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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完结】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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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五月。
林宣的母亲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场地、花艺、请柬、菜单,每一项都要过目。她每天打电话给林宣,问他这个颜色行不行,那个口味好不好。林宣说行,她说你别敷衍我。林宣说真行,她说那你让郁徽听电话。郁徽接过电话,说阿姨好。那边说,你觉得香槟色还是白色好?郁徽想了想,白色。那边沉默了两秒,说,林宣也说白色,你们商量好的?郁徽说没有。那边笑了一声,说行了,就白色。
郁父没怎么过问,只问了一句日子定了没有。林宣说定了。郁父点了点头,在日历上画了个圈。郁母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说那天天气应该不错。郁父说你怎么知道。郁母说我看天气预报了。郁父说你半年前就看了?郁母瞪了他一眼。两人拌了几句嘴,声音不大,你来我往的。林宣在电话那头听着,忽然想起郁徽说过,他小时候父母送他去山里学武,母亲站在村口哭,父亲揽着她,说他会回来的。
他们一直在那里,一直都在。
婚礼前一天,林宣和郁徽住进了酒店。两家人在酒店餐厅吃了一顿饭,气氛比林宣预想的轻松。郁母坐在林宣母亲旁边,聊了几句家常,说起郁徽小时候的事,说他五岁的时候还怕黑,晚上要开着灯才能睡着。林宣的母亲笑了,说林宣也是,七八岁了还不敢一个人睡。郁母说,那他们俩挺配的。林宣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郁父和林父坐在对面,碰了一杯酒,没说什么,但都喝完了。
婚礼那天是晴天。
教堂不大,石头砌的,墙上有爬墙虎,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红的,蓝的,金的。林宣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领结。他伸手整了整领口,手指有点僵。郁徽从后面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林宣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紧张?”
林宣摇头。“不紧张。”
郁徽伸手,帮他把领结正了正。“你手在抖。”
林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没说话。郁徽把手收回去,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走吧。”
走廊里,程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靠在墙上。他看见两人出来,站直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挺帅的。”舒黎从另一头跑过来,穿着一件香槟色的伴娘裙,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气喘吁吁的。“花!花忘了!”她把花塞进林宣手里,又跑回去拿郁徽的。钱岑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推了推眼镜。“时间到了。”
教堂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风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水一样流淌。林宣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郁徽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门开了。
阳光涌出来,刺得人眯起眼,两边的长椅上的人没有坐满,但都是最亲近。林宣的父母坐在第一排左边,郁父和郁母坐在第一排右边,舒黎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花,眼眶已经红了。程缀站在郁徽后面,手里拿着戒指盒。钱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正在试音。
“喂,喂。”他咳了一声,“各位来宾,欢迎参加郁徽先生和林宣先生的婚礼。我是司仪钱岑。”他顿了顿,“开始吧。”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的开场白。林宣和郁徽并肩走过那条不长的红毯,一步,一步。阳光从头顶的窗户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白色的西装照得发亮。走到台前,两人转过身,面对面。
钱岑看着他们,推了推眼镜。
“郁徽,你先说。”
郁徽看着林宣。那双黑色的眼睛很亮,看他的时候,和游戏里一样。
“无论现实虚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你都是我唯一的伴侣。”
林宣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没掉下来。
“无论数据血肉,”他说,“你都是我唯一的爱。”
戒指是那两枚银戒,和游戏里那两枚一样的款式,但内壁的字变了——郁徽找人重刻的,这次刻的是对方的名字。林宣把刻着“宣”的那枚戴在郁徽无名指上,手在抖,戴了两次才戴进去。郁徽把刻着“徽”的那枚戴在林宣无名指上,很顺利的一次就戴进去了。
“你可以亲吻新郎了。”钱岑说。
郁徽低头,吻在林宣唇上。掌声响起来。舒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程缀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郁母靠在郁父肩上,笑着,眼眶里有一点水光。郁父揽着她,另一只手攥着,指节泛白。林宣的母亲在擦眼泪,林父递纸巾,胸口也不住的起伏着。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两枚戒指上,折出细碎的光。
仪式结束后,大家在教堂门口拍照。舒黎拉着林宣和郁徽拍了十几张,又拉着程缀和钱岑拍了几张,拉着双方父母拍了几张。照片拍完,舒黎看着手机里的合影,笑了。钱岑推了推眼镜,说发群里,舒黎说好。
晚上,宾客散了。林宣和郁徽回到自己的住处。舒黎帮忙布置的,客厅里还挂着那幅银月城的油画,茶几上摆着白天用的那束白玫瑰,花瓣有点蔫了。桌上堆着宾客送的礼物,包装纸五颜六色的。
林宣换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来,正在整理那些礼物。他把包装纸拆开,把礼物分类放好。
郁徽从后面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林宣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怎么了?”
