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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见 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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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槌落下的声音很轻。
江烬靠在包厢丝绒椅背里，指尖摩挲着水晶杯沿。灯光昏暗，台下那件第三纪元机械怀表以低于起拍价三成成交。身旁有人低语：“真是落魄了。”
他没接话，目光锁在拍卖厅侧门。
穿暗红色长裙的女人正退出，左手小指在离开门框时极短暂地蜷缩了一下。
金先生的紧急信号。
包厢门被叩响。侍者端酒进来，躬身时袖口滑下，露出手腕内侧形似扭曲藤蔓的刺青。江烬端起酒杯，指腹在杯底触到一片冰凉。
存储芯片。
侍者退出。江烬将芯片抵在智脑读取区。屏幕暗了一瞬，跳出三行加密文字：
【军部绝密档案室，昨夜失窃。】
【丢失物品：“边境异种生物信息素抗性研究”实体标本，编号XB-7。】
【现场痕迹：微量葡萄烈酒信息素（匹配度92.7%），及“灰鹫”佣兵团标志碎片。】
江烬盯着那行葡萄烈酒信息素，嘴角扯开弧度。
真贴心。连栽赃都挑了他信息素里最标志性的部分。
灰鹫佣兵团，十年前与江家私军在边境死斗，旧怨深重。动机、能力、痕迹，全都指向他这个前贵族子弟，这个有理由报复林啸，扰乱军部的人。
一石三鸟。
他用打火机点燃芯片，看它卷曲焦黑，化成一缕青烟。推开包厢隐藏侧门，走进安全通道。
走廊昏暗，壁灯昏黄。脚步声被厚地毯吞没。
尽头是双重验证的金属门。掌纹，虹膜。门开。
后面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三面墙都是显示屏，跳动着监控画面、加密通讯流、情报节点。这里是鼹鼠的据点之一。
房间中央佝偻身影正在敲击虚拟键盘，头也不回：“消息收到了？”
“嗯。”江烬走到显示屏前。其中一个画面显示军部大楼外，几辆无标黑色悬浮车正驶入地下通道。“反应很快。”
“能不快吗？”佝偻身影嗤笑，“XB-7标本跟林啸正在追查的走私案直接关联。上面压力很大，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控制住嫌疑人。”他刻意加重最后三字。
江烬没说话，目光落在另一个屏幕，军部会议室实时监控。
林啸坐在长桌末端，背脊挺直如刀。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线条。
即使隔着模糊画面，也能感觉到低气压。林啸下颌线绷紧，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稳定，但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
他在生气。不，不止。是被冒犯，被挑衅后强行压抑的暴怒。
江烬心脏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他们怎么找我？”他声音平静。
“常规手段全上了。但林啸习惯留后手。”佝偻身影调出动态地图，密密麻麻红点，“他另调了一支直属行动队，专盯非常规地点。”
“比如？”
“黑鸦集市。”
江烬挑眉。首都星地下最大信息黑市，确实是他会去的地方。也是林啸会想到的地方。
“行动时间？”
“今晚午夜，集市人流量最大时。”佝偻身影转过头，露出布满皱纹和电子义眼的脸，机械眼泛暗红光，“你真要照他们剧本走？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江烬看着屏幕上林啸的脸。林啸正抬头看向发言的上司，眼神冰冷，但江烬捕捉到冰层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锐利、近乎狩猎前的专注。
“不。”江烬说，“我要去。”
“你疯了？那是陷阱！林啸亲自带队——”
“我这种什么？”江烬打断他，“养尊处优的纨绔？只会耍阴招的废物？”
沉默。只有显示屏嗡鸣。
“帮我做件事。”江烬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化学分子式界面，“弄点幻影腺体提取液。剂量精确到微克，挥发速率设定在接触空气后三十分钟开始，六十分钟达到峰值。”
“你想留下信息素痕迹？伪造行踪？”
“不。”江烬开始手动调整分子结构，在葡萄烈酒基础香型上叠加极淡的硝烟尾调，“我要留下真实的痕迹。但是是改良版的。”
他指尖在确认键上悬停。
“要浓一点，持久一点，最好……，让某个对这股味道特别敏感的人，隔老远就能闻到。”
佝偻身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气敲击键盘：“行。一小时后送到老地方。但江烬——”机械眼里红光暗了暗，“别玩脱了。林啸不是你能耍着玩的人。”
江烬没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合拢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会议室里，林啸正站起身向长官敬礼。军装笔挺，肩章冰冷，像一尊完美战争机器。
