说话。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银灰醒了,站起来,用额头抵了抵郁徽的腿。
郁徽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应临宣。
“回去睡觉。”他说,“明天还有事。”
应临宣看着他,唇角动了动。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
银灰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
月光把三个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