郁徽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上传来。“累。”
林宣笑了。他放下手里的礼物,转过身,看着郁徽。烛光在桌上跳着,舒黎坚持点的,说新婚夜要有烛光。火光映在郁徽脸上,把他那层疲惫照得很淡。林宣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那就休息。”
郁徽低头看着他。烛光落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很亮。他吻上去。先是唇贴着唇,很轻,像是试探。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揽住林宣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林宣闭上眼,回应他。这不是游戏数据模拟,不是虚拟场景复刻。这是真实的,真实的身体,真实的心跳,真实的彼此。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和银月城的月光一样亮。郁徽的手从林宣的腰上滑下去,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他的嘴唇从林宣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沿着脖颈,一路往下。林宣仰起头,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插进郁徽的头发里,收紧了。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舒黎点的那些蜡烛燃了很久,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凝成白色的硬块。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无名指那两枚银戒上。
事后林宣靠在郁徽怀里,闭着眼,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郁徽的手臂揽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发白。
郁徽忽然开口。
“林宣。应林宣。”
林宣睁开眼。他应了一声。“嗯?”
郁徽抱紧他。“都是你。都是我的。”
林宣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眼眶有点热,但已经哭不出来了,只好闷闷地说。
“是你的。”
窗外,月光慢慢移过去。远处,又不知道谁家的电视还开着,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但这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下一下,融在一起。
第二天,两人登录游戏。
银月城张灯结彩。十二座塔上的月光石全亮了,城门口挂满了白色的花。铁骨铮铮带着血盟玩家在城门口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银白的。
全服玩家在线观礼。论坛上开了直播帖,几十万人同时在线,服务器差点挤爆。截图刷屏,一秒钟几百条。
“啊啊啊啊啊终于结婚了!”
“我从开服就嗑的CP今天修成正果了!”
“截图呢?截图呢?”
“来了来了!塔顶那张谁有?”
“我有!私你!”
“呜呜呜太甜了我要死了……”
林宣和郁徽在塔顶站了一会儿,看着下面的烟花,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银灰蹲在他们脚边,脖子上系了一条银白色的丝带,舒黎系的,蝴蝶结歪了,但没人纠正。
盖亚以官方公告的形式宣布:《Ascension》将升级为“自主进化世界”,AI不再直接干预,由玩家与NPC共同塑造历史。公告下面跟了几万条回复,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更多的人在问“那狼皇和首相还会回来吗”。盖亚没有回答。
婚礼结束后,林宣和郁徽在塔顶坐了一会儿。人群散去了,烟花也放完了,月光石的光静静地亮着。银灰蹲在塔下面,仰着头望着他们。
林宣靠着郁徽的肩膀,看着远处的山脊。
“以后每年都来。”
郁徽点头。“好。”
林宣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月光落在上面,折出一点细碎的光。郁徽也抬起手,两枚戒轻轻相触。
远处,银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
婚后,两人成立了一个研究所。名字很长,叫“虚拟与现实共生研究所”,挂在郁氏集团下面,独立运营。林宣负责AI研究,郁徽负责安全与实战测试。招了几个人,都是以前认识的朋友。钱岑兼职管财务,舒黎偶尔来帮忙做设计,程缀有空的时候来坐坐,喝杯茶就走。
研究所的第一个项目,是把盖亚提供的那套意识稳定技术,用在脑损伤患者的康复治疗上。林宣写了几个月代码,郁徽测试了无数次,终于做出第一个原型机。和游戏舱差不多,但更小,更轻,能放在医院的病床边。
第一个试用者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车祸后昏迷了两年。林宣在医院里待了几天,调试设备,监控数据。小女孩的父母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着,手攥着,指节泛白。郁徽站在林宣旁边,没说话。
第三天,小女孩的脑电波出现了变化,虽然只是指标向好。林宣看着屏幕上那条慢慢爬升的曲线,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郁徽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怎么样了?”小女孩的父亲问。
林宣转过头,看着那对父母。“醒来还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对的。”
小女孩的母亲捂着脸哭了。
那个项目后来做了三年,帮助了上百个患者。有人醒了,有人没醒,但每一个人的脑电波都有了改善。林宣每次去医院,都会在病房里多坐一会儿,握着患者的手,说几句鼓励的话。郁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几年前,他在疗养院里也是这样坐着,握着林宣的手,说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话。
盖亚偶尔会通过智能家居设备和他们聊天。有时候是早上,厨房的咖啡机自己启动了,屏幕上显示一行字:【今天天气不错。】郁徽看着那行字,把咖啡杯放上去,咖啡机自动倒了一杯。林宣从卧室出来,看见屏幕上好像有字,愣了一下。
“它说什么?”