但江烬记得酒店那晚，这尊机器被他压在身下时，眼底翻涌的活生生的暴怒和屈辱。
他轻轻带上门。
军部大楼，第七层战术分析室。
林啸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便装队员，坐姿眼神暴露军人底色。
“情况。”他走到全息沙盘前。
光头男人调出旧城区管网三维地图，一片区域高亮标注。“黑鸦集市，今晚有特别拍卖，据线报会有涉及边境走私链的加密账本流出。江烬很可能冲着这个去。”
“理由？”
“江家边境还有残存矿星权益，跟走私链有间接利益牵扯。而且以他现在处境，需要筹码自保或交易。”
林啸目光在地图上移动。集市结构复杂如蚁穴，适合藏匿伏击。
“布置。”
扎短马尾的女人接话：“四个主入口，六个二级出口布置暗哨，内部十二个流动点。另外在气流循环系统加了微量神经镇静剂，吸入后反应速度下降15%到20%，持续四十分钟，足够合围。”
林啸盯着分子模型看了几秒。“撤掉。”
“少将？”
“江烬对药物很敏感。军校药理实战课，他是唯一闻出教授在通风系统加安慰剂的人。”
房间安静一瞬。
“那我们按原计划强攻？”
“不。”林啸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动，停在一个不起眼岔路口。
这是个连接废弃维修的通道，地图显示尽头堵死，但三十年前旧城建图纸显示后面有应急出口，直通荒废教堂地下室。
“这里，只安排一个人。我。”
“太冒险了。如果江烬真从这里走，他可能有接应——”
“他不会走这里。”林啸打断她，“这是明显漏洞，以他警惕性会怀疑是陷阱。他会选另一条路。”
他放大地图，指向主交易厅后方狭窄管道——排污系统支线，标注定期检修，通行危险，但实际宽度够成年人弯腰通过。
“这里才是他真正退路。你们主力布控在这条管道连接的三个可能出口。我要活的。”
“是！”
“行动时间？”
“午夜零点三十分，拍卖开始。我们的人已混入。”
林啸点头，走到窗边看渐深夜色。城市灯火璀璨如倒悬星海，但光透不进大楼，透不进他眼底。
后颈腺体处传来刺痒。临时标记残留？还是别的？
他想起报告里葡萄烈酒信息素，匹配度92.7%。太刻意。刻意得像有人故意把证据捧到他面前：看，就是江烬。
但江烬为什么偷XB-7标本？那东西对他毫无价值，除非……
除非他知道标本和他的任务有关。
除非这场失窃从头到尾就是冲着他林啸来的。
林啸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来吧。
午夜的黑鸦集市，空气污浊混杂。
江烬穿兜帽衫戴呼吸面罩，混在人潮里。脚步不快，偶尔在摊位前停留，姿态自然如淘货客。但注意力全在周围。
左前方第三个摊位，卖仿制军刀的光头男人半小时内看三次时间，视线不经意扫向主通道。右后方靠墙“情侣”依偎调情，但女人手指在男人背上敲击节奏是军用简易密码。
四个，六个，至少十二个流动点。
江烬默数。林啸布置周密，几乎封死常规出口。但还不够。
他挤进主交易厅。中央简易台子上，戴鸟嘴面具的拍卖师正用沙哑嗓音介绍：“……来自灰鹫私藏，具体内容不便透露，保证物超所值。起拍价五十万星币。”
台下嗡嗡议论。江烬没看台子，目光锁在交易厅后方小门，虚掩着，门缝透昏暗光。
排污管道入口。
他不动声色朝那方向移动。人很挤，肩膀撞到人，换来粗鲁咒骂。压低兜帽继续。
还有十米。五米。
交易厅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电磁脉冲干扰。全息招牌、照明、智脑屏幕全暗。人群瞬间炸开，惊叫推搡摔倒。
混乱中，江烬感觉到凌厉视线锁定自己。
来自左上方通风管道栅格后。
他没犹豫，撞开身前人冲向小门。门推开，浓烈腐臭化学剂味扑面。冲进去反手扣死门栓。
管道一片漆黑，远处裂缝透微光。他打开微型冷光灯，白光切开黑暗照出壁上黏腻污垢锈迹。
弯下腰快速前进。管道窄，肩膀蹭墙壁发出摩擦声。面罩过滤大部分恶臭，但味道仍渗入。
跑约两百米，前方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陡；一条向上隐约有风声。
地图显示向上通往明显是陷阱维修通道，向下经废弃泵站转更隐蔽出口。
江烬停一秒。
然后选择向上。
管道坡度渐缓，前方出现亮光，人影背光站在通道尽头，身形挺拔肩线平直。
林啸。
果然在这里。
江烬放缓脚步，走到离对方五米左右停下。冷灯光圈里能看清林啸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神沉如黑夜海，底下暗流涌动。
两人没说话。管道里只剩通风系统低沉嗡鸣和他们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江烬先动。慢慢抬手摘掉呼吸面罩。勾起嘴角无声做口型：
“礼物喜欢吗，林学霸？”
林啸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江烬手指按腰间装置，是强光爆震弹！
白光巨响同时炸开，瞬间剥夺视觉听觉。江烬早有准备，闭眼转身凭记忆朝来时方向狂奔。
但还是慢一瞬。
滚烫手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江烬闷哼，另一手肘狠向后撞，击中对方肋骨。抓他的手松一瞬，但立刻又缠上，这次扣住肩膀要把他往回拖。
近身格斗，江烬从来不是林啸对手。
但他不需要赢。
猛地发力将自己整个人撞向林啸，同时膝盖上顶。林啸侧身闪避，但狭窄管道限制动作幅度，这一撞让他踉跄半步。就这半步空隙，江烬手指再按腰间，是真正的烟雾弹。
