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模拟考风波与天台的赌约 ...
-
时然的回归，并没有让化学实验室的气氛变得温馨，反而多了一种诡异的张力。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让他暂时告别了体育课，却让他有更多时间赖在A班教室外的走廊上，美其名曰“养伤”，实则是盯着陈追忆的一举一动。陈追忆对此的反应是更加冷若冰霜，除了必要的实验数据交流，绝不多说一个字，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她抽屉里常备的那盒润喉糖，不知何时换成了时然爱喝的薄荷味。
而作为这一切的旁观者，田载今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随着物理竞赛模拟考的临近，陆锡卿的攻势变得愈发凌厉。他不再满足于在荣誉墙上和她并列，而是开始在每一次的随堂测验中刻意压她一分。
“又是98分。”田载今看着物理试卷右上角的红色数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大题步骤完美，却总在选择题的某个极其刁钻的陷阱上栽跟头。
“看来田同学最近心不在焉啊。”陆锡卿不知何时出现在A班后门，手里晃着一张满分试卷，笑得人畜无害，“是不是在担心副队长的伤势，影响了发挥？”
田载今冷冷地抬眼：“陆锡卿，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去背背古文。听说这次模拟考语文要加试《滕王阁序》，你确定你能默写全对？”
陆锡卿挑眉：“全文默写加赏析，这是送分题。倒是你，电磁感应这块要是吃力，可以来问我。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桌角那本翻得卷边的《高中物理竞赛教程》，“毕竟竞争对手太弱，我也很寂寞的。”
“谁输谁赢，考场上见分晓。”田载今拿起笔袋，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急着走啊，”陆锡卿侧身挡住去路，压低了声音，“晚上去天台？老规矩，输了的请喝奶茶，加双份珍珠。”
“幼稚。”田载今虽然嘴上嫌弃，脚却诚实地停了下来，“好，一言为定。”
晚自习的天台，风带着初夏的燥热。
两人各自占据天台的一角，刷着同一套往年的竞赛真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四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笔。
“核对一下？”陆锡卿扬了扬手中的答题纸。
“不用。”田载今走过去，目光在他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上扫过，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种极其巧妙的辅助线作法，她刚才竟然没有想到。
“你赢了。”田载今承认得干脆，虽然心里憋着一股气，“要什么口味？”
“芋圆波波，少糖。”陆锡卿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高傲的样子。
田载今没好气地从保温袋里掏出两杯奶茶——她早就料到会输，顺手多买了一杯。扔给他一杯，自己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口，试图用甜味压下心头的烦躁。
陆锡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这就受不了了？田载今，你也有今天。”
“闭嘴。”田载今瞪他，“我只是在思考那个辅助线的几何意义，没在想输赢。”
“是是是，你最强。”陆锡卿靠在栏杆上，忽然正色道，“下周就是正式的物理竞赛了，听说省队只收前三名。”
“我知道。”田载今望着远处的教学楼，“所以，到时候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我也是。”陆锡卿转着手里的奶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做个交易？”
“交易？”田载今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耍花样。”陆锡卿指了指楼下，那里陈追忆正扶着时然慢慢走回宿舍区，时然似乎在说着什么笑话，陈追忆虽然板着脸，肩膀却微微颤抖，像是在忍笑。
“他们俩太累了。”陆锡卿说，“明明互相有好感，却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死撑着。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田载今愣住了，她看着陆锡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呢？”
“所以，”陆锡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在竞赛结束前，我们停战。私下里可以较劲，但在外人面前，我们要表现得像……像合作伙伴。”
“为什么？”田载今不解，“你不是最喜欢看我吃瘪吗？”
“因为……”陆锡卿顿了顿，耳根似乎红了一下，“因为我不想在考场上分心。如果你因为和我吵架心情不好导致发挥失常，那就算我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田载今看着他，半晌，伸出手：“成交。不过，陆锡卿，你要是敢在竞赛里放水，我饶不了你。”
“放心，”陆锡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可是要和你争一辈子第一的人。”
两只手在空中短暂相握，又迅速分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所谓的“休战协议”并没有维持太久。