郁徽把咖啡递给他。“说天气不错。”
林宣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屏幕。“谢谢。”
屏幕闪了一下,又出现一行字:【不客气。】然后灭了。
有一次,盖亚忽然问了一个他们没想到的问题。
那天晚上,林宣和郁徽坐在沙发上看书。客厅的灯忽然暗了一下,又亮了。电视屏幕自己打开了,没放节目,只有一行白字。
【爱,是什么感觉?】
林宣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郁徽也看着。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宣放下书,想了想。
“是明知危险,仍想靠近。”
电视屏幕上的字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一行。
【还有呢?】
林宣继续说:“是分离时,心会痛。”
【还有呢?】
“是看到他笑,就觉得世界明亮。”
电视屏幕沉默了。不是灭了,但没有字。过了很久,一行字慢慢浮现。
【我正在学习。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懂。】
然后电视自己关了。
后来舒黎说,盖亚开始在玩家论坛上匿名发帖了。ID叫“盖亚观察员”,头像是一团模糊的光。它发帖问大家“你们觉得什么是爱”,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认真回答,有人开玩笑,有人以为是钓鱼帖。它每条都看,还给认真的回答点赞。有人发现了,说“这个AI好像真的在学习”,它回复了一个表情符号——【:)】。
林宣看到那个笑脸,愣了一下。郁徽凑过来,也看到了。
“它学会用颜文字了。”
林宣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笑脸,也不住地笑了。
研究所的工作慢慢走上正轨。林宣每天写代码,郁徽每天测试,偶尔一起去医院看患者。日子平淡得像水,但林宣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有时候他们会回游戏看看。不是去银月城,就是去魔武学院。学院的老师换了几个,但院长还是那个老头,头发更白了,走路更慢了,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他看见林宣和郁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老师,郁老师,好久不见。”
林宣点头。“好久不见。”
院长拉着他们说了半天话,说学院的变化,说学生的成绩,说最近新开的课程。林宣听着,偶尔点头。郁徽站在旁边,没说话。一个年轻老师跑过来,说有个学生出了点状况,院长匆匆走了,临走时让他们多待一会儿,晚上一起吃个饭。林宣说好,院长走了。
两人在学院里散步。教学楼还是老样子,训练场也还是老样子。有几个学生在训练场上对练,招式花哨,实用性差了点。郁徽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林宣看着他。
“想上去教他们?”
郁徽想了想。“算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晚上,院长请他们吃饭,还叫了几个老同事。席间有人提起当年的事,说应老师当年上课的时候,班里坐得满满的,连走廊上都站了人。林宣笑了,说那是因为教室太小。那人说不是,是因为你讲得好。林宣没反驳。
一个女军官站起来敬酒。她穿着帝国军队的制服,肩膀上扛着几颗星,看起来职位不低。她端着酒杯,走到林宣面前。
“应老师,当年我们都以为您会单身一辈子。”
林宣愣了一下。
“幸好郁老师出现了。”她笑了,转向郁徽,“郁老师,您可要好好待应老师。当年他看您的眼神,全班都嗑。”
郁徽怔住,看向林宣。“……当年?”
林宣耳根微红,端起酒杯,转移话题。“喝酒。”
回程的路上,郁徽一路沉默。林宣以为他累了,没在意。到家后,林宣去洗澡,出来的时候,郁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怎么了?”
郁徽转过身,看着他。“当年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林宣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郁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个女军官说的。当年你上课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林宣低下头,继续擦头发。“不记得了。”
郁徽伸手,把毛巾从他手里拿过去。林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认真。
“我想知道。”
林宣沉默了很久。窗外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轻声说:“像看很重要的人。”
郁徽看着他。他伸出手,把林宣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也是。”他说,“从很早就是。”
林宣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窗外的月亮很亮。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林宣偶尔会对着月光发呆,郁徽看见了,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游戏里了?”
林宣点头。“那里有我们的家,我们的朋友。”
郁徽揽住他。“那就常回去看看。现在,我们有两个世界。”
林宣靠在他肩上,笑了。“嗯。”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但这里很安静。只有月光,只有两个人,和那两枚永远不会摘下来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