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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宝宝?   他们在 ...

  •   他们在这个小城多待了三天。

      叶皖后来还带他们去了几个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一座藏在山里的古寺,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老茶馆,一个可以俯瞰整座小城的山顶观景台。他说,这些都是他以前常带那个人来的地方。

      林屿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叶皖讲述那些往事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某棵树下的长椅、某条石阶的第九级、某家店的桂花糕——每一个都刻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你们会一直记得他吗?”林屿问。

      叶皖点点头:“会。但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他是我的一部分了。”

      第四天傍晚,他们逛完一条老街,正准备回酒店。经过一个巷口时,林屿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旧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屿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走过去看看。周叙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别去。”

      林屿回头看他。周叙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太从旁边的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她经过巷口时,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林屿再往巷子里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巷子,只有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

      “奇怪……”林屿喃喃道。

      周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酒店的方向走。

      “走了,回去收拾东西。”

      林屿跟着他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空如也,只有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叶皖把修好的照片发过来了。

      林屿趴在酒店沙发上,一张一张翻着。叶皖拍得真好。那些画面里,他和周叙并肩走着、看着、沉默着,像两个从很远的地方来、还要去很远的地方的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信任,是习惯,是那种不需要语言就能确认的、彼此的存在。

      翻到最后,是一张他们在湖边拍的。夕阳西下,整个湖面都被染成了橙红色。他和周叙站在水边,周叙侧头看着他,他正抬头看天。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林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正在收拾行李的周叙说:

      “在这边玩得也差不多了,宝宝,我们回去?”

      周叙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背对着林屿,看不见表情。但林屿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廓——迅速染上了一层红。

      林屿愣了愣,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周叙?”他故意又叫了一声,“宝宝?”

      周叙的耳朵更红了。

      林屿翻身坐起来,正要继续逗他,周叙忽然转身,大步走过来,俯身——

      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不是那种轻轻的触碰,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把人吻得喘不过气的吻。

      过了好几秒,周叙才放开他。林屿大口喘着气,脸上烧得厉害,但还是忍不住嘴硬:

      “你想谋害亲夫啊?”

      周叙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屿很少见到的光。不是平时的平静,也不是偶尔流露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灼热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伸手,把林屿从床上捞起来,直接往怀里一带——

      “喂!”林屿吓了一跳,“你干嘛!”

      周叙低头,在他耳边说:“回酒店。”

      “这不就是酒店吗?!”

      “房间。”

      说完,他直接把林屿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林屿挣扎了几下,没挣动,只好放弃。他把脸埋进周叙的肩膀里,闷闷地说:“周叙,你学坏了。”

      周叙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那一晚,隔壁住着一对闹矛盾的情侣,吵到很晚。但他们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林屿是被周叙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懒猫,起来了。”周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再不起来,要赶不上车了。”

      林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天光大亮,再看看手机——

      距离发车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射起来。

      “我靠靠靠靠——”

      周叙靠在床头,看着他在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酒店大堂,林屿气喘吁吁地检查行李。周叙接过他手里的包,淡淡地说:“时间够。别急。”

      林屿瞪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周叙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去的高铁上,林屿靠在周叙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青黛色的山峦、整齐的农田、白墙黛瓦的村庄,慢慢被北方的灰黄取代。

      他又翻出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叶皖拍的那些画面里,有阳光,有水波,有野草,有他们。翻到最后,是那张夕阳下的合影。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周叙,忽然想起叶皖那句话:

      “他是我的一部分了。”

      他收起手机,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周叙。周叙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眉眼间那些曾经常年盘踞的疲惫和紧绷,已经淡了很多。

      林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周叙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林屿摇摇头:“没什么。”

      周叙没有追问,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指间的缝隙,刚好卡住彼此的老茧。

      那些茧,是工地留给他们的纪念。但现在,它们只是他们之间的一部分。

      窗外,阳光正好。

      他们带着在这个小城里收存的故事,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家。

      回到家后的第三天,林屿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叶皖寄来的一本相册。硬壳封面,手工装订,每一页都夹着一张他们在云龙湖拍的照片。相册的扉页上,叶皖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赠林屿、周叙:愿你们的光,一直亮着。”

      林屿捧着那本相册,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周叙下班回来,看到他那个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林屿把相册递给他。周叙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最后,他停在扉页上那行字前。

      沉默了一会儿,他合上相册,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屿揽进怀里。

      “我们会一直亮着的。”他说,声音低沉,却很笃定。

      林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汽车的喇叭声,有生活最平常不过的喧嚣。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空间里,安静地待着。

      像两株野草,长在同一片光里。

      (全文终)

      后记:
      《逆光证词》是我写过的最疼的一个故事。

      不是因为那些压榨、那些欺骗、那些死亡。而是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人是纯粹的坏人。每一个人,都只是被时代碾过、被资本榨干、被命运嘲弄的普通人。

      林屿的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走投无路。
      周叙的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相信努力会有回报。
      那些资本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他们只是按照资本的逻辑,用合同切割风险,用法律规避责任。

      而林屿和周叙,他们用十年的时间,从彼此憎恨,到被迫同行,到最后——

      握住彼此。

      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简单命名的东西。

      只是两个在废墟上活着的人,决定一起走下去。

      这就够了。

      感谢你,陪我走完这段路。

      愿所有的伤痕,终将成为骨骼。愿所有的清算,终将迎来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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