正式竞赛的前一天，学校发布了一条紧急通知：为了激励学生，本次竞赛成绩将直接计入期末总分，且排名前三名将获得保送清北的优先推荐资格。
这下，连最淡定的陈追忆都坐不住了。
“载今，”晚自习后，陈追忆看着田载今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神色凝重，“我听说陆锡卿找了省里的特级教师单独辅导，还拿到了内部押题卷。”
田载今正在演算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我也找了教授辅导。”
“可是……”陈追忆欲言又止，“时然说，陆锡卿这次势在必得，甚至放话说，要在竞赛上彻底击溃你。”
田载今猛地合上书，站起身：“走吧，去实验室。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实验室里，陆锡卿和时然已经在了。
看到田载今进来，陆锡卿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前晚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战意。
“田载今，”他抛过来一份资料，“这是我整理的高频考点，你拿去看看，别明天考场上给我丢人。”
田载今接住，翻开一看，竟然是他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却重点分明。
“谁要你假好心。”田载今嘴硬道，却还是把资料塞进了书包。
“别误会，”陆锡卿冷笑，“我只是不想别人说我赢了一个没准备好的对手。”
“放心，”田载今抬眸，眼神锋利如刀，“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一旁的时然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凑到陈追忆耳边小声嘀咕：“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明明互相暗恋，非得搞得像生死仇人。”
陈追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势均力敌的尊重。”
“是是是，”时然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那嫂子，你看我对你尊重不？”
陈追忆冷冷地抽回被他捏住的衣角：“别乱叫。还有，你的石膏什么时候拆？”
“医生说还得一周……”
“哦。”陈追忆打断他，“那这一周的实验报告，你负责抄写。”
“啊？遵命，女王大人。”
竞赛当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考场外，田载今和陆锡卿隔着人群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
“等着请我喝奶茶吧，陆锡卿。”田载今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双份珍珠，别忘了。”陆锡卿回以一个挑衅的微笑。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两人同时转身，大步走进考场。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田载今的心跳漏了一拍。最后一道压轴题，竟然是陆锡卿前晚在天台上提到的那种类型，只是数据更加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他笔记上的解题思路，笔尖飞速转动起来。
三个小时的考试，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交卷铃声响起，田载今和陆锡卿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同时走出考场。
“感觉如何？”陆锡卿问。
“还行。”田载今淡淡道，“你呢？”
“一般。”陆锡卿耸耸肩，“最后一题差点没算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
成绩公布的那天，四人再次齐聚公告栏前。
第一名：陆锡卿（满分）。
第二名：田载今（98分）。
第三名：陈追忆（95分）。
第四名：时然（92分）。
依旧是四人霸榜。
陆锡卿看着榜单，转头看向田载今：“看来，还是我赢了。”
田载今盯着那个“98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陆锡卿，你最后一题的单位换算错了，扣了两分。如果不是这个失误，你才是第二。”
陆锡卿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瞪她：“你管我？反正我第一。”
“是啊，险胜。”田载今心情忽然变好，拿出手机，“走吧，双份珍珠，我请。”
陆锡卿看着她得意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啊！”时然在后面喊，“我也要喝奶茶！”
“闭嘴，你才第四！”陈追忆冷冷地打断他，却还是顺手帮他买了一杯。
夕阳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虽然依旧是针锋相对，虽然依旧是互不相让，但某种微妙的平衡，正在悄然形成。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陆锡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教授的短信：
“小陆，你那道题的单位换算确实错了，不过我已经帮你改过来了。那个‘98分’，应该属于田同学。”
陆锡卿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按灭了屏幕。
有些胜利，不需要那么光彩夺目。
有些喜欢，也不需要那么直白显露。
只要并肩站在顶峰，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